虚空中的对峙只持续了三息。
崔十四听完银瞳头领的最后通牒，笑了。
不是冷笑，是真觉得好笑的那种笑。
“放弃抵抗，交出控制权，接受收容。”他重复着对方的话，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你们实验室的人，是不是都背的同一本台词？”
银瞳头领面无表情。
“倒计时开始。十，九——”
“不用数了。”
崔十四打断他，往前踏了一步。
只一步。
他周身那种无法形容的本源色彩便如同苏醒的巨兽，轰然展开！色彩化作实质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方圆万里的虚空。那些排列整齐的清理者方阵在这色彩的笼罩下，竟齐齐后退了半步。
不是他们想退。
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告诉实验室。”崔十四说，声音很平静，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清理者耳中，“这个维度，我说了算。想收容我，先问问我的拳头答不答应。”
银瞳头领的眼中银光闪烁。
他在计算，在分析。
“检测到未知能量场，强度评估……超出数据库上限。”
“建议启动紧急应对方案。”
他抬起右手。
“清理者军团，进攻模式，启动。”
上千名清理者同时动了。
没有呐喊，没有咆哮，只有冰冷的机械般的同步动作。他们手中的银色长矛举起，矛尖亮起刺目的银光，下一秒，千道银色光束撕裂虚空，汇聚成一道直径百丈的毁灭洪流，直轰崔十四和安子轩！
这一击的威力，足以瞬间摧毁一个中型世界。
崔十四没有躲。
安子轩也没有躲。
两人并肩站在虚空之中，面对那毁天灭地的银色洪流，同时抬手。
崔十四掌中涌出那种新生的色彩，色彩化作一面巨大的盾牌，盾牌表面浮现出山川河流、日月星辰的虚影，那是他创造的世界的投影。
安子轩掌中涌出冰蓝仙力，仙力在盾牌表面凝结成亿万道细密的法则符文，每一道符文都代表着一种守护的意志。
洪流撞上盾牌。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无声的湮灭。
银色洪流在接触到盾牌的瞬间，就像冰雪遇到烈阳，迅速消融、溃散。盾牌表面的世界虚影只是微微晃动，便恢复了稳定。
一击无功。
银瞳头领的瞳孔微微收缩。
“合击威力超过预期百分之三百。”
“调整战术，分割击破。”
清理者军团瞬间变阵。
一半人继续攻击崔十四和安子轩，另一半人则突然散开，化作数百道银色流光，朝着维度边界的不同方向飞去！
他们的目标不是崔十四和安子轩。
是这个维度本身。
他们要破坏维度边界，制造混乱，逼崔十四分心救援。
“卑鄙。”安子轩眼神一冷，就要去拦截。
“不用。”崔十四拉住他，“让他们去。”
“可是边界——”
“边界我早就加固过了。”崔十四笑了，笑容里带着狡黠，“你以为我这一个月天天巡视边界是在散步？”
话音刚落，维度边界各处同时亮起璀璨的光芒！
那是崔十四提前布下的防御阵法。每一个阵法都融合了他的本源色彩，平时隐而不发，一旦遭到攻击就会自动激活。
那些冲向边界的清理者撞在阵法上，就像苍蝇撞上玻璃，纷纷被弹飞。更可怕的是，阵法在反弹攻击的同时，还会反向抽取攻击者的能量，转化为防御力。
越攻击，阵法越强。
银瞳头领的脸色终于变了。
“目标提前布置了防御体系……情报有误……”
“申请启动备用方案。”
他抬手按在耳侧，似乎在和什么人沟通。
几秒后，他放下手，眼中银光暴涨。
“实验室批准，启动‘维度剥离’程序。”
所有清理者同时后退，重新聚集成方阵。他们手中的长矛插入虚空，矛身亮起复杂的银色符文。符文从每一根长矛上蔓延开来，在虚空中交织成一个巨大的银色法阵。
法阵中心，空间开始扭曲、撕裂。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要将这个维度从混沌海中硬生生“撕”下来，打包带走。
崔十四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一招很毒。
不直接攻击他和安子轩，而是攻击整个维度。如果维度被剥离，里面的亿万生灵都会死。而他和安子轩要么眼睁睁看着家园毁灭，要么拼尽全力保护维度，从而露出破绽。
无论哪种选择，实验室都赢了。
“怎么办？”安子轩看向崔十四。
崔十四闭上眼睛。
他在思考。
本源色彩在体内疯狂运转，推演着所有可能的应对方案。破坏法阵？来不及了。保护维度？会消耗大量力量。直接攻击清理者？他们会以法阵为盾牌。
时间紧迫。
银色的法阵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一，维度边界开始出现不稳定的波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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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十四睁开了眼睛。
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轩，帮我争取三十息时间。”
“你要做什么？”
“建个东西。”
崔十四说完，盘膝坐在虚空中。
他双手结印，体内所有本源色彩全部涌出，在身前凝聚、压缩、塑形。色彩先是化作一团混沌的光球，光球内部有无数法则丝线在疯狂编织，仿佛在孕育着什么。
安子轩虽然不知道崔十四要做什么，但他毫不犹豫地站到了崔十四身前。
冰蓝仙力全面爆发，化作一道横贯虚天的屏障，将崔十四和那团光球护在身后。
银瞳头领察觉到异常。
“检测到高能反应……目标正在构建某种未知结构……”
“优先摧毁！”
清理者军团调转矛头，所有攻击集中轰向安子轩的屏障。冰蓝屏障在千道银色光束的轰击下剧烈颤抖，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安子轩嘴角溢出血丝，但他一步不退。
“还有二十息。”
他轻声说，不知道是对崔十四说，还是对自己说。
屏障的裂纹越来越多。
冰蓝光芒越来越暗。
但安子轩的眼神越来越亮。
那是燃烧本源的决绝之光。
“十五息。”
屏障破碎了三分之一。
安子轩的双手虎口崩裂，鲜血染红了冰蓝衣袖。
“十息。”
屏障只剩下薄薄一层。
银瞳头领亲自出手，一柄银色巨剑在他手中凝聚，对着屏障重重斩下！
咔嚓——
屏障彻底破碎。
但就在巨剑即将斩中安子轩的瞬间——
崔十四睁开了眼睛。
他身前那团光球，也终于完成了最后的塑形。
那是一栋建筑的虚影。
很小，很精致，像一座微缩的神殿。神殿通体流转着那种无法形容的色彩，殿身雕刻着无数繁复的法则纹路，殿顶悬浮着一轮灰蓝色的光晕，那是轮回的象征。
“轮回神殿。”
崔十四轻声说。
“立。”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栋微缩的神殿虚影骤然放大！
不是物理层面的放大。
是概念层面的“展开”。
仿佛它本就该存在于那里，存在于这个维度的核心位置，只是之前一直隐于虚空，此刻才显露出真容。
神殿完全展开的瞬间，整个维度都震动了一下。
不是破坏性的震动。
是共鸣。
仿佛维度在欢呼，在迎接真正的主人的到来。
那些正在撕裂维度的银色法阵，在神殿光辉的照耀下，如同暴露在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溃散。清理者军团手中的长矛齐齐崩断，身上的银色战甲出现裂纹。
银瞳头领喷出一口银色的血，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骇然。
“这是……维度核心具现化……”
“不可能……核心应该是虚无的法则集合……怎么可能被具现成实体建筑……”
崔十四站起身，走到安子轩身边，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没事吧？”
“没事。”安子轩摇头，冰蓝眼眸看着那座巍峨的神殿，“这就是你建的？”
“嗯。”崔十四点头，“轮回神殿。以我的道为基，以这个维度的法则为材，以所有生灵的信念为火，炼铸而成。”
他看向银瞳头领和残存的清理者。
“现在，这个维度有了真正的心脏。”
“想剥离它，得先问问神殿答不答应。”
银瞳头领死死盯着那座神殿。
他能感觉到，神殿与整个维度已经完美融合。攻击神殿就是攻击维度本身，而维度现在有了核心，会自动反击。更可怕的是，神殿在源源不断地从混沌海中汲取能量，转化为防御力。
越打，神殿越强。
这个维度，已经成了刺猬。
“撤退。”
银瞳头领咬牙吐出两个字。
残存的清理者如蒙大赦，纷纷撕裂空间逃离。银瞳头领最后看了崔十四一眼，那眼神里有不甘，有震惊，还有一丝……复杂。
“零号，你创造了一个怪物。”
他说。
“实验室不会放过你的。”
“还有七号。”
“你们迟早会被回收。”
说完，他也消失在了虚空中。
清理者军团撤退了。
维度边界恢复了平静。
崔十四和安子轩站在轮回神殿前，看着这座刚刚诞生的奇迹。
神殿高达万丈，通体流转着那种新生的色彩，殿门紧闭，门楣上刻着两个古朴的大字——
轮回。
“进去看看？”崔十四问。
“好。”
两人推开殿门。
门内是一片浩瀚的空间。
空间中央悬浮着一枚巨大的灰蓝色晶体，晶体内部有无数光点在流转，每一个光点都代表这个维度的一个生灵。晶体下方是一个圆形祭坛，祭坛周围有九根石柱，柱身上雕刻着不同的法则纹路。
“这是维度核心。”崔十四指着那枚晶体，“通过它，可以感知到维度内发生的一切，也可以调动维度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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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刚才那样？”安子轩问。
“比刚才更强。”崔十四笑了，“刚才神殿刚刚建成，只发挥了不到一成的威力。等它完全稳定下来，别说清理者，就是实验室派更高级别的部队来，也别想动这个维度分毫。”
安子轩沉默了片刻。
“代价是什么？”
崔十四脸上的笑容淡了淡。
“代价是，我和神殿绑定了。”他说，“神殿在，我在。神殿毁，我亡。”
安子轩的瞳孔微微一缩。
“值得吗？”
“值得。”崔十四看向他，“这样就能保护你们，保护这个家。”
两人对视。
殿内寂静无声。
只有那枚灰蓝色晶体在缓缓旋转，散发出温暖的光。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维度。
轮回仙帝建成了轮回神殿，一举击退了实验室的清理者军团。维度安全了，和平保住了。
三界欢腾。
仙魔人三界的代表齐聚神殿，商讨如何共同守护这个新生的核心。墨璃代表魔界，北辰长老代表仙界，人界的几位人皇也亲自到场。
会议持续了三天。
最终决定，成立“轮回神殿守卫军”，从三界选拔最精锐的战士，常驻神殿外围，负责日常警戒。同时，在三界各大重要节点建立神殿分殿，形成覆盖整个维度的防御网络。
新的秩序，以轮回神殿为核心，正式确立。
和平纪元，进入了新的阶段。
但崔十四知道，危机没有解除。
实验室不会善罢甘休。
银瞳头领离开前的那个眼神，那句“迟早会被回收”，都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夜深人静时，他独自站在神殿顶层的露台上，看着浩瀚的星海。
安子轩走到他身边。
“在想实验室的事？”
“嗯。”崔十四点头，“我在想，他们下一步会怎么做。”
“兵来将挡。”
“我怕他们不来明的，来暗的。”崔十四皱眉，“实验室的手段太多，防不胜防。”
“那就让他们来。”安子轩说，“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崔十四转头看他，笑了。
“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说这种话了？”
“跟你学的。”
两人相视而笑。
笑声中，星海深处，一点银光悄然亮起。
又悄然熄灭。
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崔十四看到了。
安子轩也看到了。
“来了。”崔十四轻声说。
“嗯。”安子轩点头，“那就让他们看看，轮回神殿的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