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晨曦在轮回神殿的第七十三天，做了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把主殿的阵法中枢拆了。
不是破坏性的拆，是研究性的拆。用他的话说是“想看看里面的时间流速调节模块是怎么工作的”，结果拆完装回去时，多出来十七个零件，少了一个核心阵盘。
于是整个轮回神殿的防御阵法瘫痪了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里，叶尘带着凌风三人像没头苍蝇一样满殿乱窜，试图找出问题所在。崔十四则黑着脸站在一旁，看着蹲在一堆零件中间、满脸无辜的晨曦。
“父亲。”孩子眨着金色左眼，“我好像……装不回去了。”
冰蓝右眼里，安子轩的意识传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崔十四揉了揉太阳穴。
“为什么要拆？”
“因为看不懂。”晨曦老实回答，“安前辈教我的阵法原理都是‘引天地灵气，汇五行之力，凝法则之纹’，但这个阵法用的不是灵气，是时间流。时间流怎么引导？怎么汇聚？怎么凝结？安前辈说他也不会，所以我就想自己看看。”
他说着，拿起那个多出来的零件——一个银色的齿轮状物体。
“比如这个，它在阵法里的作用是‘调节时间流速差’，但原理是什么？为什么转得快时间就快，转得慢时间就慢？它和周围那些符文是怎么配合的？”
一连串问题砸过来，崔十四沉默了。
他虽然是轮回体，但对时间法则的理解远不如晨曦。而安子轩专精冰之法则，对时间也是门外汉。至于叶尘他们……更不用说了。
晨曦看着他们的表情，金色左眼黯淡下去。
“对不起，我不该拆的。”
“不，你该拆。”崔十四忽然说，“看不懂就拆开看，这是对的。错的是我们，因为我们教不了你。”
他顿了顿。
“但也许，有人能教。”
当天下午，崔十四做了一件很久没做的事。
他回到了穿越前的地球坐标。
不是真的回去——那个维度早就湮灭了——而是用轮回之力从时空长河里，打捞出了一段“记忆残片”。那段残片里包含着他穿越前学过的所有知识：从小学的加减乘除，到大学的物理化学，再到工作后接触的各种工程原理。
他把这段记忆残片封印在一枚玉简里，带回了轮回神殿。
“这是什么？”晨曦接过玉简，好奇地问。
“我的家乡，用来理解世界的方法。”崔十四说，“也许能帮你解答那些问题。”
晨曦将神识探入玉简。
然后，他愣住了。
三息后，他猛地抬头，金色左眼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父亲！这些……这些是什么？！”
“数学，物理，化学，工程学……总之，是一套完整的知识体系。”
“太神奇了！”晨曦激动得手都在抖，“原来时间流速调节可以用齿轮和杠杆原理来解释！原来阵法符文本质上是能量回路的具现化！原来——”
他突然停住，皱眉。
“可是……这些知识里说的‘能量守恒定律’，和修真界的‘灵气不灭法则’矛盾啊。还有这个‘相对论’，说时间不是绝对的，那时间法则到底是什么？”
崔十四笑了。
“所以，你需要自己思考，自己验证，自己……找出答案。”
从那天起，晨曦的学习热情彻底爆发。
他不再满足于安子轩教的传统修真知识，而是把崔十四给的现代知识体系当作主攻方向。每天除了必要的修炼和休息，所有时间都泡在崔十四为他特别改造的“实验室”里——那是一个用时间晶石搭建的房间，里面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装置。
有用灵石驱动的简易发电机，有测试能量转换效率的法阵天平，有观察微观粒子运动的“灵眼镜”，甚至还有一个尝试验证相对论原理的“时间扭曲场模拟器”。
大部分装置都是崔十四凭记忆复现的地球科技，少部分是晨曦自己发明的——比如那个用时间晶石做核心的“法则观测仪”，可以实时显示周围空间里的法则流动轨迹。
叶尘第一次看到那东西时，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这……这是什么法宝？”
“不是法宝，是科学仪器。”晨曦认真地解释，“它能把无形的法则转化成可视化的数据流，方便我研究不同法则之间的相互作用。你看，现在显示的是冰之法则和时间法则的纠缠态，它们的波动频率比是……”
他说了一堆叶尘完全听不懂的术语。
叶尘茫然地看向崔十四。
崔十四耸肩。
“别问我，我也只懂个皮毛。他现在研究的层次，已经超过我能教的范围了。”
事实上，晨曦的学习速度快得吓人。
一个月时间，他学完了崔十四记忆里从小学到博士的全部数理化知识，并开始自己推导公式、设计实验、提出新理论。两个月时间，他已经能用自己的理解，重新解释修真界的许多基础法则，并且提出了几个让安子轩都震惊的猜想。
比如“灵气本质上是高维能量在三维世界的投影”，比如“修仙的本质是通过修炼改变身体对高维能量的亲和度”，比如“飞升其实是突破了三维世界的维度壁垒”……
这些猜想有没有道理另说，但至少说明，晨曦在用全新的视角看待这个世界。
而最让崔十四欣慰的是，晨曦并没有因为学习现代知识而否定修真体系。相反，他在尝试将两者融合，创造出一条全新的道路。
“父亲，我觉得修真和科学不是对立的。”某天晚饭时，晨曦认真地说，“科学是理解世界的方法，修真是改变世界的方法。如果能把两者结合起来，也许能创造出比单纯修仙或单纯科技更强大的文明。”
崔十四还没说话，冰蓝右眼里的安子轩意识先开口了。
“很危险。”他用冷静的语调说，“修真讲究顺天而行，科学讲究逆天改命。两者结合，可能会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
“但也会带来不可预知的进步。”晨曦反驳，“安前辈，您看这个。”
他抬手，在餐桌上用灵力勾勒出一个复杂的立体图案。图案由无数细小的符文和数学公式交织而成，旋转时散发出淡淡的金光。
“这是什么？”崔十四问。
“我设计的‘法则编程框架’。”晨曦兴奋地说，“用数学公式定义法则的运行逻辑，用符文作为执行单元。这样就可以像编程一样，自由组合不同的法则，创造出全新的术法或阵法。而且——”
他顿了顿，金色左眼闪过一丝狡黠。
“而且我已经用这个框架，修复了之前拆坏的那个阵法中枢。”
崔十四一愣。
“修复了？什么时候？”
“昨天。”晨曦说，“不仅修复了，我还优化了它的效率。现在的时间流速调节精度提高了三十倍，能耗降低了七成。”
叶尘刚好走进来，听到这话，差点绊倒。
“真的假的？那个阵法中枢我们研究了半个月都没修好……”
“因为你们用的方法不对。”晨曦认真地解释，“你们一直在用传统阵法的思路去修它，但它本质上是时间法则和工程学的结合体。要修好它，必须先理解它的设计逻辑，而设计逻辑需要用数学和物理去解析……”
他又开始说术语了。
叶尘听得头晕，连忙摆手。
“停停停，我信了。所以现在阵法能用了？”
“不仅能用，还升级了。”晨曦抬手，打了个响指。
主殿墙壁上突然浮现出无数半透明的金色光幕，光幕里实时显示着整个轮回神殿的各项数据：能量流动、法则波动、空间稳定性、时间流速差……甚至还有外围阵法的攻击预警和人员进出记录。
“这是……”崔十四惊讶。
“新的监控系统。”晨曦说，“我把它命名为‘法则网络’。只要在神殿范围内，任何能量波动超过设定阈值，系统就会自动报警并锁定目标。如果有未授权人员闯入，系统会先发出警告，警告无效就启动时间停滞陷阱，把闯入者困住。”
他顿了顿，金色左眼和冰蓝右眼同时闪过一丝得意。
“当然，这些功能都需要父亲或安前辈授权才能激活。我给自己设的权限只能看，不能操作。”
崔十四和安子轩（的意识）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这孩子……太妖孽了。
仅仅学习了两个月现代知识，就能创造出如此颠覆性的东西。如果再给他几年，几十年……
【也许，他真的能创造出那个全新的文明。】
崔十四想。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监控光幕上突然弹出一个鲜红的警告框。
“检测到异常时间波动，坐标：北冥边境，距离：三百里。波动特征：实验室残余标记。危险等级：高。”
所有人脸色一变。
晨曦立刻调出详细数据。
光幕上显示出一段扭曲的时间流影像，影像里能看到几个模糊的身影正在布置某种装置。装置的核心是一个银色的立方体，表面闪烁着熟悉的红光——实验室的标志性能量特征。
“他们在干什么？”叶尘问。
“在架设时间锚点。”晨曦皱眉，金色左眼快速分析着数据，“这是一种时间定位装置，可以锁定特定目标的时间坐标。一旦锚定成功，就能无视空间距离，直接对目标发动时间层面的攻击。”
他看向崔十四。
“父亲，他们的目标……是我。”
崔十四的眼神瞬间冰冷。
“能锁定他们的具体位置吗？”
“能。”晨曦手指在光幕上快速划动，金色的数据流如瀑布般滚动，“坐标已锁定，距离：二百九十七里。人数：六人。修为：三个仙帝初期，三个仙王巅峰。装备：时间干扰器，维度切割刃，还有……”
他顿了顿。
“还有一个未激活的‘时间炸弹’。”
“时间炸弹？”安子轩的意识开口。
“就是那个银色立方体。”晨曦解释，“引爆后会在局部区域制造时间断层，把目标永远困在时间循环里。破解方法只有一个：在爆炸前三息内，用更强的时间法则对冲掉它。”
“你能做到吗？”
晨曦沉默片刻，金色左眼和冰蓝右眼同时亮起。
“能，但需要父亲和安前辈配合。”
崔十四站起来。
“那就去解决他们。”
叶尘立刻说：“我也去！”
凌风、夜煞、林清也同时起身。
晨曦却摇头。
“不行，这次只能我和父亲去。时间层面的战斗，你们去了只会成为累赘。”
他看着叶尘。
“叶尘师兄，你和凌风他们留守神殿，防止有人调虎离山。”
叶尘咬牙，最终点头。
“小心。”
崔十四抱起晨曦，撕开空间，消失在原地。
北冥边境，雪原深处。
六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正在忙碌。他们围着一个三丈高的银色立方体，立方体表面已经布满了发光的纹路，能量波动越来越强。
为首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胸口编号：记录者011。
“时间锚点架设完成百分之八十。”一个研究员汇报，“预计三分钟后可以锁定目标。”
011点头。
“很好。003失败了，009也失败了。但这一次，我们有了更充足的准备。”
她看向立方体。
“时之遗骸……不，现在应该叫崔晨曦。这个实验室最完美的作品，必须回收。他的时间法则，加上我们最新研发的时间炸弹，足够打开通往‘时之源’的通道。到时候，我们就能掌控时间本身，成为真正的……”
话音未落，她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真正的什么？”
011猛地转身。
崔十四抱着晨曦，站在十丈外，眼神冰冷。
“你……”011脸色一变，“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晨曦从崔十四怀里跳下来，金色左眼扫过立方体。
“时间锚点的能量波动太明显了，就像黑夜里的灯塔。而且你们用的技术……太落后了。”
他抬手，指尖浮现出一串金色的数据流。
“时间炸弹的设计有十七处缺陷，最大的一处在能量核心的第三转换回路。如果我现在引爆这个缺陷，炸弹不仅不会爆炸，还会反噬操作者。”
011的脸色瞬间煞白。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拆过类似的。”晨曦说，“父亲教我的，看不懂就拆开看。我拆了三个，做了四十七次实验，最后总结出了时间炸弹的所有设计规律和破解方法。”
他顿了顿，金色左眼和冰蓝右眼同时浮现出冰冷的光。
“所以，你们现在有两个选择。”
“一，自己解除炸弹，然后投降。”
“二，我帮你们解除炸弹，然后……”
他歪了歪头，露出一个孩子气的笑容。
“然后送你们去时间乱流里，永远漂流。”
011身后的五个研究员开始发抖。
但011咬牙，眼中闪过疯狂。
“开什么玩笑！我们准备了三年，怎么可能……”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晨曦已经动了。
不是身体动，是时间动。
他抬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时间暂停了。
不是完全暂停，是只暂停了011六人的时间。他们的动作、思维、甚至体内的能量流动，全部停滞。而崔十四和晨曦的时间，正常流动。
晨曦走到立方体前，手指在表面快速点过。每一次点击，都有一道金色光芒渗入立方体内部，修改着其中的能量回路。
三息后，他收回手。
“好了，炸弹解除了。顺便还加了个小礼物——现在它是个单向时间传送门，只能进，不能出。”
他看向011。
“你们的选择时间，还剩十秒。”
时间恢复流动。
011刚想继续说话，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开始透明——不是消失，是被时间乱流拉扯，一点点拖向那个立方体。
“不……不！”
她尖叫着，想挣脱，但无效。其他五个研究员也一样，在绝望的嘶吼中，被彻底吸入立方体，消失不见。
立方体表面闪过一道金光，然后彻底暗淡，变成一块普通的金属。
晨曦抬手，把它收进储物戒指。
“搞定。”他拍拍手，金色左眼和冰蓝右眼同时看向崔十四，“父亲，我做得怎么样？”
崔十四看着他，沉默很久，才轻声说。
“做得很好。”
他走到晨曦面前，蹲下身，揉了揉他的头发。
“但你记住，知识是力量，也是责任。用得好可以救人，用得不好……会杀人。”
晨曦认真点头。
“我记住了。”
回程的路上，崔十四忽然问。
“晨曦，你刚才用的那个时间暂停……是什么原理？”
晨曦眨眨眼。
“用父亲教我的物理知识解释，就是局部区域内的时间流速降低到无限接近于零。但实际操作起来，需要用时间法则强行扭曲那片区域的时间曲率，同时用冰之法则稳定扭曲后的结构，防止崩塌。”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今天吃什么。
崔十四却听得心惊。
这孩子的成长速度，太可怕了。
而这才刚刚开始。
现代知识与传统修真的融合，到底会催生出什么样的怪物？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必须引导好这个孩子。
因为晨曦的未来，可能关系着整个三界的未来。
而作为父亲，他有责任，陪他走下去。
无论前方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