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的时间星云在立方体里旋转了整整七天。
这七天里，崔十四几乎没离开过轮回神殿的主殿。他把立方体放在大殿中央，用轮回之力小心温养，自己也盘膝坐在旁边，闭着眼睛，神识时刻关注着星云的每一丝变化。
星云很安静。
它缓缓旋转着，散发出温暖的金光，偶尔会闪烁一下，像在呼吸。有时金光会组成简单的图案——一个公式，一个符文，或者晨曦稚嫩的笑脸。每次出现笑脸，崔十四就知道，晨曦的意识还清醒，还在努力重组。
但他不知道要等多久。
第七天傍晚，墨璃来了。
她带来了一堆情报卷宗，还有一枚黑色的、看起来极其古老的玉简。
“哥，有发现。”
崔十四睁开眼睛。
墨璃在他对面坐下，脸色凝重。
“我查了那个伪装成飞升者的半机械生命的所有资料。他是从‘废墟维度’飞升上来的，那个维度在三百年前被实验室彻底摧毁，所有生灵都被改造成了机械傀儡。按理说，不可能有幸存者，更不可能有人能积累足够的功德飞升。”
她把卷宗推给崔十四。
卷宗里详细记录着废墟维度的历史，还有实验室在那里的所作所为——那是一个典型的实验室试验场，用来测试“生命机械化”技术。根据记载，试验结束后，整个维度的生命都被抹除了。
“所以那个飞升者，要么是实验室安排的棋子，要么……”墨璃顿了顿，“要么就是实验室自己伪造的‘功德’。他们用了某种方法，绕过了飞升阵法的功德检测，把一个机械傀儡送上了飞升台。”
崔十四皱眉。
“目的是什么？就为了引爆时间炸弹，暗杀晨曦？”
“可能不止。”墨璃指向那枚黑色玉简，“这是我父亲的遗物之一，从魔宫最深的秘库里找到的。里面记录了一些……关于实验室起源的事。”
崔十四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玉简里的信息很破碎，像是从更古老的载体上转录过来的，很多地方都残缺不全。但能勉强拼凑出一个大概的故事。
三万年前，实验室并不是一个邪恶组织。
它最初的名字是“守望者协会”，由一群来自不同维度、有志于研究宇宙真理的学者组成。他们的宗旨是探索世界的本质，寻找对抗“终焉”的方法，守护所有智慧文明。
但后来，协会内部发生了分裂。
一部分人认为，要对抗终焉，必须牺牲少数文明，集中资源进行高维度研究。另一部分人坚持最初的宗旨，认为守护应该是对所有文明的，不能有选择。
分裂的结果是，前者离开了协会，带走了大部分研究资料和设备，成立了后来的“实验室”。而后者则改名“守望者”，继续在各维度暗中活动，试图阻止实验室的暴行。
魔尊墨天，就是守望者的一员。
他三百年前潜入实验室，不是为了破坏，是为了寻找实验室从守望者协会带走的一件东西——一件据说能“沟通起源”的圣物。
但他失败了，被困在魔渊深处。
玉简记录到此中断。
崔十四收回神识，沉默良久。
“所以实验室和守望者，本是同源？”
“嗯。”墨璃点头，“而根据记载，那件圣物被实验室称为‘起源之钥’，据说能打开通往‘故乡’的门。”
“故乡？”
“就是所有维度的源头，所有文明的起点。”墨璃说，“传说那里隐藏着宇宙最深的秘密，也包括……对抗终焉的真正方法。”
崔十四看向大殿中央的立方体。
晨曦的时间星云还在缓缓旋转。
“你觉得，实验室这次针对晨曦，不只是想杀他？”
“肯定不是。”墨璃摇头，“如果只是想杀晨曦，他们在北冥边境已经试过了，失败了。这次他们不惜暴露一个潜伏多年的棋子，不惜动用珍贵的强化版时间炸弹——目标绝不仅仅是暗杀。”
她顿了顿。
“我觉得，他们想捕捉晨曦。想得到他的时间法则，想得到他那种融合了科学和修真的知识体系。因为这些东西，可能和他们寻找的‘起源之钥’有关。”
崔十四的眼神冷了下来。
“那就更不能让他们得逞。”
他站起来，走到立方体前，伸手抚摸冰冷的表面。
星云似乎感应到他，旋转的速度加快了些，金光闪烁，组成了一个问号图案。
“晨曦，你能听到吗？”崔十四轻声问。
星云闪烁了一下，像是在点头。
“父亲在问你，关于‘故乡’的事，你知道多少？”
星云沉默了片刻。
然后，金光开始重组，组成了一个个复杂的公式和符文。那些公式崔十四看不懂，但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深奥信息。
星云还嫌不够，又开始在空中投影——不是用金光，是直接通过时间法则，在空气中显现出一段模糊的影像。
影像里，是一个房间。
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房间，有桌椅，有书架，墙上挂着日历——上面显示的日期是“2023年10月27日”。桌子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一个未完成的文档。
文档的标题是：“关于穿越现象的量子力学解释（草稿）”。
崔十四的心脏猛地一跳。
那个房间……是他穿越前，在地球上的书房。
那台电脑……是他写论文用的电脑。
那个日期……是他穿越的前一天。
“这是……”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星云再次闪烁，影像开始变化。
电脑屏幕上的文档被放大，能看到里面的内容。那是一篇未完成的学术论文，讨论的是量子纠缠与维度穿越的可能性。文章里提到了几个关键概念：量子隧道效应，多世界诠释，还有……“观察者效应”。
在“观察者效应”那一节的末尾，崔十四看到了自己当年写下的注释：
“如果意识能影响量子态，那么强烈的‘想要穿越’的愿望，是否有可能在量子层面打开一条通往其他维度的通道？”
注释下面，还有一行用红色标记的字：
“实验数据异常：在志愿者进行‘强烈愿望投射’时，检测到未知维度的能量波动。
起源信号？
崔十四愣住了。
他完全不记得自己写过这些东西。
不，准确说，他记得自己写过那篇论文，记得自己研究过量子穿越的可能性，但绝对不记得什么“起源信号”，更不记得做过什么志愿者实验。
影像还在继续。
电脑屏幕突然弹出一个警告框：“检测到高维能量入侵，启动紧急防御。”
然后，屏幕黑了。
房间开始扭曲，像被揉皱的纸一样折叠、旋转。书桌、书架、墙壁，全部化作流动的数据流，数据流中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银色的徽章——
实验室的徽章。
影像到这里戛然而止。
星云黯淡下去，旋转速度变慢，似乎刚才的投影消耗了它大量能量。
崔十四站在原地，脸色苍白。
他终于明白了。
他的穿越，不是意外。
是实验室安排的。
或者更准确说，是实验室利用他当时的研究，人为制造了一次“量子穿越事件”。目的可能是测试穿越技术，可能是想把他作为实验样本，也可能是……想通过他，定位某个特定的维度。
那个维度，可能就是“故乡”。
而晨曦现在展示的这些记忆，应该是他从时间炸弹的数据库里解析出来的。那个炸弹里储存了实验室三万年研究的全部数据，自然也包括崔十四穿越事件的完整记录。
“哥……”墨璃走到他身边，担忧地看着他。
崔十四摆摆手。
“我没事。”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星云。
“晨曦，你还能找到更多关于‘故乡’的信息吗？”
星云闪烁了一下，像是在努力思考。
许久，金光再次重组，组成了一串坐标。
不是空间坐标，是时间坐标。
一个极其复杂的、包含了十二个维度参数和七个时间参数的坐标。这种坐标体系，崔十四从未见过，但晨曦似乎通过解析实验室的数据，理解了它的意义。
“这是……”崔十四皱眉。
星云又投影出一段简短的文字说明：
“故乡坐标，加密层级：最高。解密条件：需要‘轮回体’‘永恒体’‘时间体’三者的本源共鸣。”
轮回体，是他。
永恒体，是安子轩。
时间体，是晨曦。
所以实验室一直想得到他们三个，不只是因为他们的力量，更是因为他们本身就是“钥匙”。
能打开通往故乡的钥匙。
崔十四握紧了拳头。
原来如此。
原来一切，从三万年前就开始了。
不，可能更早。
从实验室和守望者协会分裂的那一刻起，从他们开始寻找“起源之钥”的那一刻起，这个局就已经布下了。
而他，安子轩，晨曦，都是这个局里的棋子。
甚至可能，整个三界，都是这个局的棋盘。
“墨璃。”崔十四开口，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藏着滔天的怒意，“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
“联系所有还活着的守望者。”崔十四说，“告诉他们，我们要去故乡。我们需要他们的帮助。”
墨璃眼睛一亮。
“你打算……”
“主动出击。”崔十四说，“既然实验室想利用我们打开故乡的门，那我们就自己打开。然后，在他们赶到之前，把门关上，或者……把门后的东西，握在自己手里。”
他顿了顿。
“但在这之前，得等晨曦完全恢复。”
星云似乎听到了这句话，旋转速度突然加快，金光变得炽烈。
它在努力。
在努力重组，努力恢复，努力……回到父亲身边。
墨璃点头。
“好，我马上去办。”
她转身离开。
大殿里又只剩下崔十四和立方体。
崔十四盘膝坐下，看着星云，轻声说。
“晨曦，别急，慢慢来。我们有的是时间。”
星云闪烁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但就在这时——
立方体突然震动。
不是星云引起的震动，是从内部深处传来的、某种仿佛要挣脱束缚的震动。紧接着，立方体表面浮现出无数银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活了一样蠕动、交织，最后组成了一行字：
“警告：检测到未授权坐标解密尝试。”
“启动反制程序：记忆清洗。”
崔十四脸色大变。
他立刻出手，轮回之力疯狂涌入立方体，试图压制那个反制程序。
但晚了。
一道银光从立方体内部爆射而出，直冲星云。
那是专门针对记忆的清洗光束，一旦击中，晨曦这段时间解析的所有数据，包括关于故乡坐标的信息，都会被彻底抹除。
更可怕的是，晨曦的意识也可能受损。
“不——！”
崔十四的眼睛红了。
他来不及多想，直接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星云前。
银光击中了他的胸口。
剧痛传来。
不是肉体的痛，是记忆的痛。他感觉自己的脑海像被一把烧红的刀狠狠搅动，无数画面在眼前破碎、消散。他看到了地球的书房，看到了实验室的徽章，看到了那个坐标……
那些画面开始模糊。
但就在这时，星云动了。
它不再旋转，而是猛地收缩，化作一道金色的箭矢，狠狠刺入崔十四的眉心。
金光与银光在崔十四的脑海中碰撞、交锋。
晨曦在用自己刚刚重组的时间法则，对抗实验室的记忆清洗程序。
代价是，他的重组进程被打断，甚至可能倒退。
但晨曦不在乎。
他在保护父亲。
在保护那些重要的记忆。
在保护……通往故乡的坐标。
金光与银光的交锋持续了整整十息。
十息后，银光消散。
金光也黯淡了许多。
星云重新浮现，但比之前小了一圈，光芒也微弱了。它缓缓旋转着，像是在喘息。
而崔十四跪在地上，大口喘气，额头满是冷汗。
他的记忆保住了。
但晨曦付出了代价。
“晨曦……”他颤抖着手，碰了碰立方体。
星云微弱地闪烁了一下，像是在说“我没事”。
但崔十四知道，他有事。
他需要更多时间恢复，更多能量补充。
而实验室的反制程序，说明他们已经察觉到了坐标被解密。接下来，他们的动作只会更快，更疯狂。
时间，不多了。
崔十四咬牙，站起来。
他要把这个消息，立刻告诉安子轩。
告诉所有能信任的人。
然后，准备前往故乡。
无论那里有什么在等着他们。
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
他们必须去。
因为那是唯一的希望。
是揭开一切真相，结束一切纷争的唯一希望。
而这场旅途，可能比他们想象的更艰难，更危险。
但，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