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 4月 15日清晨,星驰工作室的铁皮门还没拉开,庞龙的手机就震得发烫。他攥着诺基亚 3310跑到走廊拐角,听筒里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龙啊,昨天家门口放了个黑袋子,里面是烟酒,还有张纸条写着‘让你儿子懂点事’——是不是你在外面得罪人了?”
庞龙的手瞬间冰凉,指节捏得手机壳发白。他想起陈飞昨晚说的“星途可能搞小动作”,没想到对方竟找到老家去了。“妈你别怕,我这就让村里的叔帮你把东西扔了,我这边没事,就是遇到点小麻烦,很快就解决。”挂了电话,他靠在墙上深呼吸,手腕上的电工疤痕被晨光晒得发暖——以前在老家接电线,再危险的活他都没怕过,可现在连累母亲担惊受怕,他鼻子突然发酸。
“庞龙?发什么呆呢?”王磊拎着早餐跑过来,塑料袋里装着四个肉包(2元一个,是他今早特意绕路买的),“飞哥让我们赶紧算上周的下载数据,孙阳都快把计算器按冒火了。”
走进工作室,孙阳果然趴在桌上,蓝色帐本摊开在面前,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crt显示器上,联通“青春旋律”专区的后台数据停在“203000”。!”
“十万?!”王磊手里的肉包“啪”地掉在桌上,他赶紧捡起来擦了擦,“这比我们前三个月赚的总和还多!”赵鹏也从烙铁包里抬起头,眼镜滑到鼻尖上——他正用酒精棉擦新淘的二手调音台(800元,潘家园摊主说这是“电视台淘汰的专业款”),听到数字,手里的棉片都停了:“够买三套录音设备了,以后录《老了》再也不用易拉罐防风罩了。”
庞龙凑到帐本前,孙阳用红笔圈出“庞龙分成 60”。”他说着把帐本推到庞龙面前,“你看没问题就签字,我下午去银行取现金。””上反复摩挲——这钱够还清母亲的医药费(去年冬天母亲住院欠了 3万),还能给老家换台新彩电(母亲总说家里的黑白电视看不清)。“没问题。”他签上名字,笔尖顿了顿,又补了句,“奖金我能不能少拿点?兄弟们也辛苦……”
“不行!”陈飞正好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张纸条,“这是规矩,原创就得拿大头。再说,你妈那边还等着钱用呢。”他把纸条递给庞龙,“刚才给你老家村委会打了电话,让他们帮着多照看你妈,要是星途再敢上门,直接报警——这是派出所的电话,我已经存你手机里了。”
庞龙接过纸条,眼框突然红了。陈飞拍了拍他的肩:“别煽情了,分钱是好事!王磊,下午取了钱,你请大家吃顿好的,标准 15元/人,超支的你自己补。”
“得嘞!”王磊立刻掏出小本本记下来,“就去学校西门的张记饭馆,他们家的红烧肉盖饭超香,再加个西红柿蛋汤,四个人 63元,我补 3元!””,末了用铅笔在页脚画了个笑脸——这是他记帐的习惯,每次赚了钱都要画个标记,象是给兄弟们的鼓励。
晚饭时的张记饭馆,油腻的圆桌旁挤满了人。王磊点了四碗红烧肉盖饭、一份西红柿蛋汤,还特意加了个拍黄瓜(5元,他自己掏的钱)。赵鹏扒着饭,突然说:“明天我再去潘家园一趟,把那套监听音箱扛回来,顺便看看有没有便宜的麦克风——上次录《两只蝴蝶》的麦克风太旧,杂音太多。”
“我跟你一起去!”王磊咽下嘴里的饭,“我帮你砍价,上次你买调音台,摊主还多送了根音频线呢。”
孙阳则掏出计算器,小声跟陈飞说:“要是监听音箱买回来,我们的录音设备就基本齐了,下个月就能激活庞龙的专辑制作——我算了下,制作费大概要 5万,要是能拉到投资,还能拍个 v。”
陈飞刚想说话,饭馆门口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陈飞小兄弟在吗?”转头一看,是嚎叫俱乐部的李老板——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 polo衫,肚腩把衣服撑得鼓鼓的,手里拎着个牛皮纸信封,身后跟着两个穿西装的男人。
“李老板?您怎么来了?”陈飞赶紧站起来,他记得李老板是 1月帮他们找庞龙的人,当时庞龙在嚎叫俱乐部驻唱,李老板特意免了他的场地费,算是半个恩人。
李老板在桌旁坐下,把牛皮纸信封往桌上一放:“不绕弯子了,我跟几个兄弟——一个开服装厂的,一个做电子产品的,凑了 80万,想成立家文化公司,叫‘星火文化’,专门做原创音乐。你们星驰工作室,以技术和内容入股,占 51的股份,公司决策权归你们,我们只出钱,不干涉创作,怎么样?”
这话一出,桌上瞬间安静了。。”
陈飞没立刻答应,他看着李老板:“李老板,您为什么找我们?星途比我们有名多了。”
李老板笑了,从信封里掏出一叠纸:“我看过你们的操作——从 1月在宿舍录歌,到现在破 20万下载,还能顶住星途的打压,比那些专业公司还靠谱。再说,我跟那几个兄弟都看不惯星途的拢断玩法,他们仗着有钱,抢了不少草根歌手的歌,我们就是想帮你们这些做原创的,跟他们硬碰硬!”他把纸推给陈飞,“这是合作草案,你们看看,有不满意的地方尽管提。”
陈飞拿起草案,逐条看下去——“星驰工作室拥有内容创作的绝对自主权”“公司重大决策需星驰工作室同意”“80万投资分两期到帐,第一期 40万,用于设备采购和工作室搬迁;第二期 40万,用于专辑制作”,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他抬头看向兄弟们,赵鹏点头:“有了资金,我能升级数据安全系统,再也不怕有人改母带;”孙阳补充:“还能请专业的版权律师,把我们的原创都登记了;”庞龙也说:“要是能拍 v,就能让更多人知道我们的歌。”
陈飞想起 1月那个泡面局——四个学生挤在 10平米的宿舍,就着开水吃泡面,说要“做有温度的原创音乐,赢过时间”。现在,他们有了对抗星途的资本,还有什么好尤豫的?“我们干!”他伸出手,“但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干涉创作,我们随时退出。”
“爽快!”李老板握住他的手,“明天我们就去公证处,把协议签了!”
第二天上午,刚签完合作协议,孙阳就抱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冲进新租的工作室(北四环的写字楼,15平米,比之前的铁皮房宽敞多了),脸色发白,信封上“星途唱片法务部”几个字格外刺眼:“飞哥,星途起诉我们‘不正当竞争’‘损害商誉’!”
王磊一把抢过信封,拆开一看,里面的律师函写着:“星驰工作室恶意引导高校学生攻击我司艺人周明,发布不实言论损害我司商誉,要求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并赔偿经济损失 50万元。”他气得把律师函拍在桌上:“这是讹诈!明明是周明偷我们的歌,他们倒打一耙!”
孙阳快速浏览律师函,手指在“恶意引导”几个字上划过:“理由牵强,但诉讼会耗时间和钱,要是被法院冻结账户,我们的投资款就用不了了,还会影响跟太合的电影主题曲合作。”
陈飞接过律师函,指尖在纸上顿了顿,突然笑了:“他们想用官司拖死我们?那就让他们看看,谁先撑不住。。”
“置之死地而后生!”赵鹏眼睛亮了,立刻抱出烙铁包,从里面掏出万用表——他要调试新调音台的音质,“我还能把星途起诉的事发在七所高校的 bbs上,让学生们帮我们说话,上次的舆情反转就是例子!”
王磊也来了劲,抓起 dv就往外跑:“我现在就去太合!李主任上次说电影主题曲要赶在 5月上映,我们不能眈误!”
孙阳深吸一口气,掏出蓝色帐本和计算器,开始整理数据:“联通的结算证明在 d盘‘星驰财务’文档夹里,成本明细都记在帐本上,下载截图我昨天刚保存过,半小时就能整理好。”
下午 3点,《北京青年报》的记者就联系了陈飞,说想做一篇“草根原创 vs唱片公司”的报道;赵鹏把《老了》的 deo传给了联通,对方说“音质比《两只蝴蝶》还好,下周就能上专区”;王磊也从太合回来,带回了好消息:“李主任说相信我们,电影主题曲继续让我们做,还说要是星途敢叼难,太合能帮我们找律师!”
晚上,陈飞把律师函拍了张照片,发在北电、北航等高校的 bbs上,配文:“星途打不过就起诉?我们不怕!!”
帖子刚发出去半小时,就被顶到了北电 bbs的主页。北航学生会主席第一个留言:“支持星驰!我们有周明借录音笔的登记记录,随时可以作证!”北电文艺部也转发了帖子:“原创不易,拒绝恶意诉讼!”学生们的留言像潮水一样涌来:“星途输不起!”“庞龙的《两只蝴蝶》我天天听,比周明唱的好听多了!”“星驰加油,我们挺你!”
陈飞看着屏幕上的留言,又看了看桌上的合作协议和新调音台,突然觉得这 80万不只是钱——是他们从“学生工作室”向“专业团队”跨越的关键一步,是他们能跟星途正面抗衡的底气。而星途的律师函,不过是他们成长路上的一块垫脚石,踩过去,就是更广阔的天地。
工作室里,赵鹏还在调试监听音箱,焊锡声“滋滋”响;孙阳在整理专辑制作的预算表,计算器“咔哒”声不停;王磊在回复 bbs上的留言,时不时跟学生们交互——这场景,象极了 1月在宿舍的日子,只是现在,他们有了更好的设备,更多的支持,还有更坚定的目标。
就在这时,陈飞的诺基亚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号码,没有署名。他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陈飞先生,您好,我是华谊兄弟音乐总监张峰。我们看了《两只蝴蝶》的下载数据,也关注了你们应对星途的操作,很欣赏你们的原创能力和危机处理方式。我们想跟你们谈战略合作,不仅能帮你们推广庞龙的专辑,还能帮你们摆平星途这场官司——明天上午 10点,崐仑饭店 3楼贵宾厅,我们见面详谈,怎么样?”
陈飞握着手机,愣了几秒——华谊兄弟,那是国内顶尖的影视公司,比太合、星途都有实力。他看了看工作室里忙碌的兄弟们,又看了看桌上的律师函,突然笑了:“好,明天见。”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还亮着,崐仑饭店的地址清淅可见。窗外的夜色渐浓,写字楼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像无数双眼睛,见证着他们从草根走向专业的每一步。而星途的官司,华谊的邀约,不过是这场“原创逆袭”故事里,又一个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