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 4月 30日清晨,星驰工作室的 crt显示器亮得有些晃眼——联通“青春旋律”专区的周榜页面刚刷新,王磊的手指就按在了截图键上。”字样牢牢钉在《两只蝴蝶》后面,下载量停在“256000”,比第二名的《老鼠爱大米》(翻唱版)多了整整 8万。
“登顶了!真登顶了!”王磊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膝盖撞到桌腿也没顾上揉,手里的鼠标差点甩出去——桌角放着赵鹏刚修好的二手调音台,800元从潘家园老李摊淘的,上周赵鹏拆了电路板换了三个电容,现在播放《两只蝴蝶》的伴奏,连高频的吉他泛音都听得清清楚楚。“鹏哥,你听!这音质,比联通官方的音源还好!”
赵鹏正蹲在地上擦那支 1-21章的旧麦克风——黑色外壳掉了块漆,他用细砂纸磨掉锈迹,又换了个云锡牌焊锡丝接电容,烙铁头的温度调到 380c,焊锡融化时的青烟带着淡淡的松香味。“急什么,”他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等下把周榜截图打印出来,贴帐本里,比红勾管用。””。””旁边画了个小喇叭。””。他的声音有点发颤:“我妈昨天给我打电话,说村里的张婶、李叔都去家里看新电视,我妈跟人说‘这是我儿子写歌赚的’,语气里的骄傲,我这辈子都没听过。”他撩起吉他带,琴颈上那张贴了三个月的“焊锡味”贴纸还没掉,“以前在嚎叫俱乐部驻唱,唱完只能拿 50块,现在……”
“现在只是开始。”赵鹏拍了拍他的肩,手里还拿着烙铁,“你的专辑编曲方案我改了三版,在《老了》里加了雨滴声——用矿泉水瓶滴在铁盘上录的,跟开头的焊锡声搭起来,像电工下雨修电线的场景,你听听。””声后,清脆的雨滴声跟着响起,庞龙的眼睛瞬间亮了。
就在这时,陈飞的诺基亚 3310突然在桌上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华谊-张峰”——是昨天约好的华谊音乐总监。他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沉稳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声音:“陈飞先生,恭喜《两只蝴蝶》登顶周榜。我们华谊能给你们的,比星途多得多:顶级的发行渠道(全国 200家电台同步推歌)、专业的艺人培训(给庞龙请声乐老师),还有星途那 50万的官司,我们找法务部就能摆平。”
陈飞握着手机走到窗边,楼下是北四环早高峰的车流,喇叭声此起彼伏。“张总监,条件呢?”
“很简单。”张峰的声音顿了顿,“庞龙的全约签给华谊,你们星驰工作室成为华谊的‘专属内容制作方’——以后你们写的歌、做的伴奏,优先给华谊艺人用,制作方案要经过我们审核。”
“招安?”陈飞挂了电话,把条件复述给兄弟们时,王磊正摸出口袋里的高校合作协议——七所学校的红章盖得整整齐齐,上周刚跟北航学生会约好巡演场地。“华谊是大公司,能帮我们挡星途,但签了约,庞龙就不是我们的主唱了!”他把协议拍在桌上,“北航学生会还等着我们去巡演,要是庞龙成了华谊艺人,巡演说不定要华谊批,我们之前跟高校的人情,不就白搭了?”
孙阳立刻把蓝色帐本翻到“专辑筹备””。“成为‘内容制作方’,我们就没决策权了。”他指着帐本里的红笔批注,“这 3万 v预算,华谊要是觉得‘没必要’,说不定就砍了——我们总不能让庞龙的专辑连个画面都没有吧?”
赵鹏还在修那支旧麦克风,烙铁头的焊锡还没凉。他拿起麦克风试了试音,声音比之前清淅了不少:“我爸以前是工厂的焊工,他说‘手里的烙铁没凉,就不能把手艺交出去’。我们从 1月 480块预算起家,靠的是易拉罐防风罩、二手设备、还有你熬夜写的代码(王磊做的 bbs推广程序),不是靠别人施舍的资源。”他把烙铁放在石棉垫上,“这麦克风我修了三次,每次坏了都舍不得扔,因为是我们录第一版《两只蝴蝶》用的——要是签了华谊,以后我们连‘修旧设备’的权利都没了。”
庞龙突然把吉他抱在怀里,指节蹭到琴颈上的贴纸,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却很坚定:“我不签。”他抬头看着陈飞,“去年冬天我在嚎叫俱乐部唱到凌晨,冻得手都握不住吉他,是你冒雨来给我送热水袋;孙阳帮我记歌词,怕我忘词,写了三张小抄;王磊帮我拍宿舍录音的照片,蹲在地上拍了半小时,腿都麻了;鹏哥帮我改旋律,熬了两个通宵,眼睛红得象兔子。”他撩起袖口,手腕上的电工疤痕还在,“没有你们,我还是个连‘原创’两个字都不敢想的驻唱歌手。你们在哪,我的歌就在哪。”
陈飞看着兄弟们的眼神——王磊的焦急、孙阳的担忧、赵鹏的坚定、庞龙的真诚,突然摸出钱包里的旧照片:是 1月在宿舍拍的泡面局,四个学生围着一碗康师傅,笑得满脸热气,照片边缘已经卷了边。“1月我们说要‘赢过时间’,不是赢了时间就把初心扔了。”他把照片放在桌上,“华谊想让我们当棋子,我们偏要当自己的棋手。”
他转向孙阳:“回复张总监,就说‘感谢华谊的认可,星驰坚持原创自主,未来若有平等合作的机会,我们愿意再谈’——短信措辞要客气,别把路堵死。”又看向赵鹏:“《老了》明天一早就上联通,开头的焊锡水印再检查一遍,别出岔子;王磊,你今天再跑一趟北电、北航,把巡演时间定死——5月 10日北电首站,17日北航,24日中传,跟学生会说我们免费送 100张‘星驰原创’贴纸,换他们帮着借音响;庞龙,你今天再练一遍《老了》的副歌,我总觉得最后一句的情感还能再透点。”
“好!”四个声音异口同声,工作室里的气氛瞬间从凝重变回热血——王磊抓起背包就往外跑,背包上还挂着上次拍巡演场地的 dv;孙阳掏出诺基亚,手指飞快地打短信,生怕漏了一个字;赵鹏重新拿起烙铁,开始检查《老了》的音频文档;庞龙抱着吉他坐在调音台前,轻轻拨响了琴弦。
第二天早上 8点,《老了》准时在联通上线。王磊守在 crt显示器前,每刷新一次页面,下载量就涨 200多——半小时破 5000,1小时破 8000,中午 12点时,数据已经跳到了 12000。“北航 bbs有人留言!”他指着屏幕,“id‘电工之子’说‘开头的焊锡声听哭了,我爸也是电工,手上的疤跟庞龙一样’,下面还有 20多个人跟帖!”””,末了用铅笔描了个小吉他,算是给庞龙的鼓励。
王磊跑高校的日子里,鞋子磨破了两双——北航的巡演场地在操场,他跟学生会主席一起量舞台尺寸,蹲在地上画草图;中传的音响有点旧,他陪着赵鹏调试到晚上 10点,回工作室时只能在路边买个 5毛钱的肉包垫肚子,还把这 5毛钱记在“巡演杂费”里,说“以后跟孙阳报销”。赵鹏则用旧自行车的车架做了个便携灯光架:截了三段车架焊成三角架,装了三个 12v的灯泡,总成本 50元(20元买旧车架,30元买灯泡)。他在工作室试了试,暖黄色的灯光照在庞龙脸上,比之前用的应急灯柔和多了:“这样巡演拍视频,庞龙的脸不会泛白,看着更亲切。”
5月 10日这天,北电操场挤满了学生——近千个人把舞台围得水泄不通,看台上也坐满了人,还有人从隔壁清华、北大赶过来。王磊穿着印着“星驰原创”的白色 t恤,在人群里维持秩序,手里拿着一沓贴纸,谁喊“星驰加油”就给谁一张;孙阳在后台的小桌子上核帐,面前摆着两个计算器——一个算门票收入(其实是自愿捐的零钱,凑了 862元),一个算周边销量(200张贴纸卖了 100元,50张庞龙签名照卖了 250元);赵鹏举着二手摄象机,蹲在舞台侧面,镜头牢牢对着庞龙,时不时调整一下灯光架的角度。
庞龙抱着那把红棉吉他,坐在舞台中央的聚光灯下。”刚出来,台下就响起了大合唱,有人举着“庞龙,我们的电工歌王”的牌子,还有人跟着节奏挥手。唱到《老了》的副歌“烙铁烫过的手,还能弹吉他”时,庞龙的声音哽咽了,台下突然有人喊“庞龙加油!星驰加油!”,喊声像浪潮一样席卷了整个操场。
陈飞站在舞台侧幕,手里攥着那个旧齿轮——1月周明换下来的,现在被他串在钥匙串上。他摸出诺基亚,翻出那张泡面局的照片,照片里的四个学生还带着青涩,现在却能在近千人面前唱歌。突然,手机震动了一下,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两只蝴蝶》登顶联通周榜,获行业成就【初露锋芒】,解锁“局域彩铃渠道优先推荐”权限;
新增“高校粉丝团”内核粉丝,可协助舆情应对)。】
陈飞刚关掉面板,赵鹏突然举着摄象机跑过来,额头上全是汗,手里的诺基亚屏幕还亮着:“飞哥!星途的高敏发消息了!”他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的短信内容刺眼:“5月 20日北京大学生电影节,《风起青萍》首映礼见——听说你们给这部电影做了主题曲?正好聊聊‘版权归属’的问题。”
《风起青萍》是太合的电影,上个月刚跟星驰签了主题曲合作协议,定在电影节首映。陈飞看着短信里的“版权归属”,又想起星途之前找庞龙母亲施压、发律师函的手段,眼神瞬间沉了下来——星途没在官司上纠缠,反而把矛头对准了电影主题曲,这招比之前更狠:要是在电影节上被造谣“主题曲侵权”,不仅太合会终止合作,星驰好不容易创建的“原创口碑”也会崩。
“鹏哥,把电影节的时间记下来,我们今晚开个会。”陈飞拍了拍赵鹏的肩,远处的舞台上,庞龙还在唱《老了》,台下的合唱声没停过。他看着眼前热闹的场景,又攥紧了手里的旧齿轮——不管星途在电影节耍什么手段,他们四个还在一起,手里的“烙铁”没凉,初心就不会变。
夕阳把操场的影子拉得很长,舞台上的灯光暖得象 1月宿舍里的泡面热气。王磊还在给学生发贴纸,孙阳在后台核对最后一笔帐,赵鹏重新架起摄象机,庞龙的歌声裹着焊锡味,飘在北四环的风里。而星途的电影节反击,不过是这场“原创逆袭”故事里,又一场需要用专业和情义扛过去的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