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此处,贾诩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烈酒,一股暖流下肚,眼中闪过一丝决断。这关中乱局,是该离开了。
而段煨,仍沉浸在贾诩所带来的震撼与自身的不安中,浑然未觉,这位他既倚仗又畏惧的谋士,心已飞向了遥远的江东。
兴平三年,初春,青州,北海国,剧县城外。
残冬的寒意尚未完全褪去,初春的青州大地一片泥泞。去岁积雪融化后的积水与今春的雨水混合,让剧县周围的土地变得湿滑难行。
然而,在这片泥泞之中,袁军大营如钢铁丛林般拔地而起,营中炊烟与清晨的薄雾交织,透着肃杀之气。
中军那杆“袁”字大纛旗下,猩红的“颜”字旗与玄黑的“文”字旗在潮湿的春风中沉重地翻卷,旗角不时滴下凝结的露水。
袁谭身披防水的犀牛皮甲,靴子上沾满泥浆,立于一座土垒的高台。
他年轻的面庞因长期的战事和焦虑显得有些憔悴,但眼神却愈发锐利。郭图站在身侧,裹着厚厚的锦袍,指着远处城墙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剧县,声音不高却清晰。
“大公子,春雨润物,却也泥足深陷。田楷和孔融的联军困守孤城,已是瓮中之鳖。颜良和文丑二位将军乃当世虎贲,正需以此城试刃!”
“在下已行围三阙一之策,独空北门。北门外道路泥泞,毗邻河岸。守军求生之念一起,必蜂拥而出!”
袁谭一脚踢开面前碍事的泥块,恨声道:“这鬼天气!若非南方那厮势大,鲸吞扬、交,威逼荆襄,父亲何至于屡屡催促进兵!这两年多的拉锯,耗费钱粮无数,若再不能全取青州,我袁显思还有何颜面去见父亲!”
他猛地回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台下如同山岳般屹立的两员大将,“颜将军!文将军!破城就在今日,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我袁氏兵锋所向,挡者必死!”
“末将领命!” 声如闷雷,震散了周围的薄雾。颜良虬髯上挂着细密的水珠,豹眼圆睁,仿佛能喷出火来。文丑面容冷硬如铁,手中那杆浑铁长枪斜指地面,枪缨虽湿,杀气却丝毫不减。
战鼓声穿透潮湿的空气,变得有些沉闷,却更显压抑。
文丑一勒缰绳,座下战马人立而起,马蹄踏碎泥水,飙出阵前。他长枪遥指城楼,声音如同冰碴碰撞:“田楷!孔融!尔等缩头乌龟,可敢出城,与某决一死战!莫非要等某杀入城中,鸡犬不留吗?”
城头之上,守军骚动不安。
田楷脸色在春寒中更显苍白,他望向身旁峨冠博带的孔融。孔融眉头紧锁,望着城外军容鼎盛的袁军,叹息道:“田刺史,袁谭挟颜良文丑之勇,其势正盛。我军新败,士气不振,不如深沟高垒,以待天时啊!”
田楷何尝不想坚守?但他身为公孙瓒任命的青州刺史,若被敌人骂阵而不敢出,军心顷刻瓦解。
他咬了咬牙,提起长刀:“孔北海,我若不出,颜面何存!待我斩将夺旗,以振军威!”他心存侥幸,希望凭借个人武勇,勉强稳住阵脚。
城门在吱呀声中开启,吊桥沉重地搭上泥泞的护城河岸。
田楷率千余精锐涌出,在城前泥水中勉强列阵。
他试图提振士气,高喊:“文丑休狂!看我”
话音未落,文丑已不耐等待,胯下战马长嘶一声,四蹄翻飞,泥浆四溅,如一道黑色闪电直冲过来!长枪破空,带着凄厉的呼啸,直刺田楷心窝!
“铛!”
田楷举刀硬架,巨响声中,他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顺着刀杆传来,双臂剧痛,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混着雨水顺着手臂流下。他心中大骇,这文丑,比传闻中更加可怕!
第二枪,文丑枪势一变,如毒龙出洞,枪尖颤动,笼罩田楷上半身要害!田楷勉力格挡,刀法已见散乱,座下战马在泥泞中不断打滑,更添狼狈。
第三枪,文丑大喝一声,长枪借着马力,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田楷避无可避,再次举刀硬抗,“咔嚓”一声,精铁打造的刀杆竟被生生砸弯!田楷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出,再也支撑不住!
不过五合,胜负已判!
田楷立刻调转马头,往城门跑去。
“将军!”他麾下亲兵惊呼着上前抢护。
田楷魂飞魄散,在亲兵的护卫下,头也不回地向城内逃去,嘶声力竭:“快!收兵!回城!放箭阻敌!”
“无能之辈,也配为将?”文丑嗤笑一声,面对泼天而来的箭雨,长枪舞动如轮,将箭矢尽数挡开。同时,文丑的亲卫立刻举盾上前护助文丑。
城头观战的孔融,闭上双眼,长叹一声:“勇则勇矣,惜乎不为国用田楷一败,士气尽堕,剧县终难保全!”
眼见敌军士气彻底崩溃,中军的袁谭脸上涌现出狂热的光芒,他猛地拔出佩剑,向前奋力一挥:“攻城!破城之后,先登者,赏千金,官升三级!”
“咚!咚!咚!咚!”
战鼓声从之前的沉闷,骤然变得急促、狂暴,如同催命的符咒!
东门,是颜良的战场。
颜良见士卒久攻不下,便亲率亲卫,如同决堤的洪水,扑向城墙。“儿郎们,随我上!”颜良咆哮着,拿着轻便的圆盾,仅着轻甲,口中衔着大刀,徒手攀爬湿滑的云梯。
城头矢石如雨,他竟凭借超凡的臂力与敏捷,在云梯上左右闪避,时而用刀格开箭矢。颜良怒吼一声,竟在云梯上猛地一跃,单手抓住城垛,另一手挥刀将那名守军劈下城头!
他庞大的身躯如同巨猿般翻上城头,双脚落地,震得城墙仿佛一颤!
“颜良在此,谁敢挡我!”
他声如霹雳,大刀挥舞开来,如同旋风,将涌上来的守军如同割草般砍倒,瞬间清出了一片空地!袁军士气大振,沿着他打开的缺口,疯狂涌上城头!
西门,郭图坐镇指挥。
他深知春雨虽带来泥泞,却也掩盖了地下的动静。早在围城之初,他便命人昼夜不停地挖掘地道数条,直通城墙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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