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风刮在脸上,带着点刀子似的凉,却吹不散集上的热闹。今儿是农历初十,镇上的大集正赶得红火,邢成义骑着三轮车,车斗里坐着邢人汐,还有史建涛、申晓光几个伙伴,车轱辘碾过土路,颠得车斗里的人笑闹声一阵高过一阵。
“成义,慢点骑!汐汐都快被颠下去了!”史建涛扶了扶眼镜,伸手护住身边的邢人汐,小家伙却扒着车斗沿,兴奋地喊:“爸爸,再快点!我看见集上的红灯笼了!”
三轮车拐过村口的老槐树,集市的轮廓陡然清晰起来:土路两旁摆满了摊位,红的对联、绿的青菜、白的馒头,还有此起彼伏的吆喝声,混着炸油条的香味、煮肉的卤味,一股脑往鼻子里钻。邢成义停下车,刚拉上手刹,邢人汐就蹦了下去,拉着荣宁宁的手往人群里钻:“宁宁小叔叔,我们去看糖画!”
申晓光笑着把车斗里的布袋子拎下来:“咱先去买点年货,再陪这丫头逛。”几个人顺着人流往里走,脚下的土路被踩得实实的,混着烂菜叶和泥水,却透着一股子鲜活的劲儿。
路口第一个摊位是卖对联的,红纸烫着金粉,摊主是个络腮胡子的老汉,手里拿着毛笔,正现场写着“福”字。史建涛凑过去看,老汉手腕一转,一个遒劲的“福”字就落在纸上:“小伙子,来一副?过年贴门上,喜庆!”邢成义点点头,挑了两幅对联,又拿了几个“福”字:“家里大门、堂屋都得贴,再给爸妈那边捎一副。”
旁边的摊位摆着五颜六色的糖果,玻璃罐子里装着水果糖、奶糖、酥心糖,邢人汐扒着玻璃罐看直了眼,申晓光见状,掏出钱递给摊主:“称两斤杂拌糖,给孩子们吃。”摊主麻利地拿起油纸,舀起糖果往里装,秤杆翘得高高的:“放心,少不了你的!这糖都是正宗的年货糖,甜到心坎里!”
邢人汐攥着一把奶糖,剥了一颗塞进嘴里,甜滋滋的味道化开,她眯着眼睛笑,又递了一颗给身边的廖怀微:“怀微小叔叔,你吃!”廖怀微接过来,脸有点红,小声说:“谢谢汐汐。
往前几步,是卖青菜的摊位,绿油油的菠菜、水灵灵的芹菜,还有带着泥的胡萝卜,邢成义蹲下来挑拣:“买点菠菜,回去做菠菜豆腐汤,红梅爱吃。”史建涛也蹲下来帮忙,指着一捆香菜:“再买点香菜,炖肉的时候放,提味。”摊主是个中年妇女,一边称菜一边唠嗑:“今年的菜价还行,比去年便宜,你们要是多要,我再给让点。”
荣玉东和王明哲被旁边的炸货摊吸引了,金黄的油条、酥脆的馓子、圆滚滚的麻球,油锅滋滋响着,香气飘出老远。“来十根油条,两斤馓子!”荣玉东喊着,摊主用长长的筷子夹起油条,放在铁丝架上控油:“刚出锅的,热乎着呢!你们是邢家村的吧?常来我这儿买!”
邢人汐拉着几个人往牲口市那边跑,远远就听见牛羊的叫唤声。几个卖牛的老汉蹲在墙根下,抽着旱烟,面前的牛被拴在木桩上,甩着尾巴赶苍蝇。邢成义凑过去看了看,一头黄牛膘肥体壮,摊主见他感兴趣,笑着说:“这牛能犁地能拉车,开春种地正好用,要不要牵回去?”邢成义摇摇头:“家里有头牛了,就是来瞅瞅。”
旁边的鸡贩摊位前围满了人,邢成义想起上次给红梅炖的老母鸡,又停下来问价:“大娘,这老母鸡咋卖?”大娘掀开盖在鸡笼上的布,里面的母鸡扑腾着翅膀:“正宗散养的,三年的鸡,三十五一斤,炖出来的汤油汪汪的!”史建涛凑过来,伸手摸了摸鸡的嗉子:“确实是空的,没喂东西压秤,成义,要不买一只,回去给红梅补补?”邢成义点点头,让大娘挑了一只最壮的,用绳子拴了腿,递给申晓光拎着。
邢人汐突然指着不远处的马戏棚喊:“爸爸,有猴子!”几个孩子立马往那边跑,马戏棚用蓝布围着,门口挂着“猴子骑车、小狗算数”的招牌,收票的老汉看见一群半大孩子,摆摆手:“进去吧进去吧,不收你们钱,别挤着就行。”
棚子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前面的矮凳上坐满了老人小孩,邢人汐挤到最前面,眼睛瞪得圆圆的。锣鼓一响,一个穿着红衣服的艺人牵着猴子出来,猴子穿着小褂子,骑着小自行车绕场一周,引得众人哄笑。邢人汐拍着手喊:“猴子好厉害!”廖怀微也看得入迷,手里的糖都忘了吃。
看完马戏,几个人往小吃摊那边走,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一碟喷香的炒凉粉,就能让人暖透身子。邢成义要了六碗馄饨,摊主是个麻利的大嫂,手里的勺子翻飞,虾皮、紫菜、香菜往碗里一撒,浇上滚烫的骨头汤:“尝尝咱的馄饨,皮薄馅大,一口一个!”
邢人汐捧着小碗,吹着热气,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馄饨,鲜美的汤汁在嘴里散开:“爸爸,这馄饨比妈妈包的还好吃!”邢成义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回头让你妈包,比这还香。”申晓光喝了口汤,咂咂嘴:“城里的馄饨馆都比不上咱这集上的,味儿地道。”
旁边的摊位卖着糖葫芦,红彤彤的山楂串在竹签上,裹着亮晶晶的糖衣,邢人汐拉着史建涛的手要买,史建涛给每个孩子都买了一串,自己也拿了一串:“小时候就爱吃这个,每次赶大集都得买,现在吃着,还是小时候的味儿。”
几个人边吃边逛,走到卖年画的摊位前,邢人汐被一张印着胖娃娃抱鲤鱼的年画吸引了:“爸爸,我要这个!贴在我的房间里!”摊主笑着说:“这是年年有余,贴家里好!还有财神爷、观音像,要不要也挑几张?”邢成义挑了几张年画,又拿了几张窗花:“回去贴在窗户上,过年就有年味了。”
荣玉东和申晓光走到卖农具的摊位前,看着崭新的锄头、镰刀,荣玉东拿起一把锄头掂了掂:“这锄头不错,开春种地正好用,我买一把,回去把家里的旧锄头换了。”摊主是个年轻小伙,递过一把镰刀:“咱这农具都是实打实的好铁打的,耐用!你再看看这镰刀,割麦子快得很!”
史建涛则被旁边的书摊吸引了,摊上摆着各种杂志、小说,还有几本医学相关的书,他蹲下来翻了翻,拿起一本《乡村医生手册》:“这本不错,买回去看看,以后回村里,说不定能帮上忙。”摊主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笑着说:“小伙子是学医的?这本手册实用得很,村里的常见病都有记载。”
邢人汐逛累了,趴在邢成义的背上,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糖葫芦。申晓光买了几个烤红薯,递了一个给邢成义:“趁热吃,暖手。”邢成义咬了一口,香甜的红薯泥化在嘴里,暖意从胃里蔓延开来。
走到集的尽头,是卖熟食的摊位,酱牛肉、卤猪蹄、熏鸡,摆了满满一案板,摊主拿着大刀,“哐哐”地切着牛肉:“尝尝咱的酱牛肉,用老汤炖了三个时辰,不柴不腻!”邢成义要了一斤酱牛肉,又买了一只熏鸡:“过年家里来客,切盘牛肉,再蒸上熏鸡,省事又好吃。”
夕阳西下,集上的人渐渐少了,摊主们开始收拾摊位,地上散落着烂菜叶、糖纸,还有没卖完的零星货物。邢成义骑着三轮车,车斗里堆满了年货:对联、糖果、青菜、熟食,还有孩子们的零食,史建涛和申晓光坐在车斗里,邢人汐靠在邢成义的怀里,手里攥着一个没吃完的烤红薯,眼皮慢慢耷拉下来。
“今儿逛得咋样?”邢成义回头问,申晓光啃着猪蹄,含糊地说:“过瘾!比在城里逛超市有意思多了,这集上的味儿,城里没有。”史建涛点点头:“是啊,烟火气足,让人心里踏实。”
三轮车驶离集市,往村里走,夕阳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集上的吆喝声渐渐远去,只剩下风吹过庄稼地的声音。邢人汐在邢成义的怀里睡着了,嘴角还沾着红薯泥,邢成义轻轻擦去,心里想着,这样的日子,真好。
回到家,王红梅正在院里择菜,看见他们回来,笑着迎上来:“逛了一下午,累坏了吧?快进屋歇着,我炖了排骨,马上就好。”邢成义把年货搬进屋里,史建涛和申晓光也帮忙收拾,荣宁宁和廖怀微则带着邢人汐去院里放鞭炮,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混着屋里的笑声,成了腊月里最动听的旋律。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桌旁,桌上摆着酱牛肉、熏鸡、炖排骨,还有下午从集上买的凉拌菜。邢人汐坐在儿童椅上,啃着排骨,嘴里嘟囔着:“明天还想去赶大集,我还没看够糖画呢!”邢成义笑着说:“等过几天十五,再带你去,那时候的集更热闹。”
窗外的夜色浓了,院里的灯亮着,照得满院温馨。史建涛喝了口酒,感慨道:“还是家里的年有意思,城里再好,也比不上咱这乡下的烟火气。”邢成义点点头,举起酒杯:“来,喝一杯,祝咱新的一年,都好好的!”
酒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屋里的笑声传出去,飘在腊月的夜风里,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