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天刚蒙蒙亮，鲁西南柏树谷堆村的天还飘着点细碎的霜花，巷子里的鞭炮碎屑上覆了层白，踩上去咯吱响。邢成义天不亮就起了炕，灶房里王红梅已经烧上了热水，锅里温着昨晚剩下的花糕，蒸腾的热气裹着甜香，飘得满院都是。刚满月一个多月的邢志强裹在枣红色棉抱被里，乖乖躺在炕头的摇篮里，小胸脯一鼓一鼓的，睡得安稳；两岁的邢人汐扎着两个软乎乎的羊角辫，辫梢系着过年的红头绳，穿着王红梅缝的粉花小棉袄、虎头棉鞋，正扶着炕沿晃悠，嘴里咿咿呀呀地喊着“爹”“娘”。
邢成义今儿个穿得格外齐整，上身是件藏青色的涤卡中山装，浆洗得板正发亮，领口扣得严严实实，下身是深灰色的厚棉裤，脚蹬一双黑布棉鞋，鞋帮上还纳着细密的针脚，是王红梅提前半个月给他做的。他个子高大，肩宽背厚，脸上带着庄稼人特有的憨厚，眉眼间满是笑意，这会儿正蹲在堂屋地上，清点给岳父岳母置办的年礼，一样样摆得整整齐齐：两斤红糖、两斤白糖用红纸包着，方方正正摞在一块儿；一兜炸丸子、一兜焦叶子是王红梅亲手做的，香得扑鼻；还有两瓶玻璃瓶的老白干，用麻绳拴着提手，是特意托人从镇上供销社买的；最金贵的是给岳母扯的一块藏蓝色的的确良布，给岳父买的一顶黑色绒帽，都叠得平平整整，放在竹篮最上头。
“红梅，你看看都齐了不？可别落了啥。”邢成义直起腰，拍了拍中山装的下摆，生怕沾了灰。王红梅从灶房出来，手里还擦着围裙，她今儿个也换了新衣裳，上身是浅粉色的碎花棉袄，外头套了件藏青色的罩衣，下身是深蓝色棉裤，头发梳得光溜溜的，挽了个发髻，插着根银簪子，那是当年出嫁时王父王母给的陪嫁。她眉眼温柔，皮肤是常年操持家务的健康麦色，走过来扒拉了一下竹篮里的东西，笑着嗔道：“看你仔细的，昨儿个就清点三遍了，能落啥？倒是你，把绒帽揣好，别路上吹风冻着爹。”说着就把绒帽塞进邢成义的中山装口袋里，又弯腰抱起摇篮里的邢志强，小心翼翼地裹紧抱被，“咱汐丫头也穿厚点，外头还冷呢。”
邢人汐见娘要抱弟弟，立马晃悠着跑过去，拽着王红梅的衣角，仰着小脸喊：“娘，抱，汐汐也要抱。”邢成义笑着弯腰，一把将小丫头抱起来，搁在肩头，稳稳托着她的小屁股：“汐丫头乖，爹抱你，咱骑大马去姥姥家，好不好？”邢人汐咯咯笑起来，小手抓着邢成义的头发，脆生生喊：“好！去姥姥家，吃好吃的！”
收拾妥当，邢成义挎着竹篮，肩头坐着邢人汐，王红梅抱着邢志强，夫妻俩一前一后出了门。清晨的风有点凉，吹在脸上带着点霜气，却挡不住心里的热乎。路上碰着几个同村走娘家的乡亲，都笑着打招呼：“成义，初二走娘家啊？礼备得真厚实！”“红梅，俩娃长得真排场，志强娃看着就壮实！”邢成义笑着应着，拱手作揖：“同走同走，新年好啊！”王红梅也笑着点头，柔声回话，怀里的邢志强偶尔哼唧一声，被她轻轻拍两下，又安生下来。
王红梅娘家在邻村的王家屯，离柏树谷堆村也就二里地，走半个时辰就到。等夫妻俩领着俩娃到王家屯村口，远远就看见王父家的院墙了，院门口挂着红灯笼，贴着红对联，年味浓得很。还没走到门口，院门就吱呀一声开了，王母系着蓝布围裙，手里擦着抹布，笑着迎了出来：“可算来了！我跟你爹天不亮就盼着呢！”
王母今年五十出头，头发花白了些，却梳得整齐，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斜襟棉袄，脸上满是皱纹，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格外慈祥。她先凑过来瞅着王红梅怀里的邢志强，伸手轻轻摸了摸小家伙的脸蛋，欢喜得合不拢嘴：“哎哟我的乖外孙，才一个多月就这么壮实，眉眼随红梅，俊得很！”又看向邢成义肩头的邢人汐，伸手逗了逗她的小辫子，“汐丫头又长个儿了，越来越水灵了！”
邢人汐认生，往邢成义怀里缩了缩，小声喊了句“姥姥”。邢成义赶紧把女儿放下来，笑着说：“娘，新年好！给您和爹拜年了！”说着就要拱手作揖，王父这会儿也从屋里走出来，拦着他笑道：“自家人，不用这么客套！”王父排行老大，今年五十六岁，身形硬朗，穿着一件黑色的对襟棉袄，头戴一顶旧棉帽，手里还夹着烟袋锅，脸上带着威严，却难掩笑意，目光落在邢志强身上，眼神瞬间软了：“快进屋快进屋，外头冷，别冻着孩子。”
王父排行老大，底下还有二叔三叔，都在王家屯住着，离得不远。邢成义跟着王红梅进了屋，把年礼递过去，笑着说：“爹，娘，没啥好东西，都是些家常玩意儿，您二老尝尝。”王母接过竹篮，往桌上一放，嗔道：“又乱花钱！来就来，还带这么多东西干啥？”话虽这么说，脸上的笑意却藏不住，转身就去灶房忙活，嘴里念叨着：“大姐红艳一家子早就来了，这会儿正跟你姐夫在堂屋坐着呢，你们先去唠嗑。”
夫妻俩抱着孩子进了堂屋，果然见屋里热热闹闹的。大姐王红艳正坐在炕沿上嗑瓜子，她比王红梅大五岁，身形微胖，穿着一件大红色的棉袄，脸上圆圆的，笑起来格外喜庆，嗓门也亮堂。大姐夫姜维坐在八仙桌旁，穿着一件灰色的劳动布褂子，外头套了件棉袄，个子不高，却很精神，手里正逗着孩子，见邢成义他们进来，立马站起来，笑着伸手：“成义来了！快坐快坐，新年好啊！”
邢成义赶紧上前跟他握手，笑着回话：“姐夫新年好！”王红梅也喊了声“姐”“姐夫”，怀里的邢志强哼唧了一声，王红艳立马凑过来，稀罕地看着小家伙：“哎哟，咱志强娃来了！快让大姐瞅瞅，这小脸蛋，粉嘟嘟的真招人疼！”她身后站着一双儿女，儿子姜雨泽今年八岁，穿着蓝色的棉袄，梳着小平头，眉眼像姜维，透着机灵；女儿姜雨欣今年六岁，扎着两个小辫，穿着粉色棉袄，手里攥着一块糖，怯生生地看着邢人汐。
“雨泽，雨欣，快喊小姨、小姨夫！”王红艳拍了拍俩孩子的后背。姜雨泽立马脆生生喊：“小姨好！小姨夫好！”姜雨欣也跟着小声喊了句，邢成义笑着应着，从口袋里摸出提前准备好的糖块，分给俩孩子：“来，吃糖，新年好！”
邢人汐见有小伙伴，也不认生了，晃悠着走到姜雨欣跟前，伸手拉她的手，俩小丫头很快就凑到一块儿，扒着桌子看糖纸。王红梅抱着邢志强，跟王红艳坐在炕沿上唠嗑，问着家里的近况：“姐，你们今儿个一早来的？”王红艳点点头，嗑着瓜子说：“可不嘛，天刚亮就起来了，你姐夫生怕来晚了，说初二走娘家，得赶早。”姜维坐在一旁，笑着接话：“那可不，咱做女婿的，初二给老丈人拜年，哪能怠慢。”
几人正唠着，院门口传来脚步声，二姐王红玉和二姐夫冯永恒也领着俩闺女来了。王红玉比王红梅大两岁，身形苗条，穿着一件浅青色的棉袄，头发扎成马尾，眉眼清秀，性格比王红艳文静些；二姐夫冯永恒高高瘦瘦，穿着黑色棉袄，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着斯斯文文的，是村里的小学老师。他俩身后跟着两个女儿，大女儿冯笑笑七岁，穿着黄色棉袄，活泼好动，一进门就喊着“姥爷姥姥”；二女儿冯静萱五岁，穿着白色小棉袄，安安静静的，跟在姐姐身后，小声喊人。
“红玉来了！永恒也来了！”王母从灶房出来，笑着招呼，又给俩外孙女塞糖，“笑笑、静萱，快过来，姥姥给糖吃！”冯笑笑蹦蹦跳跳地接过糖，冯静萱则怯生生地躲在王红玉身后，王红玉无奈地笑了笑，上前跟王红梅打招呼：“红梅，好久不见，志强娃真壮实。”王红梅笑着应着，俩姐妹凑在一起，聊着孩子的琐事，屋里的笑声此起彼伏，格外热闹。
人都到齐了，姜维作为大女婿，站起身拍了拍手，笑着说：“咱爹是老大，按咱王家的规矩，先给咱爹咱娘拜了年，再去二叔三叔家拜年，大伙儿看咋样？”众人都笑着应好，王父王母坐在上首的椅子上，脸上满是笑意。姜维领着邢成义、冯永恒三个女婿，先对着二老拱手作揖，齐声喊：“爹，娘，新年好！给您二老拜年了，祝您二老身体健康，福寿绵长！”说完就要磕头，王父赶紧拦住：“使不得使不得，如今不兴这个了，心意到了就行！”
三个女婿作罢，又领着孩子们过来拜年。姜雨泽、姜雨欣打头，对着王父王母亲脆喊：“姥爷姥姥，拜年啦！”冯笑笑、冯静萱也跟着喊，邢人汐虽小，也跟着哥哥姐姐们咿咿呀呀地凑趣，惹得众人哈哈大笑。王父王母亲自给孩子们发红包，红包是红纸包的，里头装着几块钱，却是老两口的心意。孩子们接过红包，都欢喜得蹦起来，姜雨泽立马把红包揣进兜里，冯笑笑则举着红包给王红玉看，屋里的气氛愈发热闹。
拜完二老，姜维又领着一行人去二叔家和三叔家拜年。二叔家离得最近，几步路就到，二叔二婶早就在门口等着了，屋里也摆着瓜子糖果。三个女婿领着各自的媳妇孩子，给二叔二婶拜年，孩子们又得了一轮红包，个个笑得合不拢嘴。三叔家也一样，三叔性格爽朗，拉着邢成义他们喝酒，邢成义架不住劝，先抿了两口白酒，辣得他咧嘴笑，惹得众人打趣。
这一圈拜下来，太阳已经升到头顶，暖洋洋的照在身上，霜花也化了。一行人浩浩荡荡回了王父家，王母和王红艳、王红玉已经把饭菜拾掇得差不多了，灶房里飘着肉香、菜香，馋得孩子们直咽口水。回到家，孩子们凑在一块儿，在堂屋的地上玩闹，姜雨泽领着冯笑笑翻花绳，姜雨欣和冯静萱陪着邢人汐玩积木，邢人汐年纪小，玩得跟不上，冯静萱就耐心地教她，小丫头笑得咯咯响，时不时凑到王红梅跟前，喊一声娘，又跑回去玩。
大人们则坐在八仙桌旁，唠着家常。姜维是个活络人，话最多，这会儿正跟冯永恒聊着村里的收成：“永恒，你是老师，见识广，你说咱今年地里的麦子，能不能比去年强点？”冯永恒推了推眼镜，笑着说：“看这冬天的雪情，应该差不了，只要开春别旱，收成肯定错不了。”邢成义坐在一旁，听着他俩唠，时不时插两句：“咱柏树谷堆村今年种的都是优良麦种，我估摸着，收成能比去年强一成。”王父坐在上首，听着几个女婿唠农事、唠村里的事，时不时点点头，烟袋锅抽得吧嗒响，脸上满是欣慰。
王红梅和王红艳、王红玉则在灶房忙活，王母在一旁指挥，王红艳嗓门亮，一边择菜一边跟俩妹妹唠：“红梅，你家成义真是实在人，对你好，对俩娃也好，你算是嫁对了。”王红玉也跟着点头：“可不是嘛，成义踏实肯干，家里日子肯定越过越红火。”王红梅脸上泛红，笑着说：“姐，二姐，你们也一样，姐夫们都疼你们，孩子们也懂事。”说着就给锅里添水，炖着五花肉，肉香飘得更远了。
快到晌午，饭菜终于摆上桌了。八仙桌不够坐，又搬了个小方桌，大人们坐八仙桌，孩子们坐小方桌。桌上的菜格外丰盛，有王红梅做的炸丸子、焦叶子，有王母炖的五花肉、红烧鱼，还有炒青菜、炖豆腐，都是鲁西南农村过年的硬菜，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王父打开邢成义带来的老白干，给姜维、冯永恒和邢成义倒上，酒瓶一开，酒香就飘了出来。
“来，今儿个初二，咱仨女婿陪咱爹喝两杯！”姜维端起酒杯，笑着说。冯永恒也端起酒杯，斯文地笑：“爹，我酒量浅，少喝点，陪您尽兴。”邢成义也端起酒杯，憨厚地笑：“爹，姐夫们，我敬你们，新年好！”王父端起酒杯，眼里满是笑意：“好，喝！今儿个高兴，咱不醉不归！”
几杯酒下肚，气氛更热了。姜维酒量好，又爱劝酒，端着酒杯跟邢成义碰杯：“成义，咱俩是连襟，我敬你一杯，祝你今年地里收成好，家里添福气！”邢成义实在，不推辞，端起酒杯就干了，白酒辣得他喉结滚了滚，却笑着说：“借姐夫吉言，也祝姐夫家里事事顺！”冯永恒也跟着敬了邢成义一杯，三人你来我往，喝得不亦乐乎。
女人们则一边吃饭，一边给孩子们夹菜。王红艳给姜雨泽夹了块五花肉：“雨泽，多吃点，长个子。”王红玉给冯笑笑和冯静萱夹炸丸子：“俩闺女，吃丸子，年年有余。”王红梅则先给王父王母夹菜，又给怀里的邢志强喂了点米汤，转头见邢人汐正伸手够桌子上的糖糕，赶紧夹了一块，吹凉了递给她：“汐丫头慢点吃，别烫着。”王母看着儿孙绕膝，笑得合不拢嘴，给每个孩子都夹了块鱼：“都吃鱼，年年有余，健健康康的。”
孩子们吃得热闹，姜雨泽狼吞虎咽，冯笑笑一边吃一边跟姜雨泽打闹，邢人汐吃得满脸都是油，王红梅时不时给她擦嘴，小丫头吃得格外香。大人们这边，酒喝得正酣。邢成义是实在人，不会耍滑，姐夫们劝酒，他就喝，几杯老白干下肚，脸上就红透了，话也比平时多了些，跟姜维唠着种地的技巧，跟冯永恒打听孩子上学的事儿，句句都是实在话。
王父看着邢成义实在的样子，心里越发满意，端起酒杯跟他碰了碰：“成义，红梅跟着你，我和你娘放心。往后好好过日子，有啥难处，跟家里说。”邢成义点点头，眼眶有点热，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爹，您放心，我肯定好好疼红梅，好好养俩娃，不让您二老操心。”王红梅坐在一旁，看着丈夫通红的脸，知道他喝多了点，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角，柔声说：“少喝点，别醉了。”邢成义拍了拍她的手，笑着说：“没事，今儿个高兴，难得跟爹和姐夫们喝一回。”
冯永恒酒量浅，喝了两杯就不喝了，转而喝茶，姜维却越喝越精神，又跟邢成义倒了一杯：“成义，再来一杯，咱今儿个喝个痛快！”邢成义也不推辞，端起酒杯就喝，这会儿他已经有些晕乎乎的了，眼神却依旧亮着，嘴里念叨着：“爹，娘，谢谢你们把红梅嫁给我红梅是好媳妇，俩娃是好娃”
王红艳笑着打趣：“成义这是喝高兴了，嘴也甜了！”众人都哈哈大笑，王母赶紧给邢成义夹了块豆腐：“成义，多吃点菜垫垫，别光喝酒。”邢成义点点头，夹起豆腐吃了，嘴里还嘟囔着：“娘做的菜，香，比红梅做的还香”王红梅嗔了他一眼，心里却甜滋滋的。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桌上的菜也吃得差不多了。王父的酒也喝得差不多了，烟袋锅又抽了起来；姜维脸颊通红，却依旧精神；而邢成义，已经彻底醉了。他靠在椅子上，眼神有些迷离，嘴里还在念叨着拜年的吉祥话，时不时喊一声“爹”“娘”，喊一声“红梅”。
“成义这是醉透了。”王红艳笑着说，王红梅赶紧起身，走到他身边，扶着他的胳膊：“成义，别喝了，咱歇会儿。”邢成义顺着她的手站起来，脚步有些踉跄，却还不忘跟王父王母拱手：“爹，娘，我没醉还能喝”王父笑着摆手：“行了行了，没醉也别喝了，歇着去。”
冯永恒起身帮忙，和王红梅一起把邢成义扶到西屋的炕上躺下。邢成义一沾炕就迷糊了，嘴里还嘟囔着“给孩子发红包”，王红梅无奈地笑了笑，给他盖好被子，又擦了擦他脸上的汗，转身回了堂屋。
堂屋里头，女人们正收拾碗筷，孩子们则拿着红包，凑在一起数钱，笑得格外开心。姜维正跟王父唠着明年的打算，冯永恒在一旁陪着听。王红梅进来，王母就拉着她的手，柔声说：“成义实在，就是酒量差了点，别怨他。”王红梅笑着摇头：“娘，我不怨他，他今儿个高兴，喝多了也正常。”
下午的时候，太阳慢慢西斜，风也凉了些。王红艳一家子要先回去，姜维跟王父王母道别：“爹，娘，我们先回了，过两天再来看您二老。”王父王母亲自给他们装了些炸丸子和焦叶子，让他们带着：“回去路上慢点，让孩子吃点东西。”姜雨泽和姜雨欣跟姥爷姥姥道别，蹦蹦跳跳地跟着父母走了。
又过了一会儿，王红玉一家子也准备走了，冯永恒扶着门框，跟王父王母说：“爹，娘，我们也回了，您二老注意身体。”冯笑笑和冯静萱也乖巧地喊着“姥爷姥姥再见”，王红玉抱着冯静萱，跟王红梅叮嘱了几句，才跟着冯永恒走了。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不少，邢志强醒了，王红梅正抱着他喂奶，邢人汐玩累了，靠在炕沿上打盹。王母收拾着桌子，王父坐在一旁抽烟，邢成义在西屋睡得正香，偶尔还打个小呼噜。
眼看天要黑了，王红梅也准备带着孩子回去了，她走到西屋，轻轻喊邢成义：“成义，醒醒，咱该回柏树谷堆村了。”邢成义迷迷糊糊睁开眼，眼神还有点懵，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坐起身，揉了揉脑袋：“这就回了？爹，娘呢？”王父王母走进来，笑着说：“醒了就好，不急着回，再歇会儿呗？”邢成义摇摇头，站起身，脚步还有点不稳，却依旧憨厚地笑：“不了娘，天快黑了，怕路上不好走，下次再来看您二老。”
王母给他们装了满满一兜炸丸子、焦叶子，还有给俩孩子的零食，塞到王红梅手里：“拿着路上吃，汐丫头爱吃糖，我给装了两把。”邢成义推辞不过，只好收下，又跟王父王母道别：“爹，娘，我们走了，您二老多保重身体，开春我再来看您。”王父点点头：“路上慢点，照顾好红梅和孩子。”
王红梅抱着邢志强，邢成义牵着睡眼惺忪的邢人汐，挎着王母给的吃食，夫妻俩走出王家屯。夕阳西下，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邢成义走得还有点晃悠，却牢牢牵着邢人汐的手，时不时转头问王红梅：“红梅，志强没哭吧？汐丫头冷不冷？”王红梅笑着摇头：“都好着呢，你慢点走，别摔着。”
邢人汐靠在邢成义腿上，小声嘟囔：“爹，醉”邢成义哈哈笑起来，弯腰抱起女儿，虽然脚步踉跄，却把孩子抱得稳稳的：“爹没醉，爹能抱动咱汐丫头，还能抱动咱志强”王红梅看着丈夫通红的脸，听着他含糊的话，心里满是暖意，怀里的邢志强轻轻哼唧一声，像是在应和他。
晚风拂过，带着年味的甜香，远处柏树谷堆村的轮廓隐约可见。初二的走娘家，在热热闹闹的拜年、聚餐、醉酒里落下帷幕，藏在里头的，是鲁西南农村最朴实的亲情，是一家人的和睦，是日子越过越红火的盼头，暖得人心头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