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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九章 篱笆院里的红帖儿(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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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七的日头,是被苏门楼村的鸡叫声拽起来的。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天际就洇开一片淡红,像谁蘸了胭脂,在青灰色的天幕上轻轻抹了一笔。风比昨儿柔了些,吹过村口老槐树的枝桠,抖落了枝上挂着的残雪,雪沫子簌簌往下掉,落在地上,转眼就化了,湿了一片土黄的泥地。

邢家院子里的动静,比日头醒得还早。寅时刚过,灶房的烟囱就冒出了青烟,一缕一缕,慢悠悠地飘向天空,和晨雾搅在一处。邢成义是被案板响动吵醒的,他翻了个身,身旁的王红梅睡得正香,怀里的邢志强咂着嘴,小手还攥着昨晚啃剩的糖瓜。窗棂外,传来邢母压低了的声音,混着柴火噼啪的响。

“他爹,你把那身蓝布褂子找出来,再把鞋刷刷,今儿大舅去相亲,可不能邋里邋遢的。”

“知道知道,昨儿就找好了,压在炕席底下呢。”邢父的声音带着点含糊,像是刚咽了口唾沫,“就是那鞋,底子有点磨薄了,要不,穿成义那双新的?”

“那可不行,成义的鞋是城里买的,大舅穿不惯,再说,新鞋硌脚,走路不得劲。就刷干净,补补就行,咱大舅要的是实在,不是排场。”

邢成义听得真切,忍不住勾了勾嘴角。他悄没声地挪下炕,披了件棉袄,推门进了灶房。边大舅正坐在灶膛前添柴火,火光映着他黝黑的脸,额头上沁着一层细汗。他穿了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袖口磨出了毛边,手里攥着一根柴火,眼神有点发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大舅,早啊。”邢成义走过去,递给他一个热乎的窝头。

边大舅回过神,接过窝头,咧开嘴笑了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牙:“成义,你咋醒这么早?不多睡会儿?”

“听着动静就醒了。”邢成义挨着他坐下,往灶膛里添了根柴,“大舅,今儿紧张不?”

边大舅的脸“腾”地一下红了,红得像灶膛里的火苗,他挠了挠头,把窝头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紧张啥,就是见个面,说说话。”

“还说不紧张,你看你,脸都红到耳根了。”邢成义打趣道。

边大舅抬手摸了摸脸,果然烫得厉害,他瞪了邢成义一眼,假装生气地说:“你这小子,就知道拿你大舅寻开心。”

正说着,邢母端着一盆温水从屋里出来,身后跟着边外公。边外公今天穿了件藏青色的棉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攥着一个布包,看样子是装着见面礼。他走到边大舅跟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点了点头:“嗯,精神。就是这棉袄,有点旧了,要不,换件新的?”

“爹,不用,这棉袄暖和,穿着舒服。”边大舅连忙摆手。

邢母把水盆放在边大舅面前,递过一块胰子:“快,洗把脸,把胡子刮刮,精神点。人家张翠姑娘是个实诚人,咱可不能让人看轻了。”

边大舅应了一声,捧起温水往脸上扑,冰凉的水激得他打了个哆嗦,脸上的热意倒是褪了几分。他摸出墙上挂着的那把旧剃刀,在磨刀布上蹭了蹭,对着灶台上的小镜子,仔仔细细地刮起胡子来。刀刃划过下巴,带着轻微的刺痛,他却不敢分心,生怕刮破了皮,坏了今儿的好事。邢成义站在一旁看着,见他刮胡子的手都有点发颤,忍不住想笑,又怕惹得大舅不快,只好憋着,肩膀一耸一耸的。

早饭是邢母擀的面条,卧了两个荷包蛋,一碗端给边大舅,一碗递给边外公。边大舅吃得慢条斯理,往日里呼噜噜几口就能下肚的面条,今儿却嚼得格外仔细,半碗面条吃了小半个时辰,额头上又冒了汗。邢成义三口两口扒完碗里的饭,凑到他跟前:“大舅,您这是细嚼慢咽养身呢?再磨蹭,日头都要晒屁股了。”

边外公放下筷子,咳嗽了一声:“成义,别打趣你大舅。老大,吃好了就收拾收拾,咱爷俩先过去,你爹娘和成义他们,晚点带着孩子来。”

边大舅“嗯”了一声,放下碗筷,擦了擦嘴,转身进屋换衣服去了。邢成义看着他略显局促的背影,忍不住跟邢母嘀咕:“娘,你说大舅今儿能成不?”

邢母拍了拍他的胳膊,眉眼间带着笑:“能成。张翠那姑娘我打听了,人老实,性子稳,就是不爱说话,跟你大舅正好配。再说,你大舅勤快,会做饭,过日子不就图个踏实嘛。”

那边边外公已经拎着布包站在院门口了,布包里装着两斤点心,一瓶二锅头,还有一沓用红纸包着的见面礼钱,都是按村里的规矩备下的。边大舅换了那身蓝布褂子出来,褂子虽然旧,却洗得干干净净,熨得平平整整,脚上的布鞋也刷得发白,鞋面还抹了一层鞋油,亮堂堂的。他走到院门口,跟边外公对视一眼,爷俩没说话,却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几分郑重。

“爹,走吧。”边大舅的声音有点发紧。

“走。”边外公应了一声,率先抬脚出了院门。

两人沿着苏门楼村的土路往村外走,日头已经升得老高了,暖融融的光洒在身上,驱散了清晨的寒气。路边的麦苗上还挂着露水,亮晶晶的,像撒了一地的碎钻。风里带着泥土和麦苗的清香,吸一口,沁人心脾。路上碰到早起的乡亲,见了他们爷俩,都笑着打趣:“老边叔,这是领着老大去相亲啊?”

边外公笑着应承:“是啊是啊,去相看相看。”

边大舅则红着脸,低着头,脚步都快了几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张翠家在邻村的西头,离苏门楼村不过二三里地,走半个时辰就到了。远远地,就看见一道篱笆墙,圈着一个不大的院子,院子里种着几棵枣树,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篱笆门虚掩着,能看见院子里扫得干干净净的泥地,还有屋檐下挂着的几串红辣椒。

边外公停下脚步,理了理身上的棉袍,又帮边大舅扯了扯褂子的衣角:“别紧张,说话大方点,人家问啥就答啥,实在点就好。”

边大舅点了点头,喉咙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边外公抬手敲了敲篱笆门,“吱呀”一声,门开了,一个穿着灰布棉袄的中年汉子探出头来,见了他们爷俩,脸上立马堆起笑:“是老边叔吧?快进来快进来,翠她娘正念叨着呢。”

这人是张翠的爹,姓张,也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边外公笑着拱手:“张老哥,叨扰了。”

边大舅跟着喊了一声:“张叔好。”

张老汉连忙摆手:“哎,好孩子,快进屋坐。”

两人跟着张老汉进了院子,就看见堂屋门口站着一个女人,穿着碎花棉袄,手里攥着围裙,正是张翠的娘。她身后,还站着一个姑娘,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穿着一件粉色的棉袄,梳着一条长长的辫子,垂在背后。姑娘生得眉清目秀,就是眉眼间带着点怯生生的样子,见了他们,微微低下头,抿着嘴,不说话。

不用问,这就是张翠了。

边大舅的心跳瞬间快了几分,眼睛看着脚下的泥地,不敢抬头。边外公倒是大方,上前跟张翠爹娘寒暄:“张老哥,张嫂子,今儿带老大来,叨扰你们了。”

“说啥叨扰,屋里请屋里请。”张翠娘笑着把他们让进堂屋,搬来两条长凳,又忙着去灶房倒水。

堂屋里的摆设很简单,一张八仙桌,几条长凳,墙上挂着一幅毛主席的画像,画像上,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棉袄的衣角。边大舅坐在她对面,隔着一张八仙桌,却觉得距离遥远得很。他偷偷抬了抬头,瞥见张翠的侧脸,皮肤白净,鼻梁挺直,心里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

张老汉给边外公递了根烟,又给边大舅递了一根,边大舅连忙摆手:“张叔,我不会抽。”

张老汉也不勉强,自己点着烟,吸了一口,笑着说:“老边叔,我家翠的性子,你也可能听说了,就是不爱说话,喜欢一个人待着,有时候还爱发呆,你别见怪。”

边外公连忙说:“不怪不怪,性子稳当,是好事。我们老大也是个闷葫芦,两个人正好能说到一块儿去。再说,过日子,不就图个踏实嘛。”

张翠娘端着两碗热茶出来,放在桌上,接过话茬:“是啊,翠这孩子,啥都好,就是不会做饭,从小被我们惯坏了。以后要是真成了,怕是要委屈老大了。”

边外公哈哈一笑:“这有啥委屈的?我们老大别的本事没有,做饭可是一把好手,蒸馒头、擀面条、炖肉炒菜,样样都行。以后啊,就让他做给翠吃。”

这话一出,张翠娘的脸上更笑开了花,连连点头:“那敢情好,那敢情好。”

张翠坐在一旁,听到“做饭”两个字,微微抬了抬头,看了边大舅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嘴角却悄悄弯了弯。

边大舅听着长辈们说话,心里渐渐踏实了些。他偷偷看了看张翠,见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像两把小扇子。他想起邢母说的话,张翠性子稳,跟自己正好配,心里竟生出几分欢喜来。

几个人坐在堂屋里,家长里短地聊着,无非是庄稼收成、家里的孩子、村里的新鲜事。边大舅偶尔插一两句话,声音不大,却句句实在。张翠始终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点点头,或者“嗯”一声,更多的时候,是望着窗外的枣树发呆,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边外公看在眼里,心里有数。他知道,张翠这孩子不是不懂事,只是性子慢热,不爱跟生人说话。这样的姑娘,心思细,重情义,只要处久了,自然会敞开心扉。

聊了约莫一个时辰,日头已经爬到了头顶,暖融融的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地上,映出斑驳的光影。边外公看了看天色,觉得时候差不多了,便清了清嗓子,切入正题:“张老哥,张嫂子,孩子们的性子,咱们也都看在眼里了。我家老大,是个实诚人,勤快肯干,对人也实在。翠姑娘也是个好姑娘,性子稳当,模样周正。我想着,孩子们的年纪也不小了,要是两家都没意见,不如就找个媒人,把这事定下来?”

张老汉和张翠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满意。张老汉吸了一口烟,缓缓点头:“老边叔,实话说,你家老大,我们看着也满意,老实本分,是个能过日子的人。翠这孩子,我们也问过她的意思,她没反对。既然这样,那就按你说的,找个媒人,把这事定下来。”

张翠娘也连忙说:“是啊,我们家翠能嫁个这样的好人家,是她的福气。”

边外公听了,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好,好,那就这么定了。彩礼的话,按村里的规矩,八千八,不多不少,图个吉利。婚期的话,我想着,就定在正月十六,日子好,也热闹,你看咋样?”

“行,都听老边叔的安排。”张老汉一口应下。

亲事就这么定了,几句话的功夫,却像是敲定了边大舅后半辈子的幸福。边大舅坐在一旁,听着长辈们敲定彩礼和婚期,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心里却像灌了蜜一样甜。他偷偷看了看张翠,见她也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又都红着脸低下头,嘴角却都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张翠娘见亲事定了,连忙起身去灶房忙活:“老边叔,老大,中午就在这儿吃饭,我去杀只鸡,咱们好好喝两杯。”

边外公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今儿就不叨扰了,我们还要回去找媒人,把日子定下来。等正月十六,咱们再好好喝。”

张老汉也不勉强,笑着说:“那行,等孩子们成亲的时候,咱们再好好热闹热闹。”

边外公和边大舅起身告辞,张翠爹娘送到篱笆门口,张翠也跟着出来了。她走到边大舅面前,犹豫了一下,小声说:“你你慢走。”

声音不大,却像一阵春风,吹进边大舅的心里。他愣了一下,随即红着脸,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也回去吧,外面风大。”

张翠点了点头,看着他们爷俩转身离去,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才慢慢转过身,回了院子。

边外公和边大舅走在回家的路上,脚步都轻快了不少。日头暖融融的,洒在身上,像裹了一层棉花。边外公哼起了村里的老调子,边大舅则低着头,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脸颊上的红晕,一路都没褪下去。

走到村口,正好碰见邢成义带着王红梅和孩子们迎上来。邢人汐跑得最快,扑到边大舅面前,仰着小脸问:“大舅,相亲成了吗?我是不是要有舅妈了?”

邢成义也笑着打趣:“大舅,看您这脸红的,肯定是成了吧?这是想舅妈了?”

边大舅被说得不好意思,抬手拍了拍邢成义的肩膀,笑骂道:“你这小子,就知道拿你大舅寻开心!”

邢成义躲开他的手,笑得更欢了。

边外公看着眼前这热热闹闹的一幕,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他抬头看了看天,日头正盛,光芒万丈,照得苏门楼村的每一寸土地,都暖融融的。他摸出怀里的布包,里面还装着没送出去的见面礼钱,他想着,下午就去找村东头的王媒婆,把老大的亲事,好好敲定下来。

邢母从后面赶上来,手里拎着一篮子鸡蛋,见了他们,连忙问:“咋样?成了没?”

边外公笑着点头,声音洪亮:“成了!彩礼八千八,婚期定在正月十六!”

这话一出,邢成义欢呼起来,王红梅抱着邢志强,也笑得眉眼弯弯。邢人汐拉着边大舅的手,蹦蹦跳跳地喊:“有舅妈啦!有舅妈啦!”

边大舅看着眼前这一家子人,心里暖烘烘的,他知道,从今往后,他的日子,也有了盼头。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往家走,阳光洒在他们的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像一幅暖融融的画。风里带着麦苗的清香,还有家家户户飘出的饭菜香,那是苏门楼村独有的味道,是日子的味道,是团圆的味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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