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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二章 也许路不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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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里的雪化得快,苏门楼村的田埂上,已经能看见露出的褐色泥土,风里带着点湿冷的土腥气,却比腊月里软和了不少。的心思,像田埂里冒头的草芽,一天天拱得更旺。

王红梅从腊月二十八就开始给他收拾行囊。先是翻出邢成义年轻时穿的那件蓝布褂子,嫌短了,又拆了自己前几天给他买的一块蓝士林布,坐在堂屋的窗下,一针一线地缝。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的发顶,银丝闪着光。邢母坐在一旁,手里攥着一沓新缝的鞋垫,青布面,白布里,纳得密密实实的,“成义脚爱出汗,这鞋垫吸汗,多带几双,脏了就换,别舍不得扔。”

邢成义蹲在门槛上,看着娘俩忙活,心里暖烘烘的,又有点发酸。他想说不用这么费事,城里啥都能买到,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这些东西,是买不来的。

张翠也不闲着,隔三差五就往院里跑。今天拎来一篮子晒干的红薯干,说是路上饿了能嚼两口,顶饱;明天又送来一小罐炸好的辣椒油,“城里的饭菜不一定合口,这辣椒油香,拌面条拌米饭都好吃。”边大舅跟着过来,手里拎着半袋自家磨的玉米面,“成义,出门在外,别亏了肚子,玉米面熬粥香,你要是嫌麻烦,就找个小锅,随便煮煮就能吃。”

村里的老少爷们听说邢成义要去bj闯,也都来凑趣。村东头的邢大爷,年轻时去过关外,拉着邢成义的手,絮絮叨叨地嘱咐,“出门在外,少说话,多干活,别跟人犟嘴。吃亏是福,记住这话。”村西头的王二叔,给了他一把磨得锃亮的镰刀,“这镰刀快,你去工地,说不定能用得上。要是想家了,就看看这镰刀,就当看见咱苏门楼村的地了。”

孩子也知道爹要走了。邢人汐不再缠着他要糖吃,每次出去玩回来,就蹲在他旁边,看着他收拾东西,小嘴撅着,“爹,你去bj,会不会忘了我和弟弟?”邢成义摸着她的头,笑着说,“咋会忘?爹到了bj,就给你和弟弟买好看的花裙子,买好吃的冰糖葫芦。”邢志强年纪小,还不懂离别,只是跟着姐姐后面,奶声奶气地喊,“爹,我要大汽车,bj的大汽车。”

王红梅把这些话都听在心里,夜里等孩子们睡熟了,就翻出家里的存折,数了又数。那是夫妻俩攒了的积蓄,不多,却都是一分一分攒下的血汗钱。她把存折塞进邢成义的行囊最底层,又压了一沓零钱,“这钱你拿着,路上用。到了bj,先找个安稳的地方住下,别着急找活干。”

邢成义攥着她的手,手心里全是汗。“红梅,我走了,你在家可别太累了,别舍不得花钱。”

王红梅摇摇头,“你放心,家里有我呢。你就踏踏实实地去闯,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

离别的日子越来越近,田埂上的麦苗已经绿油油的一片了。邢成义的行囊,也一天天鼓了起来。里面有娘缝的鞋垫,有媳妇做的蓝布褂子,有张翠的辣椒油,有边大舅的玉米面,有村里老少爷们的嘱咐,还有孩子们的期盼。

临行前的头一天晚上,王红梅给他收拾好了最后一样东西——一个用红布包着的小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撮苏门楼村的泥土。“成义,”王红梅的声音有点哽咽,“要是想家了,就闻闻这泥土的味,就跟在村里一样。”

邢成义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把红布包紧紧攥在手里,攥得手心发烫。

窗外的月光,还是那样清亮。田埂上的麦苗,在风里轻轻摇晃。灶房里的锅盖,又在轻轻响着,飘出淡淡的粥香。

邢成义知道,明天一早,他就要背着这个沉甸甸的行囊,踏上去bj的路了。行囊里装的,不是简单的衣物和吃食,是苏门楼村的温情,是一家人的牵挂,是他闯荡的底气。

他看着身边熟睡的妻儿,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默念着:bj,我来了。等我,等我回来接你们。

夜深得发沉,苏门楼村的狗吠声早就歇了,只有窗外的月光,像一匹凉丝丝的绸缎,悄没声地铺在窗棂上。炕烧得暖烘烘的,却暖不透那点藏在心底的离愁,邢成义翻了个身,胳膊肘不小心碰到身边的王红梅,她立刻就醒了,呼吸轻轻顿了一下,没睁眼,只是往他身边挪了挪,肩膀挨着肩膀。

“醒了?”邢成义的声音压得很低,怕惊着炕梢的两个孩子。

王红梅“嗯”了一声,伸手摸了摸他的手背,冰凉。她把他的手拽过来,塞进自己的被窝里,用掌心焐着,“心里有事,就睡不着。”

邢成义没说话,转头看向炕梢。月光刚好落在那里,邢人汐裹着小被子,侧着身睡得正香,小脸蛋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一点口水,那是下午吃红薯沾的。她才两岁,连话都说不囫囵,只会奶声奶气地喊“爹”“娘”,哪里知道明天一早,爹就要去很远的地方。旁边的邢志强更小,才出生两个来月,小小的一团缩在襁褓里,鼻子轻轻翕动着,偶尔发出一声细碎的哼唧,王红梅听见了,下意识地抬了抬胳膊,想去拍他,又怕动了惊醒孩子,只好又轻轻放下。

“志强今晚没闹夜。”邢成义轻声说,目光落在儿子皱巴巴的小脸上,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这孩子生下来就瘦小,王红梅月子里没少操心,熬米汤、煮鸡蛋羹,一点点喂着,才养得眉眼渐渐开了。他这一走,怕是连儿子学会翻身、学会喊爹都看不见了。

王红梅喉咙发紧,点了点头,眼眶有点发热。她攥着邢成义的手,指腹摩挲着他手心里的老茧,那是常年握锄头、砌砖头磨出来的,糙得硌人,却让她觉得踏实。“明早走的时候,别喊醒孩子,人汐醒了要哭,志强还得喂奶,怕耽误你赶车。”

邢成义“嗯”了一声,声音有点哑。他往王红梅身边凑了凑,胳膊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她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味,是白天用村里的皂角荚洗的。这个女人,跟着他在苏门楼村守了这,没享过一天福,他这一走,家里的里里外外,老的小的,就全压在她一个人身上了。

“委屈你了。”邢成义的声音里带着愧疚。

王红梅往他怀里缩了缩,摇了摇头,“说啥傻话。你是去闯前程,不是去干啥坏事。家里有我呢,你放心。”她说着,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邢成义的手背上,烫得他心口一抽。

两个人就这么依偎着,谁也没再说话。窗外的月光慢慢移了位置,从窗棂挪到了炕沿,又挪到了地上的水缸上,缸里的水映着月光,亮闪闪的。远处传来几声鸡叫,是村西头的老母鸡,大概是醒得早了。

邢成义又想起明天要背的行囊,里面有娘纳的鞋垫,有王红梅缝的蓝布褂子,有张翠的辣椒油,还有那包红布裹着的泥土。那些东西,沉甸甸的,压在肩上,是牵挂,也是底气。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王红梅,她已经闭上眼睛了,睫毛却在轻轻颤抖。他抬手,替她掖了掖被角,指尖碰到她眼角的泪,湿湿的。

“睡吧。”他轻声说,“天快亮了。”

王红梅没应声,只是往他怀里又钻了钻,像个孩子似的,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炕梢的邢人汐翻了个身,小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大概是梦见了糖块。邢志强又哼唧了一声,这次王红梅没忍住,轻轻抬起身,凑过去看了看,见儿子只是咂了咂嘴,又沉沉睡去,才松了口气,重新躺回邢成义怀里。

夜更静了,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轻轻的,交织在一起。离别的愁绪像潮水似的,一波波涌上来,又被心底的那点暖压下去。他们都知道,这一夜过后,就是长长的别离,可只要想到家里的灯永远亮着,想到炕梢的孩子还在熟睡,想到彼此心里的那点念想,就觉得,再远的路,也能走得下去。

天快亮的时候,邢成义又醒了一次,王红梅也醒着,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舍,却都没说什么。只是他攥紧了她的手,她也攥紧了他的,直到窗外的天色,一点点亮了起来。

天刚蒙蒙亮,苏门楼村还浸在一片清寒的晨雾里,鸡叫头遍的余音还没散尽,邢家的灶房就先亮了灯。昏黄的煤油灯光晕柔柔的,漫过灶台边摞着的粗瓷碗,漫过墙角码得整整齐齐的柴火,也漫过邢父邢母佝偻的身影。

邢父掂着旱烟袋,慢悠悠蹲在灶膛前,手里的火折子“嗤”地一声燃起来,映亮他满是皱纹的脸。他小心翼翼地把引燃的麦秸塞进灶膛,又添了几根劈好的枣木柴,橘红色的火苗“噼啪”一声蹿起来,舔着黝黑的锅底。锅里是昨晚就晾好的小米,这会儿被文火一煨,很快就冒出了细密的泡泡,咕嘟咕嘟地响着,一股淡淡的米香混着柴火的焦香,在灶房里弥漫开来。

“火别太旺,”邢母系着灰布围裙,正从瓦缸里往外掏馒头,听见灶膛里的声响,头也不抬地嘱咐,“熬得糯乎点,成义路上啃干粮,喝口稠粥才扛饿。”她手里的馒头是腊月里蒸的,放得久了,表皮有点发硬,她仔细地把馒头摆在篦子上,又在锅底添了半碗水,盖上厚重的木锅盖,生怕热气跑了,馒头馏不透。

邢父“嗯”了一声,又往灶膛里添了一小块柴,手里的旱烟袋早忘了点,就那么攥着,目光落在跳跃的火苗上,眼神沉沉的。他这辈子没离开过苏门楼村,守着几亩薄田一辈子,知道出门闯荡的滋味不好受。儿子要去bj,他嘴上没说啥,心里却跟揣了块铅似的,沉甸甸的。

邢母转身掀开旁边的菜罩,里面是昨晚剩下的半碟咸菜,她嫌不够,又从腌菜缸里捞了几根脆生生的萝卜条,切成细细的丁,又切了点葱花,往锅里倒了点自家榨的花生油。油热了,葱花“滋啦”一声爆香,香味一下子窜满了整个灶房,惊得檐下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来,落在窗台上探头探脑。

她把萝卜丁倒进锅里,用锅铲翻炒着,动作麻利,却比平日里慢了半拍。锅里的萝卜丁很快就炒出了红油,她又往里面撒了点盐,一点五香粉,翻炒均匀后盛进碟子里,热气腾腾的,看着就开胃。“路上吃这个好,”她自言自语着,把碟子摆到灶台上,又看了看锅里的粥,拿勺子搅了搅,“再熬会儿,再熬会儿就稠了。”

灶膛里的火噼啪作响,映得邢父的脸一会儿明,一会儿暗。他看着锅里翻滚的小米粥,忽然想起成义小时候,也是这样的清晨,他蹲在灶膛前烧火,邢母在灶台边忙活,成义就踮着脚扒着灶台,眼巴巴地等着喝粥,嘴里还奶声奶气地喊着“爹,我要喝甜的”。一晃这么多年,儿子都要去bj了。

粥熬得差不多了,邢母掀开锅盖,一股浓郁的米香扑面而来,小米熬得烂熟,汤汁稠得能挂住勺子。她又把篦子上的馒头拿起来捏了捏,软乎乎的,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的时候,看见邢父还蹲在灶膛前,手里的旱烟袋依旧没点,只是盯着火苗发呆,她叹了口气,走过去轻轻推了他一下:“火小点儿吧,粥好了,别熬糊了。”

邢父回过神,慌忙往灶膛里添了点草木灰,压了压火苗。晨光从窗棂的缝隙里钻进来,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落了一层淡淡的金。灶房里的热气越来越浓,混着粥香、菜香和柴火香,暖融融的,把窗外的晨雾都熏得淡了几分。

这时,堂屋的门“吱呀”一声响,王红梅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看见灶房里的光景,眼圈一下子就红了。邢母连忙转过身,擦了擦眼角,笑着说:“醒了?快去喊成义起来喝粥吧,趁热喝了,路上有劲。”

王红梅点点头,转身往堂屋走,脚步轻得像怕踩碎了这清晨的宁静。灶房里,邢父邢母看着锅里翻滚的粥,看着碟子里油亮亮的萝卜丁,看着篦子上暄腾腾的馒头,心里的话堵了一嗓子,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窗外的天,一点点亮了起来,苏门楼村的轮廓渐渐清晰,田埂上的麦苗顶着露珠,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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