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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九章 落脚了也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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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成义把帆布包往床铺上一放,指尖刚触到那床暄腾腾的棉絮,心里头忽然就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是家里的味道。棉絮是邢母亲手弹的,开春时趁着日头足,把攒了一冬的新棉花摊在院里的苇席上晒,晒得棉瓣都透着暖融融的光,再用弹花弓一下下捶打,弹得蓬蓬松松,里头混着太阳晒透的麦秸香,还有邢母缝被子时,手指上沾着的皂角粉味,清清爽爽的,带着一股子庄稼人特有的干净气。他弯下腰,指尖顺着棉絮的纹路摩挲,又摸了摸包底,。

“柱子,”邢成义转过身,冲着正蹲在地上收拾面粉袋子的王铁柱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急切,又有点不好意思,耳根子悄悄红了,“咱这附近,有公共电话不?”

王铁柱直起腰,膝盖“咔嗒”响了一声,像是生锈的零件在转动。他拍了拍手上的面粉,白花花的粉屑簌簌往下掉,落了一裤子,扑簌簌的,像是撒了一层薄雪。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被烟熏得微黄的牙:“有啊!楼下拐角就有个小卖部,里头摆着个绿皮电话,打长途贼方便!我带你去?”

“不用不用,”邢成义连忙摆手,从蓝布褂的兜里摸出那张电话卡,攥得紧紧的,卡角都快嵌进掌心了。

邢成义,脚步就往门外迈,刚走到走廊,又折回来,把帆布包的拉链拉得严严实实——里头装着给郭厨带的干辣椒,是邢母在灶台上炕得焦香焦香的,红艳艳的油光锃亮,用红绳串着,挂在屋檐下晾了半个月,风一吹,那股子辣香能飘出半条街;还有给闺女邢人汐缝的小布鞋,青布面,纳得密密实实的千层底,针脚细得跟蚂蚁爬似的,都是家里的念想,半点都不能磕碰。

四楼的楼梯是老式的水泥梯,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像是随时要散架,水泥地坑坑洼洼的,积着些灰尘和烟头,硌得邢成义的胶鞋底子发疼。他扶着斑驳的水泥扶手往下走,扶手被人摸得油光锃亮,带着点黏糊糊的汗渍味,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油烟味,想来是后厨的兄弟们天天摸出来的。下到一楼,果然看见拐角处有个小卖部,红漆刷的招牌,掉了好些漆,露出底下的木头茬子,歪歪扭扭写着“便民副食”四个大字,玻璃柜上蒙着一层薄灰,里头摆着橙黄色的汽水、用玻璃纸包着的饼干,还有一溜溜的烟卷,从最便宜的大前门到稍贵点的红塔山,码得整整齐齐,像列队的小兵。小卖部的柜台后头,靠着墙摆着一台墨绿色的公共电话,听筒挂在机身上,电话线缠了一圈又一圈,像是打了个解不开的死结,在墙上绕出个歪歪扭扭的圈。

邢成义走过去,声音有点发紧,手心里的汗把卡面浸得发潮。

老板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头发花白,戴着一副断了腿的老花镜,用绳子拴着挂在耳朵上,正眯着眼,拿着一支铅笔在账本上算账,笔尖在纸上“沙沙”响。闻言抬了抬头,眼皮耷拉着,指了指,要什么自己拿

邢成义点点头,走到东西旁,深吸了一口气,闻到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和汽水的甜腻味,还有柜台后头飘来的酱油醋味。他慢慢拿起听筒,指尖碰到的塑料壳,冰凉凉的,带着点陈旧的塑料味,他稳了稳神。

突然拿起了手机拨了家里的电话号码——那串数字,他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从苏门楼村到县城,从火车站到长途汽车上,念得滚瓜烂熟,早就刻进了骨头里,一个数字都错不了。

“嘟——嘟——嘟——”

电话那头的忙音,一声一声,慢腾腾的,敲在邢成义的心上,像是老式摆钟的钟摆,一下下砸着。他攥着听筒的手,慢慢渗出了汗,手心的汗把电话卡都浸得发潮了。他靠在墙上,眼睛盯着玻璃柜里的饼干,耳朵却竖得高高的,生怕错过一点声音,连老板咳嗽一声,都惊得他心头一跳。

不知过了多久,那头终于传来了“喂”的一声,是邢母的声音,带着点沙哑,还混着点风声,像是在院子里接的电话,旁边隐约还有鸡叫的声音,咯咯嗒嗒的,透着一股子乡下清晨的鲜活气。

“娘!”邢成义的声音一下子就哽住了,眼眶瞬间就红了,刚才在郭厨面前强装的镇定,在王铁柱面前憋着的那点委屈和想念,此刻全都涌了上来,堵在嗓子眼,他使劲咽了咽口水,才把声音喊出来,“是我,成义!”

“成义?!”邢母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点不敢置信的惊喜,紧接着,邢成义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是邢母急着转身的动静,还有她喊爹的嗓门,亮堂堂的,隔着电话线都透着一股子欢喜,“老头子!成义来电话了!快过来!”

“哎!来了来了!”邢父的声音也传了过来,粗声粗气的,却透着一股子急切,还有鞋底蹭着地面的“沙沙”声,想来是正从地里往家赶,裤脚还沾着泥呢,“成义啊,你到地方了?咋样啊?那边住得惯不?”

邢成义靠在小卖部的墙上,听着爹娘的声音,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他吸了吸鼻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不让爹娘担心:“爹,娘,我到了,郭家菜,可好了!郭厨是个实在人,胖乎乎的,说话嗓门大,心善着呢,宿舍也安排好了,下铺,靠窗,阳光可足了,晒被子正好!”

“那就好那就好!”邢母的声音带着点哽咽,像是在抹眼泪,“俺就担心你,头回自己出来这么远,一个人在外头,吃不好睡不好的。郭厨待你咋样?没让你干重活吧?后厨的人没欺负你吧?”

“没有没有,”邢成义连忙说,怕娘担心,语速都快了些,“郭厨可好了,还给我放了一天假,让我先歇歇,晚上还要请大家伙吃饭,给我接风呢!后厨的师傅们也都好,赵师傅是蒸箱岗的老大哥,脸上带着疤,看着凶,其实心细,说以后带我熟悉活计,有啥不懂的都能问他。”他顿了顿,又想起后厨那几个操着南腔北调的师傅,笑着补充,“后厨还有好几个手艺顶呱呱的师傅呢,安徽来的张杰师傅,34岁,做醋溜菜是一绝,那醋溜豆芽,酸香爽口,豆芽脆生生的,一点都不塌秧;河南洛阳的王志鹏师傅,35岁,做的河南特色菜地道得很,胡辣汤、烩面,闻着香,吃着更香;还有陕西来的张军师傅,36岁,砂锅系列是拿手好戏,砂锅豆腐、砂锅丸子,咕嘟咕嘟炖着,暖乎乎的,冬天吃一碗,浑身都舒坦;湘西的李传江师傅,跟张杰师傅同岁,34岁,专做腊肉腊鸡腊鱼,还有小炒,那腊肉是烟熏的,肥而不腻,小炒腊肉配青椒,香得人能多吃两碗饭;最厉害的是四川来的王思雨师傅,一手麻辣菜系没得挑,麻辣豆腐、水煮牛肉,又麻又辣又香,吃着太过瘾了!”

他说得眉飞色舞,像是已经尝过那些菜似的,又想起郭家菜是回民主题餐厅,连忙补充一句:“对了娘,郭家菜是回民馆子,没有猪肉,都是牛羊肉和素菜,干净得很,你们放心!”

“那就好,那就好,”邢父在那头应着,顿了顿,又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旁人听见,语重心长地说,“成义啊,在外头,凡事多忍忍,少说话多干活,别跟人起争执。咱是乡下人,本本分分的,不惹事,但也别怕事。要是有人欺负你,就跟郭厨说,实在不行,就给家里打电话,爹去接你回来。”

“我知道爹,”邢成义点点头,眼眶更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使劲眨了眨,才没让眼泪掉下来,“我记着呢,一定好好干活,不偷懒,不耍滑,不辜负您和娘的期望。”

“对了,红梅呢?让红梅接电话!”邢母忽然喊了一声,紧接着,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孩子的哭声,细细嫩嫩的,是小儿子邢志强的声音,哭唧唧的,听得邢成义的心都揪紧了。

“成义!”王红梅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点喘,想来是抱着孩子从屋里跑出来的,怀里的志强还在哼唧,“你到地方了?咋样啊?住的地方冷不冷?”

“红梅,我挺好的,”邢成义听见妻子的声音,心里头像是被温水泡过一样,暖暖的,刚才的委屈和孤单,一下子就散了大半,“你和孩子咋样?志强乖不乖?人汐有没有闹你?”

“俺挺好的,你放心,”王红梅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笑意,像是在哄怀里的孩子,指尖轻轻拍着志强的后背,“志强昨儿刚满两个月,胖了一圈,脸蛋白乎乎的,跟个小馒头似的,胳膊腿儿有劲着呢,蹬被子蹬得可欢了,夜里得醒好几次给他盖被子。人汐也乖,天天追着俺问,爹啥时候回来,要给她带糖吃,带城里的小玩意儿。”

“那丫头,就知道吃!”邢成义忍不住笑了,眼角的泪却掉了下来,砸在衣襟上,湿了一小块,凉丝丝的,“等我发了工资,就给她买糖,买城里最好吃的水果糖,还有麦芽糖,让她吃个够!”

“不用不用,”王红梅连忙说,声音里带着点心疼,“家里啥都有,你别乱花钱,城里啥都贵,你自己在外头,多买点好吃的,别亏着自己,多吃点肉,补补身子。俺和孩子在家,有爹娘照顾,地里的活儿有爹和叔伯们帮忙,你放心就行。”

“我知道,”邢成义点点头,又想起什么,连忙说,“红梅,郭厨说我这活儿不累,蒸箱岗,油烟少,就是守着蒸箱,暖和,冬天都不用穿棉袄,你别担心。等我干熟了,攒点钱,就把你们接过来,咱一家人在城里团聚,让孩子也见见城里的世面,看看城里的汽车、高楼。”

“好,俺等你,”王红梅的声音带着点哽咽,“你在外头,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别熬夜,天冷了就多穿件衣裳,别冻着了。志强还小,俺和人汐都等着你呢,等着你挣钱回来,盖新房子。”

“哎,我知道,”邢成义应着,听见那头的哭声更响了些,想来是志强饿了,小嘴一张一合地找奶吃,哼哼唧唧的,“红梅,志强是不是饿了?你快去喂他吧,别耽误了,长途贵,别浪费钱。”

“没事,俺抱着他呢,”王红梅说,顿了顿,又对着旁边喊了一声,声音扬得高高的,“人汐,快,跟爹说句话!”

“爹!”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奶声奶气的,是邢人汐,声音里满是欢喜,像是刚跑过来,还喘着气,“爹,你啥时候回来呀?俺想你了!俺今天帮奶奶喂猪了,猪吃得可香了,奶奶还夸俺能干呢!”

邢成义的心一下子就软得一塌糊涂,他攥着听筒,声音放得轻轻的,像是怕吓着女儿,又像是怕惊着这来之不易的温情:“人汐乖,爹在城里干活呢,等爹挣了钱,就回去看你和弟弟。你要听娘和爷爷奶奶的话,好好吃饭,好好上学,好不好?”

“好!”人汐脆生生地应着,又说,“爹,俺想要个布娃娃,红衣服的,跟隔壁小花的一样!”

“俺闺女真能干!”邢成义笑着,眼泪却流得更凶了,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听筒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好,等爹回去,给你买个最漂亮的布娃娃,红衣服,扎小辫子的,好不好?”

“好!”人汐的声音里满是欢喜,紧接着,就听见王红梅在那头说,“好了人汐,别闹了,让爹挂电话吧,长途贵,别让你爹花钱。”

邢成义对着电话说:“红梅,爹娘,我挂了啊,你们在家好好的,多注意身体,我会常打电话的。”

“哎,好,”邢母的声音传来,带着点不舍,“成义啊,自己照顾好自己,听见没?别舍不得花钱,吃饱穿暖最重要!”

“知道了娘!”

挂了电话,邢成义久久没有放下听筒,直到老板敲了敲柜台,提醒他“三分钟到了,再聊就要加钱了”,他才慢慢放下。他掏出手绢,是邢母缝的,白粗布,针脚细密,还绣着一朵小小的梅花,擦了擦眼角的泪,又摸了摸兜里的手机,心里头那点漂泊的孤单,彻底散了。

阳光透过小卖部的玻璃门照进来,落在他的胶鞋上,鞋面上的灰,被阳光照得清清楚楚,还沾着点从苏门楼村带来的泥土,那是家乡的土,带着麦秸和青草的气息。他看着门外的朝阳路,街上的人来人往,自行车叮铃叮铃地响,车铃清脆,汽车“嘀嘀”地鸣笛,车水马龙的,闹哄哄的,却让他觉得心里头踏实。他忽然觉得,这城里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

他转过身,冲着老板笑了笑,从兜里摸出零钱,付了一块五毛钱,脚步轻快地往回走。四楼的宿舍里,王铁柱他们已经买了早饭回来,馒头的香气,顺着门缝飘了出来,混着咸菜的咸香,还有阳光的味道,格外好闻。

邢成义推开门,王铁柱就冲他喊:“成义,回来啦!快,刚买的热馒头,还是糖心的,就着腌萝卜吃,香着呢!”

邢成义点点头,走过去,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热乎的面香混着甜甜的糖心,在嘴里散开,还有咸菜的咸香,熨帖得胃里暖暖的。他看着屋里的兄弟们,王铁柱正啃着馒头,腮帮子鼓鼓的,赵师傅在擦着蒸箱的工具,抹布在不锈钢上擦出沙沙的响,窗外的蓝天,飘着几朵白云,阳光越来越暖,照得整个宿舍,亮堂堂的。

邢成义咬着馒头,看着窗外,心里头暗暗发誓:邢成义,好好干,一定要让爹娘,让红梅,让孩子,过上好日子。

窗外的风,吹得窗帘轻轻晃,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床铺上的棉絮上,暖洋洋的,带着一股子家里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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