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点整。
龙牙岛临时码头，海风带着咸腥味扑在防波堤上。
顾伞调整了一下运动相机的镜头角度。
画面中，身后的“日出号”像一座钢铁巨兽，工人们如工蚁般在脚手架上攀爬。
直播间开启。
在线人数：32,451人。
这个数字在十秒内跳变到了158,902人。
弹幕不再是清一色的中文，夹杂着大量的英文、日文甚至俄文。
【first!】
【伞神开播了！】
【oh y god, is this the ark guy?】
【前排出售瓜子饮料，回收二手核废料！】
顾伞看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多国语言，神色平静。
他没有使用翻译器。
他对着镜头，用标准的英语开场。
“wele to the deep be ark”
“this is gu san”
“i a a survivor fro the future”
他又换回中文，语速平稳，像是在叙述一份实验报告。
“欢迎新老朋友。”
“不管你们来自哪里，不管你们持有什么样的护照。”
“在即将到来的洪水纪元面前，我们只有一个共同的身份——人类。”
“我在这里建造的，不仅仅是一艘船，而是人类文明的火种库。”
【虽然现在大部分人只是来看个热闹。】
【但这种潜意识的植入，会在灾难真正降临的那一刻，成为他们求生的本能指引。】
顾伞侧过身，手指指向身后忙碌的船体。
“汇报一下今天的工程进度。”
“三个核心物资储备舱的内部切割工作已经开始。”
“下午两点，全船的管线更新工程将正式启动。”
他在身边的白板上画了一个简易的剖面图。
马克笔在白板上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很多人问我，为什么要把好好的管道全拆了。”
“因为现有的管道是民用标准，承受不住我们将要面对的极端环境。”
“我们要换的，是316l食品级不锈钢管，和军用标准的液压管路。”
顾伞在白板上写下一串数据。
“接下来，我要公布方舟防御系统的核心规划。”
“我将其命名为——‘海神之矛’。”
弹幕瞬间密集起来。
【海神之矛？听起来好中二！】
【是要装导弹吗？海事局还有五秒到达战场。】
【楼上的别乱说，伞神是合法改装。】
顾伞没有理会弹幕的调侃。
他在船体甲板的四周，画了二十四个红色的圆点。
“这不是导弹。”
“在末日初期，热武器的弹药是不可再生资源，用一颗少一颗。”
“我们需要一种无限弹药的防御手段。”
“这二十四个点位，将预埋高压水炮的基座。”
他转身面对镜头，语气严肃。
“工业级高压水炮，工作压力200兆帕。”
“在这个压力下，水流可以轻松切断钢板，更别说是血肉之躯。”
“而且，我们的水炮系统将连接船底的抽水泵。”
“大海，就是我们要药库。”
“只要船还在水里，我们的弹药就是无限的。”
“所有的水炮基座，都将通过光纤连接到位于舰桥的中央火控室。”
“由火控雷达自动锁定，人工授权射击。”
【当然，如果遇到那些皮糙肉厚的变异生物，单纯的水流可能不够。】
【但这套系统预留了化学添加剂的接口。】
【强酸、高浓度盐水、甚至是液氮。】
顾伞停顿了一下，看着镜头。
“我知道有人会问，防备谁？”
“海盗？暴徒？”
“不。”
“我们要防备的，是那些顺着洋流而来的‘邻居’。”
“以及，某种我们现在还无法理解的生物。”
弹幕里飘过一片问号。
【谜语人滚出哥谭！】
【水炮切钢板？这玩意儿用来滋人是不是太残忍了？】
【what is he talkg about? neighbors the ocean?】
顾伞擦掉了水炮的草图。
他又在船体最高点画了一个塔状结构。
“除了防御，我们还需要耳朵和眼睛。”
“这是一座大型通讯中继塔。”
“高度三十五米，位于船体中央最高点。”
“它将整合starlk星链信号接收器、短波无线电阵列、以及一套军用级的气象雷达。”
“更重要的是，它还将配备高精度的远程光学观测设备。”
“在洪水纪元，信息就是生命。”
“我们需要知道风暴从哪个方向来，需要知道哪里还有陆地，哪里有幸存者求救的信号。”
顾伞放下马克笔。
他从旁边拿过一个平板电脑，将屏幕投屏到了直播间。
那是一张密密麻麻的excel预算表。
“‘海神之矛’系统，加上这套通讯中继塔。”
“硬件采购、安装调试、再加上软件系统的开发。”
顾伞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停在最后的总计栏上。
“一千八百四十万。”
直播间里出现了一秒钟的停滞。
然后是疯狂的刷屏。
【夺少？！】
【一千八百万？你是要造航母吗？】
【刚才那个说要捐款的呢？出来走两步。】
【这钱花得也太狠了吧！】
顾伞看着那些数字，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这还是保守估计。”
“如果算上后期的维护费用，这个数字还要翻倍。”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顾伞，你哪来这么多钱？”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我也没钱。”
“之前的六百多万预售款，也就是大家买‘方舟一号’破窗器的钱，我已经全部挪用了。”
“用来支付了管线改造的首付款，以及这套防御系统的定金。”
顾伞说得很坦然。
就像是在说今天早饭吃了个包子一样自然。
弹幕炸了。
【卧槽！挪用公款？】
【伞神，你这是违法的吧？】
【虽然我是自愿买的，但你这也太直白了！】
【主播：我凭本事借的钱，为什么要还？】
顾伞看着弹幕，摇了摇头。
“这不是挪用。”
“这是资源的最优配置。”
“等到发货的时候，如果工厂还在，你们会收到货的。”
“如果工厂不在了……”
他没有把话说完。
【如果工厂都不在了，那钱对你们来说，也就是一堆废纸。】
【不如现在让我把它们变成钢板和雷达。】
直播间里，一个id叫【华尔街精算师】的用户发了一条醒目的弹幕。
【华尔街精算师：主播，我刚才算了一下。】
【你要买船，要装修，要搞防御系统，还要维持公司运营。】
【你现在的债务至少已经超过了一个亿。】
【就算加上刚才的预售款和打赏，你的资金缺口也还有将近八百万。】
【在这个时间点，没有任何银行会贷款给你。你的资金链已经断了。】
这条弹幕被很多人复制粘贴。
屏幕上全是“资金链断了”的字样。
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氛围在直播间里蔓延。
大家都想看这个要把末日论吹上天的男人，如何面对这种赤裸裸的现实尴尬。
顾伞看着那条弹幕。
他笑了。
不是那种苦笑，而是一种带着几分玩味的笑。
“这位精算师朋友，你的数学不错。”
“不过，你的情报有点滞后。”
顾伞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头。
“缺口不是八百万。”
“是六百万。”
“因为就在昨天，我们的安保团队总教官，也就是未来的方舟医疗组组长，刚刚向公司账户注转入了二百万。”
“虽然她指定这笔钱主要用于购买p3级别的实验室设备。”
“但在财务报表上，这确实填补了一部分现金流。”
弹幕愣了一下。
随即，一个新的热点诞生了。
【什么？医疗组组长？】
【又是女的？】
【二百万？自带资金进组？】
【继苏五万之后，又来一个苏二百万？】
【这年头的傻妞这么多的吗？】
【伞神，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去富婆俱乐部做演讲了？】
顾伞看着满屏的“富婆”和“傻妞”，眉头皱了一下。
“请注意你们的措辞。”
“她是顶级的病毒学专家，不是什么富婆。”
“她投资的是科学，是未来，是她对自己专业领域的绝对自信。”
“关于她的身份，为了保护团队成员的隐私，我无可奉告。”
顾伞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他不想让林雪过早地暴露在公众视野里。
那个女人性格太直，要是看到这些弹幕，估计会直接顺着网线过来给这些人扎针。
就在这时。
放在桌子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顾伞正在操作投屏系统，准备展示下一个ppt。
他的手机屏幕是实时镜像投射在直播画面右下角的。
这是一个为了展示真实操作的设置。
但他忘记关掉消息通知的预览功能。
屏幕右下角。
一个绿色的微信弹窗突兀地跳了出来。
发信人备注：【林雪（p3实验室疯子）】
内容清晰可见：
“顾伞！我刚才看直播了！谁允许你公开我的投资金额的？还有，那些弹幕说我是‘傻妞二号’是什么意思？苏晓晓是一号？我警告你，要是敢泄露我的名字和照片，我就把你抽血化验的数据发到网上去！特别是你肾上腺素异常的那一项！收到请回复！”
空气凝固了。
不是形容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是直播间里，真的有那么一瞬间，弹幕出现了断层。
顾伞的手指悬在半空中。
他看着那个占据了右下角的弹窗。
那行字太长，甚至自动滚动了一下，把“肾上腺素异常”几个字展示得清清楚楚。
直播间里，超过二十万的观众，清清楚楚地读完了这条短信。
三秒钟后。
弹幕以一种火山喷发的态势炸裂开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破案了！傻妞二号叫林雪！】
【p3实验室疯子？这个备注太灵性了！】
【笑死我了，这就是所谓的“保护隐私”？】
【伞神：我无可奉告。手机：不，你想告。】
【肾上腺素异常？细说！怎么个异常法？是太快还是太慢？】
【楼上的别开车！这是正经的医学指标！】
【林雪：我要社死了，顾伞你给我等着！】
顾伞收回手指。
他面无表情地切断了手机投屏。
然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那条短信。
【这下麻烦了。】
【以她的性格，估计已经在提刀赶来的路上了。】
他对着镜头，轻咳了一声。
“直播事故。”
“大家假装没看见。”
“我们继续讲通讯中继塔的抗风等级……”
但这显然是徒劳的。
整个直播间的画风已经彻底歪了。
没人关心那个塔能不能抗十二级台风。
大家都在刷【林雪】和【肾上腺素】。
顾伞看着那些失控的弹幕，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好吧。”
“既然大家都看到了，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没错，我们的医疗官叫林雪。”
“她是前疾控中心的高级研究员，在病毒学领域是权威。”
“之所以备注‘疯子’，是因为她对科学有一种近乎偏执的追求。”
“至于肾上腺素……”
顾伞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那是因为我的身体素质，确实比普通人强那么一点点。”
“这一点，在之后的荒岛生存直播里，你们会看到的。”
他巧妙地把话题引回了接下来的重头戏。
但弹幕显然还没玩够。
【强一点点？是哪方面强？】
【林雪博士能不能出来现身说法？】
【伞神，你别转移话题，你是不是心虚了？】
就在这时，一旁的苏晓晓突然冲进了镜头。
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脸色涨得通红。
“船长！不好了！”
“林雪姐刚才发朋友圈了！”
苏晓晓一边喘气，一边把平板递给顾伞。
“她说……她说要给你准备一针‘超级加倍’的镇静剂，让你在荒岛直播的时候不要太兴奋。”
直播间里又是一阵狂欢。
【哈哈哈哈，官方吐槽最为致命！】
【这团队氛围，我爱了！】
【这就是末日求生队吗？怎么感觉像是搞笑一家人？】
顾伞看着平板上的朋友圈截图。
林雪的头像是一显微镜下的病毒照片。
配文简单粗暴：【某人既然肾上腺素分泌旺盛，那我就帮他物理降温。针头已备好，勿念。】
顾伞的唇角抽动了一下。
【物理降温？】
【这女人是认真的。】
他把平板还给苏晓晓，对着镜头摆了摆手。
“今天的基建汇报就到这里。”
“我要去处理一点……内部矛盾。”
“另外，提醒一下jason先生。”
“如果你还在看直播的话。”
“那种想要用钱砸死我的念头，可以收一收了。”
“你看，愿意给我砸钱的‘傻妞’，不止一个。”
说完，顾伞干脆利落地切断了直播信号。
屏幕黑了下来。
但直播间里的热度却丝毫没有减退。
几十万观众依然在黑屏里聊得火热。
这三个词条，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开始攀爬微博和抖音的热搜榜。
板房内。
顾伞放下手机，长出了一口气。
苏晓晓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船长，林雪姐真的生气了吗？我们要不要去哄哄她？”
“哄？”
顾伞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不需要。”
“对付她这种技术型人才，只需要给她想要的东西就行了。”
他走到窗前，看着远处正在卸货的一辆卡车。
那上面装的，正是林雪心心念念的离心机和培养箱。
“把这些设备给她送过去。”
“告诉她，实验室的电力供应，我给她最高优先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