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
路是青石板铺的，很宽。两旁有店铺，有摊贩，有行人。声音嘈杂，气味混杂。
马车慢行，车轮辘辘。
车厢里，璃靠着软垫，脸色还是白，但比之前好些。她看着窗外，眼睛里有光。
林枫坐在对面，闭目养神。
手背上的烙印，现在是四色交织。暗金，湛蓝，暗黄，还有一丝新添的碧绿。
乙木锁的力量通过璃的血脉，与他相连。
他能感觉到璃的心跳，平稳，但比常人慢。
也能感觉到她胸口那枚碧绿锁的脉动，像第二颗心脏。
马车停下。
车夫说，客官，到了。
林枫睁开眼，掀开车帘。
眼前是客栈。三层木楼，招牌上写着“悦来”二字。
他扶璃下车，走进客栈。
掌柜是个胖子，笑容满面。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要两间上房。
掌柜看了看璃，又看了看林枫，点头。
小二，带客官去天字一号、二号。
小二引路上楼。
房间很干净，有窗，能看到街景。
璃坐在床边，林枫倒了杯水给她。
感觉怎么样。
好些了。璃喝了口水，但力气还没恢复。
林枫从储物戒里取出丹药，递给她。
固本培元的，每天一颗。
璃接过，服下。
她看着林枫，这是哪。
中原。林枫走到窗边，看着街上行人，楚沧给的地图上，皇城标在这里。我们需要找一个人。
谁。
太子太傅，文渊阁大学士，李慕白。
璃皱眉，朝廷的人？
林枫点头，楚沧说，李慕白年轻时曾游历四方，搜集过许多上古秘闻。他可能知道其他锁的下落。
我们怎么见他。
林枫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
楚云澜给的城主令。凭此令，可求见任何一城城主。皇城虽然没有城主，但这令牌代表镇海城，李慕白应该会见。
他顿了顿，但必须小心。皇城耳目众多，我们的身份不能暴露。
璃点头。
她躺下，闭上眼睛。
林枫坐在桌边，拿出羊皮纸，再次查看。
六个红点，已去两个。剩下四个：西域雪山，东海孤岛，北冥冰原，中原皇城。
皇城最近。
他收起地图，开始调息。
烙印的力量在体内流转，四色光华在经脉中穿行。道基的裂痕被龙力和锁力层层包裹，暂时稳固，但隐患仍在。
每次动用力量，裂痕就会扩大一分。
他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但他必须撑下去。
傍晚，璃醒了。
她下床，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街上亮起灯笼，人来人往，很热闹。
她说，这里真好。
林枫走到她身边，嗯。
没有魔气，没有杀戮，没有死亡。
只是普通的街市，普通的人。
璃转头看他，等这一切结束，我们就找个这样的地方住下。
好。
林枫握住她的手。
手还是很凉。
第二天。
林枫独自出门。
璃留在客栈，她的状态不适合走动。
皇城很大，街道纵横，楼阁林立。他问了几次路，才找到文渊阁。
一座三层楼阁，青瓦红柱，门前有石狮，有守卫。
守卫拦住他。
什么人。
林枫出示城主令。
镇海城特使，求见李大学士。
守卫接过令牌，仔细看了看，点头。
稍等。
他进去通报。
片刻后出来，大人有请。
林枫走进文渊阁。
一楼是书库，书架林立，卷帙浩繁。有几位文士在翻阅典籍。
守卫引他上二楼。
二楼是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书架。中央有张长桌，桌上堆满书卷。
一个老者坐在桌后，正低头写字。
他看起来六十多岁，须发皆白，面容清瘦，穿着深蓝官袍。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眼神很锐利，像能看透人心。
你就是镇海城特使。
林枫拱手，在下林枫。
李慕白放下笔，打量他。
楚云澜让你来的？
是。
什么事。
林枫从怀中取出羊皮纸，展开，放在桌上。
李慕白看了一眼，瞳孔微缩。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关上门窗。
然后转身，盯着林枫。
你是谁。
林枫说，持钥人。
李慕白沉默良久。
他走回桌边，坐下。
你找到几个了。
三个。离火，坎水，乙木。
还差六个。
林枫点头。
李慕白看着羊皮纸，手指在皇城的红点上敲了敲。
这里没有锁。
林枫皱眉。
但这里有线索。李慕白说，皇城地下，有一座密室。密室是开国皇帝所建，里面封存着一件东西。一件与龙族有关的东西。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李慕白摇头，密室只有皇帝能进。历代皇帝临终前，会将密室秘密传给下一任。但三百年前，皇位更迭时出现意外，秘密失传了。
他顿了顿，现在知道密室存在的，不超过五人。我是其中一个。
林枫说，怎么进密室。
李慕白看着他，你确定要进？
确定。
密室有禁制，非皇族血脉，进入即死。
林枫抬起手，手背烙印亮起。
四色光华流转。
李慕白瞳孔一缩。
龙皇烙印……
他深吸一口气，或许可以。烙印中有龙皇意志，可能被禁制认可。
但风险很大。一旦禁制不认可，你会被当场抹杀。
林枫收回手，告诉我位置。
李慕白从书架上取出一卷地图，摊开。
地图绘制的是皇城地下结构，复杂如迷宫。
他指向地图中央，这里，太庙正下方，三百丈深处。入口在太庙后殿，太祖画像后面。机关是……
他详细说了机关开启方法。
林枫记下。
李慕白收起地图，看着林枫。
还有一件事。
说。
最近皇城不太平。有人在暗中调查龙族相关的人和事。三天前，国子监一位老博士在家中暴毙，他生前在研究龙族文字。两天前，一位收藏家失窃，丢失了一件龙纹玉璧。
李慕白压低声音，我怀疑，有人在找密室。
林枫眼神一凛。
魔族？
可能。也可能……是朝廷内部的人。
谁。
李慕白摇头，不知道。但对方势力很大，能调动禁军，能抹除痕迹。
他顿了顿，你要小心。如果被发现，我也保不住你。
林枫点头，多谢。
他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李慕白忽然说。
林枫。
林枫回头。
如果你找到密室里的东西，告诉我那是什么。我研究了半辈子，很想知道。
好。
林枫走出文渊阁。
街上阳光明媚，但他觉得冷。
有人在暗中盯着。
不止一道目光。
他不动声色，走回客栈。
璃在房间等他。
怎么样。
林枫说了情况。
璃皱眉，太危险。
必须去。
什么时候。
今晚。
璃沉默片刻，我跟你去。
不行。你身体还没恢复，留在这里。
璃看着他，如果出事，我要知道。
林枫点头。
他盘膝坐下，开始调息。
养精蓄锐。
天黑后。
两人换上夜行衣，离开客栈。
皇城有宵禁，街道空旷，只有巡逻的士兵。
他们避开巡逻，来到太庙。
太庙是皇家祭祀之地，夜间有守卫。
林枫带着璃绕到后墙，翻墙而入。
后殿很暗，没有灯。
他们按照李慕白说的，找到太祖画像。
画像很大，挂在正墙。
林枫在画像边框上摸索，找到一处暗扣。
按下。
画像无声滑开，露出后面的暗门。
暗门是石制的，表面光滑，没有把手。
林枫割破手指，将血滴在门缝处。
血渗入。
暗门震动，缓缓打开。
门后是向下的阶梯。
两人进入，暗门合拢。
阶梯很长，墙壁上有夜明珠照明。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一扇青铜门。
门上刻着龙纹，中央有一个凹槽，形状像钥匙孔。
林枫看着凹槽，皱眉。
李慕白没说这个。
璃上前，仔细看。
凹槽的形状……她伸手比划，像鳞片。
林枫取出旱龙鳞，试着放入。
不匹配。
又取出坎水锁的力量凝结的蓝色鳞片，也不行。
璃忽然说，用你的烙印。
林枫抬手，将手背按在凹槽上。
烙印光芒亮起。
四色光华流入凹槽。
青铜门震动，缓缓打开。
门后是密室。
不大，四四方方，中央有一个石台。
石台上，放着一枚玉简。
玉简旁边，有一块令牌。
令牌是金色的，正面刻着龙纹，背面刻着一个字：监。
林枫拿起玉简，注入灵力。
玉简亮起，浮现出文字。
是龙族古文字。
林枫看不懂，但烙印在共鸣。
一段信息直接传入脑海——
九锁镇九渊，九钥掌九锁。
然锁易得，钥难寻。
龙皇铸九钥，分授九亲王。
亲王叛其四，钥失其五。
今余四钥，散落四方。
得钥者，可掌锁，可开渊。
慎之，慎之。
信息结束。
林枫放下玉简，拿起令牌。
令牌入手沉重，不知什么材质。
璃问，玉简说了什么。
林枫复述。
璃脸色凝重，所以九把钥匙，丢了五把？
林枫点头。
四把在我们手里，另外五把……可能落在魔族手中。
他看着令牌，这又是什么。
璃接过令牌，仔细看。
监……她忽然想起什么，这是‘监天司’的令牌。
监天司？
朝廷的秘密机构，负责监察天下异事。璃说，传闻监天司首任司主，就是一位龙族亲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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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枫瞳孔一缩。
叛变的四位亲王之一？
可能。
他将令牌收起。
密室没有其他东西。
两人离开。
回到客栈时，天快亮了。
林枫拿出令牌，反复看。
璃说，接下来怎么办。
去监天司。
你知道在哪？
不知道。但令牌上有气息，我能追踪。
你疯了。监天司是朝廷重地，高手如云。
必须去。林枫看着令牌，如果叛变亲王的钥匙落在监天司，我们必须拿回来。
璃沉默。
她走到窗边，看着渐亮的天色。
她说，林枫，你有没有想过，这可能是个陷阱。
想过。
那你还去。
因为没得选。
林枫收起令牌，躺在床上。
先休息。晚上行动。
他闭上眼睛。
璃看着他，良久，也躺下。
两人都没睡着。
中午，有人敲门。
林枫警觉，谁。
客官，送饭的。
林枫开门。
小二端着食盘进来，放下饭菜，退出去。
饭菜很普通，三菜一汤。
璃检查了一下，无毒。
两人吃饭。
吃到一半，林枫忽然停住。
他看向窗外。
街上，有几个穿着便服的人在走动。
他们走得很慢，眼睛扫视四周。
禁军。
璃也看到了。
被发现了？
可能。林枫放下筷子，准备走。
但已经晚了。
楼下传来脚步声。
很重，很多。
很快，门外响起敲门声。
林公子，请开门。
声音很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林枫和璃对视一眼。
璃拔剑。
林枫摇头。
他走到门边，开门。
门外站着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中年文士，穿着青色官袍，面容儒雅。
他身后是两个侍卫，气息深沉，至少金丹后期。
中年文士微笑，林公子，璃姑娘，久仰。在下监天司少卿，赵文渊。
他看了一眼璃手中的剑，笑容不变，不必紧张。我们只是来请二位，去监天司坐坐。
林枫说，如果我不去呢。
赵文渊笑容淡了些，那可能会有些麻烦。皇城重地，擅闯太庙，私入密室，都是死罪。
他顿了顿，当然，如果二位配合，我们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枫沉默片刻，好。
赵文渊侧身，请。
林枫和璃走出房间。
楼下停着一辆马车。
三人上车。
马车驶向皇城深处。
车厢里，赵文渊看着林枫，目光落在他手背上。
虽然被袖子遮着，但他似乎能感觉到。
他说，林公子，你身上的东西，很危险。
林枫没说话。
赵文渊也不在意，继续说，监天司成立三百年，一直在寻找九钥。如今已得三把，加上你身上的四把，正好七把。还差两把。
他看着林枫，合作，如何。
林枫说，怎么合作。
交出你身上的钥匙，加入监天司。赵文渊说，我们一起找齐九钥，封印九渊，永绝后患。
如果我不交呢。
赵文渊笑了，那你们就走不出监天司了。
马车停下。
赵文渊下车，请。
林枫和璃下车。
眼前是一座黑色建筑，形如铁塔，高耸入云。
监天司。
塔门打开。
里面很暗，只有墙壁上的火把照明。
赵文渊引路，走进塔内。
塔内空旷，中央有一个巨大的青铜鼎，鼎中燃烧着青色火焰。
火焰中，悬浮着三样东西。
一枚金色鳞片。
一枚银色鳞片。
一枚血色鳞片。
三把钥匙。
林枫感觉到，手背上的烙印在剧烈发烫。
四色光华几乎要透体而出。
赵文渊走到鼎边，看着火焰中的鳞片。
他说，林公子，做个选择吧。
是交出钥匙，活着离开。
还是……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