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踩在沙上，声音很轻。
风还在吹，但小了。
璃忽然停下。
林枫也停下。
两人都没说话，只是站着，听。
除了风声，还有别的声音。
很细，像蛇在沙下游走。
不止一条。
林枫的手按在剑柄上。
璃的手也按在剑柄上。
声音越来越近。
在左边。
也在右边。
在前后。
他们被包围了。
林枫说，几个。
璃说，八个。不，十个。
声音停了。
沙面平静。
下一秒，十个黑影破沙而出！
不是沙傀。
是人。
全身裹在黑衣里，只露眼睛。眼睛是纯黑的，没有眼白。
他们手里握着短刃，刃身乌黑，没有反光。
动作极快，从十个方向同时刺来！
林枫拔剑。
剑光如电，斩向最近的黑衣人。
黑衣人侧身避开，短刃刺向林枫肋下。
林枫回剑格挡。
刃剑相碰，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
黑衣人的力量很大，震得林枫手臂发麻。
璃的剑也动了。
青鸾剑法展开，剑光如网，罩住三个黑衣人。
但那三人配合默契，进退有据，竟将剑网撕开一道口子。
林枫心中一凛。
这些人训练有素，不是普通杀手。
他催动烙印。
暗金与湛蓝光芒在剑身流转。
一剑斩出！
剑光所过之处，沙地被犁出一道深沟。
三个黑衣人被剑光扫中，倒飞出去，落地时已无声息。
但剩下的七个攻势更猛。
短刃如毒蛇，专攻要害。
林枫和璃背靠背，抵挡攻击。
黑衣人悍不畏死，受伤也不退。
林枫一剑刺穿一人胸口，那人竟用双手抓住剑身，给同伴创造机会。
短刃刺向林枫咽喉。
林枫松开剑柄，后仰。
刃尖擦着喉咙划过。
他抬手，一掌拍在黑衣人额头。
烙印之力爆发。
黑衣人头颅炸开。
无头尸体倒下。
还剩六个。
璃那边，已斩杀两人。
剩下四个。
林枫捡起剑，看向最后四人。
四人退后，呈扇形散开。
其中一人开口，声音嘶哑。
交出鳞片。
林枫说，什么鳞片。
旱龙鳞。
不给。
那人冷笑，那就死。
四人同时掏出一枚黑色符箓，拍在自己胸口。
符箓燃烧。
黑烟从他们七窍涌出。
身体膨胀，皮肤裂开，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肌肉。
眼睛完全变成红色。
魔化。
林枫握紧剑。
四人扑来。
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
力量也大了一倍。
林枫挥剑抵挡，剑刃砍在一人手臂上，竟只入肉三分。
那人毫不在意，另一只手抓向林枫面门。
林枫偏头避开，剑身一转，横削。
喉咙割开。
但那人没死，反而咧嘴笑了。
黑血从伤口涌出，化为触手，缠向林枫。
林枫抽身后退，剑光连斩，斩断触手。
璃那边也陷入苦战。
魔化后的黑衣人防御大增，她的剑很难造成致命伤。
林枫咬牙，催动烙印全部力量。
暗金与湛蓝光芒在体表浮现，形成一层光甲。
他冲向最近的黑衣人，不闪不避，硬接对方一拳。
拳打在光甲上，光甲震动，但未破。
林枫的剑刺入对方心脏。
剑身一震，剑气爆发。
心脏炸碎。
黑衣人倒下。
林枫转身，扑向第二个。
第二个黑衣人张口喷出黑血。
黑血如箭，射向林枫眼睛。
林枫闭眼，光甲护住面部。
黑血腐蚀光甲，发出滋滋声响。
林枫睁眼，剑已刺入对方咽喉。
绞。
头颅飞起。
还剩两个。
璃终于抓住机会，一剑刺穿一人眼眶，剑气贯脑。
最后一个。
那黑衣人见同伴全死，竟转身就跑。
林枫掷剑。
剑如流星，贯穿对方后心。
黑衣人扑倒在地，抽搐两下，不动了。
战斗结束。
沙地上躺着十具尸体。
林枫走过去，检查。
尸体正在迅速腐烂，化为一滩黑水，渗入沙中。
什么也没留下。
璃走过来，脸色苍白。
这些是什么人。
林枫摇头。
但肯定和魔族有关。
璃说，他们知道旱龙鳞。
林枫从怀中取出暗黄鳞片。
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有人想要它。
璃沉默片刻，接下来会更危险。
林枫点头。
他收起鳞片，看方向。
南疆雨林在东南。
我们绕路。
绕路？
嗯。走直线太危险，他们可能还有埋伏。我们向北，绕到草原，再折向南。
璃点头。
两人离开战场，向北走。
天亮时，他们看到一片绿洲。
不大，几棵胡杨树，一汪水潭。
水很清。
两人在水潭边休息。
璃洗了脸，喝了几口水。
林枫检查伤口。
手臂上有一道划伤，不深，但伤口发黑。
魔气侵蚀。
他运功逼出黑血，敷上伤药。
璃说，你的眼睛又变色了。
林枫闭上眼，调息。
片刻后睁开，正常了。
烙印消耗太大，会引发龙血躁动。
璃看着他，你还能撑多久。
不知道。
林枫躺下，枕着行囊，看天。
天空是蓝的，没有云。
他说，璃。
嗯。
如果有一天，我控制不住龙血，完全变成龙，怎么办。
璃坐起来，看着他。
你会吗。
可能会。林枫说，烙印在改造我的身体。每次动用力量，龙血就活跃一分。总有一天，人的部分会被吞噬。
璃沉默很久。
然后说，那我就陪你变成龙。
林枫笑了。
笑得很轻。
他说，你是青鸾血脉，变不了龙。
那我也想办法变。
璃躺下，头靠在他肩上。
林枫，我不怕你变成什么。我只怕你丢下我。
林枫伸手，搂住她。
不会。
两人都累了，很快睡着。
中午，被热醒。
太阳毒辣，晒得沙地发烫。
他们收拾东西，继续走。
绕过绿洲，向北。
走了三天，进入草原。
草是黄的，稀稀拉拉，风吹过，波浪起伏。
远处有牛羊，有帐篷。
牧民。
两人走近。
几个牧民看见他们，眼神警惕。
一个老者走过来，手里握着套马杆。
你们从哪里来。
林枫说，从南边来，想去南疆。
老者打量他们，南疆远着呢，走不到的。
林枫说，我们买马。
老者摇头，不卖。马是我们的命。
林枫从储物戒里取出一袋灵石。
这个够吗。
老者看到灵石，眼睛一亮。
他接过袋子，掂了掂，点头。
牵来两匹马。
马很瘦，但精神。
林枫和璃上马。
老者说，往东走，有条河，沿着河向南，能到南疆边境。但边境有瘴气，过不去。
林枫拱手，多谢。
两人骑马离开。
沿着老者指的方向，走了半天，果然看到一条河。
河不宽，水很急。
他们沿河向南。
马跑得快，三天后，草原变成丘陵。
树木多了起来。
空气湿润。
第四天，他们看到一片密林。
树林茂密，雾气弥漫。
南疆雨林。
两人下马，放马离开。
走进树林。
光线暗下来。
树冠遮天蔽日，地上积满落叶，踩上去松软。
空气里有腐叶和泥土的味道。
还有别的东西。
腥味。
淡淡的，但无处不在。
璃皱眉，是瘴气。
林枫点头。
他从储物戒里取出两枚避瘴丹，一人一颗。
服下丹药，腥味淡了些。
继续走。
树林里很静，没有鸟叫，没有虫鸣。
只有脚步声。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块空地。
空地中央，有一棵巨树。
树很高，树干要十人合抱。树根如龙，盘踞地面。
树上缠着藤蔓，藤蔓开着红色的花。
花很大，像灯笼。
林枫停下。
璃也停下。
他们看着那棵树。
树上有人。
一个老人，坐在树杈上，穿着树皮衣服，头发花白，垂到脚面。
他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
林枫走近。
老人睁开眼睛。
眼睛是绿色的，像树叶。
他看着林枫，看了很久。
然后说，你来了。
林枫说，前辈认识我。
老人摇头，不认识。但我等你很久了。
等我？
等持钥人。
老人从树上跳下，落地无声。
他走到林枫面前，打量他。
手背上有烙印，身上有龙气，还有……旱龙鳞的味道。
林枫说，前辈是。
我是守树人。老人说，守这棵‘地母树’，也守树下的东西。
树下有什么。
锁。
林枫瞳孔一缩。
老人转身，走到树根处，伸手在树根上按了一下。
树根移开，露出一个洞口。
洞里是向下的阶梯。
跟我来。
老人当先走下。
林枫和璃对视一眼，跟上。
阶梯很长，盘旋向下。
洞壁是树根盘结而成，表面有荧光苔藓，照亮前路。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
洞穴中央，有一片水潭。
潭水是绿色的，粘稠，像油。
水潭中央，长着一棵树。
树不大，只有一人高，通体碧绿，枝叶如翡翠。
树上结着一颗果实。
果实是透明的，能看到里面有一把锁。
一把碧绿的锁，小巧精致。
林枫感觉到，手背上的烙印在发热。
旱龙鳞也在发热。
老人说，这是‘乙木锁’。镇守南疆地脉，防止魔气侵蚀雨林。
他看向林枫，但最近，锁的力量在减弱。魔气从地底裂隙渗出，污染了地脉。如果再这样下去，整片雨林都会枯萎。
林枫说，我能做什么。
用你的烙印，激活锁。老人说，但乙木锁需要木行龙力。你身上的旱龙鳞是土行，坎水锁是水行，离火锁是火行。都不对。
璃忽然开口，我有青鸾血脉。青鸾属木。
老人看向她，眼睛亮了。
你愿意帮忙？
璃点头。
老人说，那就有希望。青鸾血脉能暂时替代木行龙力，激活乙木锁。但过程很痛苦，你会损失一半精血。
璃说，我愿意。
林枫抓住她的手，不行。
璃看着他，这是唯一的办法。
林枫摇头，会有别的办法。
老人说，没有别的办法。乙木锁撑不过一个月。一个月后，锁毁，地脉污染扩散，南疆变成死地。然后魔气北上，侵蚀中原。
他看着林枫，你选。
林枫沉默。
璃松开他的手，走到水潭边。
她割破手腕，鲜血滴入潭水。
潭水沸腾。
碧绿光芒从水底涌出，笼罩璃全身。
璃的脸色迅速苍白。
但她咬牙坚持。
林枫走过去，想拉她回来。
老人拦住他。
现在打断，她会死。
林枫僵住。
他看着璃，看着她越来越苍白的脸，看着她颤抖的身体。
他握紧拳头。
指甲陷进肉里。
血滴下来。
碧绿光芒越来越盛。
水潭中央那棵树上的果实裂开。
乙木锁飞出，悬浮在璃头顶。
锁身光芒流转，与璃的血脉共鸣。
璃仰头，发出一声清越的凤鸣。
青鸾虚影在她身后浮现，展翅长鸣。
乙木锁缓缓落下，融入她胸口。
光芒炸开。
整个洞穴被碧绿光芒填满。
林枫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光芒已散。
璃倒在地上。
林枫冲过去，抱起她。
璃的胸口，多了一道碧绿纹路，形如锁。
她的呼吸微弱，但平稳。
老人走过来，检查了一下。
她成功了。乙木锁已认她为主。但她也付出了代价。三年内，无法动用青鸾血脉的力量。
林枫抱起璃，看着她苍白的脸。
他说，谢谢。
璃虚弱地笑了。
值得。
老人说，带她上去休息吧。乙木锁激活，地脉污染会被暂时压制。但源头还在，必须找到并封印裂隙。
林枫点头。
他抱着璃，离开洞穴。
回到地面。
老人跟上来，递给林枫一枚种子。
这是地母树的种子。如果你们找到裂隙，用乙木锁的力量催发种子，它能暂时封住裂隙。
林枫接过种子。
老人看着他们，保重。
说完，他走回巨树，融入树干，消失不见。
林枫抱着璃，离开空地。
找了一处干燥的地方，放下她。
璃很快睡着。
林枫守着她，看着她的脸。
月光透过树冠，洒在她脸上。
他握住她的手。
手很凉。
他说，对不起。
璃没醒。
但她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像在说，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