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来，带着冰渣。
林枫眯起眼睛，看前方。
白。
无边无际的白。
天是白的，地是白的，分不清哪里是雪，哪里是云。
璃裹着厚厚的裘衣，脸色更白了。她的呼吸在空气中凝成白雾，很快被风吹散。
冷。
刺骨的冷。
他们已经在冰原上走了七天。
食物还剩三天份。水要靠融化雪水，但雪水里有杂质，喝了会腹痛。
林枫停下，从怀中取出羊皮纸。
地图上的红点还在，但位置模糊。楚沧给的线索只说玄冥锁在北冥冰原深处，具体在哪，不知道。
璃靠在他身上，声音发抖。
还要走多久。
不知道。
林枫收起地图，看四周。
雪地平坦，没有山，没有树，只有起伏的雪丘。
他闭上眼睛，感应体内七钥。
七色光华在经脉中流转，其中湛蓝色的坎水锁力量最活跃。
它在指引方向。
北方。
更北。
林枫睁开眼睛，继续走。
璃跟在他身后，脚步沉重。
又走了半天。
天色渐暗。
冰原的夜晚来得很快，太阳一落，温度骤降。
他们找了一处背风的雪坡，挖出一个雪洞，钻进去。
雪洞不大，刚好够两人蜷缩。
林枫生起火。
火是灵火，不耗氧气，但热量有限。
璃靠在他怀里，瑟瑟发抖。
林枫握紧她的手，渡过去一丝龙力。
璃的身体暖和了些。
她抬头，看着林枫。
你的眼睛，又变色了。
林枫嗯了一声。
七钥在体内冲突，龙血躁动越来越频繁。他的眼睛现在大部分时间是金色，只有偶尔会恢复黑色。
璃伸手，抚摸他的脸。
会变不回来吗。
可能会。
璃沉默。
过了一会儿，她说，金色也很好看。
林枫笑了。
笑容很淡。
他说，睡吧。
璃闭上眼睛。
林枫守夜。
火光照在雪壁上，投出摇曳的影子。
他听着外面的风声，听着璃平稳的呼吸声。
心中一片宁静。
突然，风声变了。
不是吹过雪原的呼啸，而是某种尖锐的破空声。
很多。
林枫立刻熄灭灵火，捂住璃的嘴。
璃惊醒，眼神警觉。
林枫示意她别出声。
两人贴在雪壁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破空声越来越近。
是飞行器的声音。
不止一架。
很快，声音停在雪洞上方。
有人说话。
声音很冷，像冰。
确认位置了吗。
确认了。七钥的气息在这里最浓。
搜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脚步声。
在雪地上散开。
林枫握紧剑。
璃也拔出剑。
雪洞的入口被堵着，但挡不住太久。
外面至少有十个人。
脚步声越来越近。
突然，一声惨叫。
接着是打斗声。
兵器碰撞，法术爆鸣。
林枫和璃对视一眼，悄悄扒开雪洞入口，向外看去。
雪地上，两拨人在厮杀。
一拨是黑衣人，穿着厚实的皮甲，手持弯刀。
另一拨是白袍人，全身笼罩在白色斗篷里，看不清面容，武器是冰晶凝结的长矛。
黑衣人明显处于下风。
白袍人的冰矛锋利无比，轻易刺穿皮甲。他们的身法诡异，在雪地上如履平地。
很快，黑衣人死伤过半。
为首的黑衣人怒吼，撤！
剩余的黑衣人转身就逃。
白袍人没有追。
他们站在原地，看着黑衣人逃远。
然后，为首的白袍人转身，看向雪洞方向。
出来吧。
声音很轻，但清晰地传入雪洞。
林枫和璃走出雪洞。
白袍人看着他们，目光落在林枫身上。
七钥的气息……你是持钥人。
林枫点头。
白袍人摘掉兜帽。
露出一张年轻的脸，皮肤白皙，眼睛是冰蓝色，头发也是冰蓝色，长发束在脑后。
我是冰族长老，寒澈。
他打量着林枫，你来北冥冰原，是为了玄冥锁。
是。
寒澈沉默片刻，跟我来。
他转身，走向雪原深处。
其他白袍人跟在他身后。
林枫和璃对视一眼，跟上。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
前方出现一座冰城。
城墙是冰砌的，晶莹剔透，在月光下泛着幽蓝光芒。城门开着，有守卫。
守卫也是白袍，手持冰矛。
看到寒澈，守卫躬身行礼。
寒澈点头，带着林枫和璃进城。
城内很安静。
街道是冰铺的，两旁是冰屋，屋顶有冰柱垂落。偶尔有白袍人走过，脚步无声。
寒澈带着他们来到一座冰殿。
殿内空旷，中央有一个冰台。
冰台上，放着一把锁。
一把冰蓝色的锁，小巧精致，表面布满霜花。
玄冥锁。
林枫感觉到，体内的坎水锁力量在剧烈共鸣。
寒澈走到冰台边，看着锁。
玄冥锁镇守冰原三万年，锁住地底寒脉，也锁住了深渊裂隙。
他转头看向林枫，但最近，锁的力量在减弱。地底寒脉被魔气侵蚀，锁链已有三根崩断。如果彻底失效，整个北冥冰原会融化，海水倒灌，沿岸万里化为泽国。
林枫说，我能做什么。
用你的坎水锁力量，激活玄冥锁。寒澈说，但坎水是水，玄冥是冰。水能化冰，也能被冰封。这个过程很危险，你可能被冻成冰雕。
璃上前一步，我来。
寒澈摇头，不行。你身上有乙木锁，木被冰克，你会死得更快。
他看着林枫，只有你能试。
林枫走到冰台边，伸手触碰玄冥锁。
触手冰凉。
刺骨的寒意顺着手臂蔓延，瞬间冻结了半边身体。
他催动坎水锁力量。
湛蓝光芒涌出，与冰蓝色锁身交融。
冰台震动。
玄冥锁缓缓浮起，悬在半空。
锁身光芒大盛，无数冰晶从锁中涌出，环绕林枫旋转。
温度骤降。
林枫的皮肤表面开始结冰。
璃想冲过去，被寒澈拦住。
不能干扰。
璃咬牙，看着林枫被冰晶吞没。
冰晶越聚越多，形成一个巨大的冰茧。
冰茧中，林枫的身影模糊。
时间流逝。
冰茧没有动静。
璃的脸色越来越白。
寒澈也皱起眉头。
不应该这么久。
突然，冰茧裂开一道缝隙。
接着，缝隙扩大。
冰茧崩碎！
林枫站在原地，浑身覆盖着冰霜，但眼睛是睁开的。
瞳孔是冰蓝色。
他抬手。
玄冥锁飞入他掌心。
锁身光芒收敛，化为一道冰蓝色纹路，烙印在他左手手背。
与右手的七钥烙印，一左一右，交相辉映。
寒澈眼中闪过震惊。
你……你融合了玄冥锁？
林枫点头。
他感觉到，体内多了一股冰寒之力。
八钥齐聚。
只差最后一钥。
寒澈躬身，冰族从此听候差遣。
林枫扶起他，不必。我来此只为玄冥锁，现在目的达成，该走了。
寒澈说，最后一钥在西域雪山，那里是庚金锁的所在。但西域雪山有金族守护，他们性情刚烈，排斥外人。
林枫说，我知道。
他看向璃，走吧。
璃走过来，握住他的手。
手很冰。
她用力握紧。
两人离开冰殿。
寒澈送他们到城外。
保重。
林枫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很远，璃忽然说，你的手，一直很冰。
林枫说，玄冥锁的力量太强，需要时间适应。
璃看着他，你还能撑多久。
林枫沉默。
八钥在体内，冲突更剧烈了。
他能感觉到，经脉在冻结，血液在变缓。
如果不能尽快找到最后一钥，平衡九钥之力，他会在到达西域雪山前，变成一具冰雕。
但他没说。
只是握紧璃的手。
继续走。
冰原的风，永远不停。
就像他的路，永远要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