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
风也停了。
天是灰的，地是白的，中间一条线，分得清清楚楚。
林枫停下脚步，抬头看前方。
山。
很高，很陡，山顶隐在云里，看不到顶。山体是黑色的岩石，覆盖着白雪，像一件黑白相间的衣服。
西域雪山。
最后一钥，庚金锁，就在这座山里。
璃站在他身边，脸色苍白，呼吸急促。
她的伤没好，又走了这么远的路，身体已经到极限。
林枫扶住她，找个地方休息。
璃摇头，不用，继续走。
但她刚迈出一步，就踉跄了一下。
林枫抱住她。
她的身体很轻，像一片羽毛。
他说，休息。
璃咬唇，可是……
没有可是。
林枫找了处避风的岩缝，扶着璃坐下。
他从储物戒里取出最后一块干饼，掰成两半，递给璃。
璃接过，小口吃。
林枫没吃，只是看着她。
璃说，你怎么不吃。
不饿。
璃把剩下的半块饼递给他，一起吃。
林枫摇头，你吃。
璃固执地举着饼。
林枫接过，咬了一口。
很硬，没味道。
两人默默吃完。
林枫拿出水袋，摇了摇，空了。
他收起水袋，看璃。
璃闭着眼睛，靠在岩壁上，睫毛在颤抖。
她在忍痛。
林枫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渡过去一丝龙力。
璃的身体放松了些。
她睁开眼，看着林枫。
你的眼睛，完全变成金色了。
林枫嗯了一声。
他感觉到，视线里的世界，颜色在褪去。
只剩下黑白和金。
金色是能量流动的轨迹。
他看到璃体内的青鸾血脉，像一团黯淡的绿光，被乙木锁的碧绿纹路包裹着。
也看到自己体内，八色光华在经脉中冲撞，每一次冲撞，都带走一分生机。
时间不多了。
他说，璃。
嗯。
如果我没能拿到庚金锁，你就回去。回青鸾谷，或者去镇海城，找个安静的地方生活。
璃盯着他，你说什么。
林枫避开她的目光，我只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璃抓住他的手，很用力，林枫，我们一起来，一起走。你答应过的。
林枫沉默。
璃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别丢下我。
林枫抱住她。
好。
两人在岩缝里休息了一个时辰。
然后继续上路。
山路很陡，积雪很深。
每走一步，都要耗费很大力气。
璃走得很慢，但坚持着。
林枫扶着她，一步一步向上爬。
爬了约莫两个时辰。
前方出现一座平台。
平台是人工开凿的，平整，边缘有栏杆。
栏杆是青铜的，锈迹斑斑。
平台中央，站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
很高，很壮，穿着金色铠甲，手持一柄巨斧。
他背对着他们，看着山崖外的云海。
听到脚步声，他转身。
脸是方的，棱角分明，眼神锐利如刀。
他看着林枫，又看看璃。
声音如金属摩擦。
持钥人？
林枫点头。
男人说，我叫金烈，金族守山人。你们来取庚金锁？
是。
金烈打量林枫，你身上有八钥的气息，很强，但很乱。你撑不了多久。
林枫说，我知道。所以我要尽快拿到庚金锁。
金烈摇头，庚金锁不是那么容易拿的。想拿锁，先过三关。
哪三关。
金烈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关，力量。他举起巨斧，能接我三斧不退，算你过。
林枫上前一步，好。
金烈眼神一凛，挥斧劈下！
斧风如雷，撕裂空气！
林枫拔剑格挡！
斧剑相撞！
巨响！
林枫脚下岩石碎裂，陷下半尺！
但他没退。
金烈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第二斧。
巨斧再劈！
这一次更快，更重！
林枫双手握剑，硬接！
砰！
林枫嘴角溢血，脚下再陷半尺！
岩石裂痕蔓延。
金烈说，第三斧。
他双手握斧，高高举起。
斧身亮起金光。
这一斧，用全力。
斩！
斧光如匹练，斩向林枫头顶！
林枫深吸一口气，催动体内八钥之力！
八色光华在剑身凝聚，化作一道光柱，迎向斧光！
轰——！！！
平台震动！
烟尘弥漫。
烟尘散尽。
林枫站在原地，剑已断。
但他没退。
金烈收斧，点头。
力量关，过。
他收起巨斧，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关，意志。
他抬手，指向平台一侧。
那里有一面铜镜。
镜面光滑，映出林枫的身影。
金烈说，走进镜中，面对你内心的恐惧。能走出来，算你过。
林枫走向铜镜。
璃拉住他，小心。
林枫点头，松开她的手，走向镜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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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面如水，泛起涟漪。
他一步踏入。
眼前景象变幻。
不是平台，不是雪山。
是林家。
他小时候住的地方。
院子里，母亲在洗衣。
她回头，看见林枫，笑了。
枫儿，回来了。
林枫愣住。
母亲走过来，伸手摸他的脸。
手很暖，很真实。
她说，饿了吧，娘给你做饭。
林枫看着她，眼睛发酸。
他想说话，但喉咙堵住。
母亲牵着他的手，走进屋里。
桌上摆着饭菜，很简单，但热气腾腾。
母亲给他盛饭，夹菜。
多吃点，长身体。
林枫低头，扒饭。
饭很香，是他记忆里的味道。
吃完，母亲收拾碗筷。
林枫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忽然说，娘。
嗯？
你不是真的。
母亲动作一顿，转过身，看着他，眼神温柔，傻孩子，说什么呢。
林枫站起身，你不是我娘。我娘已经走了。
母亲的笑容僵住。
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屋子也在变淡。
林枫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已回到平台。
铜镜在他身后，镜面裂开一道缝。
金烈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过了。
林枫擦掉眼角的湿润，第三关。
金烈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关，抉择。
他抬手，指向山崖外。
那里有两根铁索，通向对面山峰。
铁索很细，在风中摇晃。
金烈说，你和璃姑娘，一人一根。同时出发，谁能先到对面，谁就能拿到庚金锁。
他顿了顿，但如果中途掉落，必死无疑。
璃上前，我来。
林枫拉住她，不行。你的伤……
璃摇头，我可以。
金烈说，只能一人。
他看着林枫，你选。
林枫看着璃。
璃也看着他。
她的眼神很坚定。
她说，让我去。你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林枫摇头。
他走到铁索前，伸手抓住冰冷的铁链。
然后回头，对璃说，等我回来。
璃咬唇，点头。
林枫踏上铁索。
铁索摇晃。
下面是万丈深渊。
风吹过，带来刺骨的寒意。
他一步一步向前走。
很稳。
金烈站在平台边缘，看着他。
璃紧紧握着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林枫走到铁索中央。
突然，铁索剧烈摇晃！
不是风。
是有人在对面山峰上，拉拽铁索！
林枫稳住身形，看向对面。
一个人影站在对面平台，手里抓着铁索的另一端。
是赵文渊。
他冷笑，林枫，我们又见面了。
林枫眼神一冷，你怎么在这里。
赵文渊说，监天司的眼线无处不在。从你们离开皇城开始，我就一直在跟踪。
他用力拉拽铁索。
林枫脚下的铁索剧烈晃动。
但他没掉下去。
八钥之力在脚下凝聚，稳住身形。
赵文渊说，交出八钥，我放你过去。
林枫摇头。
赵文渊眼神一狠，那就去死吧！
他掏出符箓，贴在铁索上。
符箓燃烧，铁索开始变红，发烫！
林枫的鞋底冒烟。
他咬牙，加快速度。
但铁索太烫，每走一步，脚底都传来灼痛。
璃在对面大喊，林枫！
金烈皱眉，准备出手。
但赵文渊身后，又出现几个人影。
都是监天司的高手。
金烈被拦住。
林枫看着越来越近的对面，又看看脚下发烫的铁索。
他做出决定。
松开手，跳下铁索！
璃惊叫！
但林枫没有坠落。
他脚下凝聚出八色光华，托住身体，悬浮在半空。
然后，他朝着对面平台飞去！
赵文渊脸色一变，快拦住他！
监天司高手纷纷出手。
法术、飞剑、暗器，如雨般射向林枫。
林枫不闪不避。
八色光华在身前形成护盾，挡下所有攻击。
他落在对面平台。
赵文渊后退一步，你……你怎么会飞！
林枫没回答，一剑斩出。
剑光如虹，斩向赵文渊！
赵文渊掏出一面盾牌挡住。
盾碎。
赵文渊吐血倒飞。
林枫看向平台中央。
那里有一个石台。
石台上，放着一把锁。
一把金色的锁，锋芒毕露。
庚金锁。
他走过去，伸手触碰。
锁身震颤。
然后，化作一道金光，融入他体内。
九钥齐聚。
林枫感觉到，体内的九色光华开始融合。
冲突停止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衡。
力量在增长。
生机在恢复。
眼睛里的金色褪去，恢复正常。
他转身，看向赵文渊。
赵文渊挣扎爬起，眼中满是不甘。
你……你拿到了九钥……
林枫说，滚。告诉监天司，九钥在我手中。想要，自己来拿。
赵文渊咬牙，带着手下离开。
林枫回到铁索这边。
璃扑进他怀里。
你没事吧。
林枫点头，没事。
金烈走过来，躬身。
九钥之主，金族从此听候差遣。
林枫扶起他，不必。我要去九渊。
金烈说，九渊入口在昆仑之巅。我可以带路。
林枫摇头，我自己去。
他看着璃，你留在这里。
璃摇头，不，我跟你去。
林枫说，九渊很危险。
璃说，我不怕。
林枫看着她，良久，点头。
好。
两人向金烈告辞。
下山。
路上，璃问。
九渊里，到底有什么。
林枫说，有答案。所有问题的答案。
璃握紧他的手。
那我们就去找答案。
两人身影消失在雪山之中。
金烈站在平台边缘，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
他轻声说，龙皇陛下，您的继承者，终于来了。
风起。
云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