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了。
璃站在原地。没有动。
风吹过来。带着雾。湿漉漉的。贴在脸上。
她没有擦。
眼睛看着门消失的地方。很久。
然后转身。走下桥。
脚步声在木板上响起。空。远。
回到宫殿。
宫殿很大。很安静。
灰色的墙壁。灰色的地面。灰色的柱子。
一切都没有颜色。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雾。
雾在流动。很慢。
像时间。
像她此刻的心。
她不知道站了多久。
直到腿麻了。才动了一下。
转身。走到桌边。
桌上有一壶茶。两个杯子。
茶是冷的。杯子是空的。
她拿起一个杯子。握在手心。
杯子是白玉的。很凉。
她记得这个杯子。是林枫创造的。那天他说。要有光。就有了杯子。
她放下杯子。
走到书架前。
书架上有很多书。都是林枫创造出来的。记录着人间的事。各地的风土。奇闻异事。
她随手抽出一本。
翻开。
书页是空白的。
她注入一丝灵力。
字迹浮现。是某个城镇的志异。讲狐妖报恩的故事。
她看了几行。合上。
放回去。
又抽出一本。
是关于东海鲛人的传说。
看了几页。又合上。
看不进去。
她走到床边。坐下。
床很软。被子是灰色的。没有花纹。
她躺下。闭上眼睛。
睡不着。
脑海里全是林枫的样子。
他笑的样子。他皱眉的样子。他战斗的样子。他创造树的样子。
还有他最后看她的眼神。
温柔。不舍。决绝。
她说。我等你。
他说。不要等。
眼泪又流出来。
滑进鬓角。凉凉的。
她擦掉眼泪。
坐起身。
不能这样。
林枫走了。但日子还要过。
她起身。走到殿外。
园林里。花还开着。草还绿着。树还长着。
都是林枫创造的。
但现在。归她照料。
她走到一棵桃树下。
桃花盛开。粉红一片。
这是林枫按东海那片桃林的样子创造的。
他说。等一切结束。我们就去那里住。
现在。他走了。
她伸手。摘下一朵桃花。
花瓣柔软。带着清香。
她将桃花别在鬓边。
然后。开始工作。
浇水。除草。修剪枝叶。
很忙。很累。
但能暂时忘记。
忙了一天。
傍晚。她坐在树下。看着灰色的天空。
雾在头顶流动。像云。
她想起青鸾谷。
想起小时候。爬到最高的树上。看云。
云是白的。会变形状。有时候像马。有时候像龙。
她告诉师父。师父说。云就是云。不要胡思乱想。
但她还是喜欢看。
现在。这里没有云。只有雾。
也没有师父。没有师姐妹。
只有她一个人。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有茧。是练剑留下的。
还有伤疤。是战斗留下的。
她曾经是青鸾谷最出色的弟子。后来是林枫的伴侣。
现在。她是谁。
不知道。
她站起身。走回宫殿。
夜里。她坐在灯下。拿出青鸾令。
令牌是青玉的。正面刻着青鸾。背面刻着谷字。
她握紧令牌。
灵力注入。
令牌亮起。浮现出一行字。
“青鸾振翅。不栖凡木。”
是青鸾谷的祖训。
意思是。青鸾鸟要高飞。不落在普通的树上。
她以前不懂。现在好像懂了。
林枫是龙。注定要翱翔九天。
她是青鸾。也不能一直停在原地。
她要飞。
飞到哪里。
不知道。
但她要飞。
她收起令牌。
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雾。
雾依旧。
但她不一样了。
第二天。
她开始修炼。
乙木锁的力量还在。只是被归墟之海的环境压制。
她要适应。要突破。
她盘膝坐在园林中央。闭目调息。
乙木之力在体内流转。与周围的灰雾冲突。
很痛苦。
但她咬牙坚持。
一天。两天。三天。
十天后。她感觉到。乙木之力开始与灰雾融合。
形成一种新的力量。
青灰色的。带着生机。也带着寂灭。
她睁开眼。
抬手。
掌心浮现出一株幼苗。
幼苗是青灰色的。叶片上有灰色纹路。
它生长。很快长成一株小树。
然后开花。结果。
果实落地。化作光点。消散。
她笑了。
她也能创造了。
虽然不如林枫那样随心所欲。但至少是开始。
她继续修炼。
日子一天天过去。
她的力量越来越强。
能创造的花草树木越来越多。
园林渐渐变了样子。
不再是单一的灰色。有了青。有了绿。有了红。
她还在园林中央建了一座亭子。
亭子是木质的。雕着青鸾图案。
她在亭子里放了一张琴。
琴是林枫留下的。他很少弹。但她会。
每天傍晚。她会坐在亭子里。弹琴。
琴声悠扬。在灰雾中回荡。
偶尔。会有鸟飞来。
鸟是她创造的。青灰色的。像青鸾。但小很多。
鸟停在亭子檐角。听她弹琴。
弹完。鸟会叫几声。像在喝彩。
她会给鸟喂食。
食是她创造的米粒。
鸟吃了。蹭蹭她的手。然后飞走。
这样的日子。平静。但不寂寞。
有一天。她在弹琴时。突然感觉到一股波动。
来自桥的方向。
她停下。起身。走向桥。
桥上。雾很浓。
她走到平台。
那棵树还在。枝叶繁茂。
树下。桌子还在。椅子还在。
棋盘还在。棋子还在。
但老人不在。
她走到桌边。坐下。
看着棋盘。
棋盘上摆着一局残局。
黑子白子交错。势均力敌。
她看了一会儿。伸手。拿起一颗白子。
落下。
棋子落定的瞬间。棋盘突然亮起。
光从棋子上升起。在空中交织成一幅画面。
画面里。林枫站在星空中。面前是无数星辰。
他抬手。星辰运转。
他挥手。星辰湮灭。
他在创造和毁灭之间。维持着平衡。
画面持续了一会儿。消失。
璃愣住。
这是……林枫现在的样子？
她看向棋盘。
棋盘上的棋子已经变了位置。
刚才那一步。改变了棋局。
她想了想。又拿起一颗黑子。
落下。
又一幅画面浮现。
是一片荒漠。黄沙漫天。
林枫走在荒漠中。脚步沉重。
他的眼神疲惫。但坚定。
画面消失。
璃继续落子。
每一颗棋子。都对应一幅画面。
她看到了林枫在不同的世界。履行着归墟之主的职责。
有时在创造生命。有时在平息战争。有时在修补世界裂缝。
他很忙。也很累。
但眼神始终清澈。
最后一颗棋子落下。
画面里。林枫坐在一座山顶。看着远方。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他身上。
他忽然回头。看向画面外。
仿佛看到了她。
他笑了。
笑容很淡。但温暖。
画面消失。
璃坐在椅子上。久久不动。
眼泪滑落。
不是悲伤。是欣慰。
他还好。
他还记得她。
这就够了。
她擦掉眼泪。站起身。
走到树边。
树上的果实又长出来了。
还是九颗。
她摘下一颗。
果实在手中融化。
光浮现。
画面里。是她自己。
站在归墟之海的宫殿前。仰望天空。
身后。园林繁茂。亭台楼阁。
她穿着青灰色的长裙。长发挽起。眼神平静。
画面消失。
她愣了愣。
这是……她的未来？
她又摘下一颗。
第二幅画面。
她在练剑。剑光如风。斩开灰雾。
第三幅画面。
她在弹琴。琴声引来百鸟。
第四幅画面。
她站在桥上。望着远方。眼神期盼。
第五幅画面。
她创造出一片森林。森林里有动物在奔跑。
第六幅画面。
她坐在亭子里。看着书。嘴角含笑。
第七幅画面。
她与一群青灰色的鸟嬉戏。
第八幅画面。
她独自一人。走在雾中。背影孤独。
第九幅画面。
一片空白。
九幅画面。九种可能。
和当初林枫看到的一样。
只是主角换成了她。
她看着第九幅空白。
陷入沉思。
空白代表什么。
未知？还是……终结？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未来在自己手中。
她放下果实。转身离开。
回到宫殿。
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离开归墟之海。
不是永远离开。是出去看看。
看看外面的世界。看看有没有她能做的事。
林枫在平衡诸天万界。
她也可以做点什么。
至少。不让等待变得毫无意义。
她收拾行囊。
带上剑。带上琴。带上青鸾令。
然后。走到桥边。
站在桥上。她回头看了一眼。
宫殿。园林。亭子。树。
这里是她和林枫的家。
她会回来的。
她转身。走上桥。
朝着归墟之海的出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