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守心之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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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站在桥上。

很久了。

雾从她身边流过,缓慢,无声,像时间本身。她握着那枚灰色晶体,晶体冰凉,棱角硌着掌心,带来一种清晰的痛感。这痛感让她知道自己还活着,还在呼吸,还在感受。

林枫走了。

化为光点,消散在虚无里。连灰烬都没留下。只有这枚晶体,这所谓的归墟核心,证明他曾存在过。

她低头看晶体。它并不璀璨,反而有些黯淡,表面有细微的、如同血管般的灰色纹路,此刻正极其缓慢地搏动着,像一颗沉睡的心脏。林枫说,它会寻找下一任归墟之主。

下一任。

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林枫最后的样子。苍白的脸,黯淡的眼,嘴角那抹极淡的、近乎解脱的笑意。他说,平衡才是关键。

平衡。

她不懂。她只知道,天秤的一端彻底空了,另一端无论放上什么,都无法再恢复平衡。她的世界倾斜了,正无可挽回地滑向深渊。

不。

她猛地睁开眼,眼神重新变得锐利。青灰色的光芒在她眼底一闪而逝。不能这样。林枫用命换来的平静,不能毁在她的悲伤里。他还有未竟之事,他的嘱托还在她手里。

她抬起头,看向归墟之海的深处。雾霭茫茫,无边无际。这里是他的领域,现在,是她替他守着。至少,在他所说的“下一任”出现之前,她要替他守好这里。

转身,走下桥。

脚步起初还有些虚浮,很快便稳定下来,每一步都踏得沉实。回到宫殿,她将归墟核心放在林枫曾经处理事务的桌案中央。那里原本堆满了星图和卷轴,如今空荡得刺眼。晶体落在光滑的案面上,发出一声轻响,随即安静下来,只有内部的微光规律地明灭。

她开始打扫。

不是用灵力,而是亲手去做。擦拭积灰的桌面,扶正倾倒的椅子,捡起散落的书籍,一本本拍去浮尘,按记忆中的顺序放回书架。窗棂破了,她找来工具和材料——这些都是林枫创造留下的边角料——笨拙却仔细地修补。碎裂的杯盏无法复原,她小心收起碎片,用一块柔软的布包好,收进柜子深处。

动作机械,却让纷乱的心绪慢慢沉淀下来。身体的疲惫冲淡了精神的钝痛。当宫殿恢复整洁,窗外透进的天光(归墟之海并无真正的天,那只是环境光线的模拟)似乎也亮了一些。

她走到桌案前,看着归墟核心。

“你会寻找新主,”她对着晶体低声说,像在跟一个沉默的听众交谈,“怎么找?需要多久?新主出现时,我又该如何?”

晶体无言,只是静静搏动。

她伸出手指,轻轻触碰晶体表面。冰凉依旧,但在指尖停留的刹那,一丝极微弱的、难以形容的波动顺着指尖传来。不是灵力,不是乙木之力,也不是她熟悉的任何能量形式。那感觉像是某种深沉的呼唤,又像是无意识的脉动,来自无比遥远又无比接近的地方。

她心中一动,尝试将一丝乙木之力探入。

青灰色的光丝刚刚触及晶体表面,就被猛地弹开。晶体骤然亮起一瞬,一股无形的斥力将她震退半步,桌案上的纸张哗啦作响。

璃稳住身形,心有余悸。排斥?因为她的力量属性与归墟之力相冲?

她不敢再贸然尝试。林枫说过,只有身负归墟之力的人才能掌控它。她不是。她只是持钥人之一,是青鸾血脉,乙木锁主。她的力量源于生机与守护,与归墟那吞噬与创造并存、最终归于虚无的本质,似乎天然存在隔阂。

但林枫将核心托付给了她。

她相信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也许,她不需要掌控,只需要“守护”。

如何守护?仅仅是看着它,等待某个未知的存在来取走?

不。这太被动了。监天司的残党可能还在活动,深渊主宰虽然被重创,但未必没有复起的可能。那些黑色碎片或许仍有残留。归墟核心的存在,很可能已经被某些存在感知到。这里,并不绝对安全。

她需要更了解它,了解归墟之海,了解林枫曾经面对和肩负的一切。

她的目光投向书架。那里有林枫创造出的许多书籍,记录着诸天万界的风物见闻,也有他从各个世界收集来的古籍残卷,甚至可能有监天司留下的资料。之前,她只是随意翻阅,现在,她要系统性地寻找,寻找与“归墟”、“核心”、“传承”相关的任何线索。

接下来的日子,璃开始了枯燥而专注的研读。

白天,她处理园林,维持归墟之海基本秩序的运转(林枫曾简单教过她如何调节此地的能量流动,避免它失去平衡而崩溃),练习剑术与乙木之力的运用,保持战斗的状态。夜晚,她便坐在桌案旁,就着晶体散发的微光,一本接一本地翻阅那些厚重的典籍。

许多文字是陌生的,来自早已湮灭的文明。幸好,林枫留下的部分书籍带有自动翻译的术法,或者她可以凭借乙木之力对生命印记的感知,去揣摩图画和残破符文背后的意思。

她看到了关于上古龙皇的零碎记载,提到了九锁九钥,提到了那场导致龙族衰落的惨烈战争,也提到了归墟作为“万物终结与起始之地”的模糊描述。在一卷似乎是监天司内部档案的复刻本上,她看到了对历代归墟之主(他们称之为“墟主”)的简短记录,无不以“失控”、“疯狂”、“融入虚无”或“神秘消失”作为结局。记录的口吻冷漠而贪婪,充满了对那股力量的觊觎和恐惧。

没有一本书记载了归墟核心如何选择继任者,更没有提及像她这样的“守护者”该怎么做。

她偶尔会疲惫地伏在案上小憩,梦中总是重复着林枫消散的场景,或者是一些光怪陆离的碎片:巨大的龙骸在黑暗中叹息,灰色的火焰焚烧星辰,无数面孔在雾气中浮现又湮灭每次惊醒,掌心总是紧握着那枚晶体,冰凉的触感让她回到现实。

晶体似乎比最初亮了一点点,内部的搏动也似乎更有力了?是她的错觉,还是它真的在发生某种变化?

一个月后,她在一本用奇异兽皮鞣制、以金色墨水书写的古籍残页中,发现了一段意义晦涩的话:

“墟核非石非玉,乃意志之凝结,规则之显化。其择主也,非以力取,而以心印。心合墟韵,则核自鸣,门自开,道自显。”

意志凝结?规则显化?心合墟韵?

璃反复咀嚼这段话。归墟核心并非单纯的物体,而是某种意志或规则的体现?选择主人不是看力量强弱,而是看心灵的某种特质是否与之“相合”?心灵与“墟韵”相合时,核心会产生共鸣,打开“门”,显现“道”?

“墟韵”是什么?归墟的韵律?是那种吞噬与创造的平衡,是万物终归虚无又自虚无中诞生的循环?林枫最后强调的“平衡”,是否就是“墟韵”的关键?

“门”和“道”又指什么?是通往归墟之力更深层境界的门户?还是成为归墟之主的路径?

线索依然模糊,但至少提供了一个方向:心灵,平衡。

她开始尝试调整自己的心境。不再仅仅是压制悲伤,而是尝试去理解林枫所做的一切,理解归墟之海存在的意义。她漫步在灰色的雾中,观察雾气的流动与变化;她站在桥上,感受那看似永恒寂静下的细微脉动;她调动乙木之力,去感知园林中那些被她创造出来的、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的生命,体会“创造”本身带来的触动,同时也观察它们的凋零与消散,体会“终末”的必然。

她回忆与林枫并肩作战的日子,回忆他净化世界、修补裂痕时的专注与决绝,回忆他创造星辰、赋予生机时的温和与宏大。毁灭与创造,在他手中似乎并非对立,而是循环的两面。他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而这平衡的代价,最终是他的消逝。

她的心绪在回忆与感悟中渐渐沉静下来,不再是最初那种尖锐的痛楚,而是一种深沉的、带着重量的思念,以及对那份沉重责任的逐渐认同。她不再抗拒“守护者”这个角色,反而开始思考,如何才能更好地履行它。

一天傍晚,她像往常一样坐在桌案前,将归墟核心捧在掌心,闭目凝神。这一次,她没有试图注入任何力量,只是放空思绪,让自己沉浸在对林枫的回忆中,沉浸在对“平衡”二字的揣摩里,沉浸在对归墟之海那宏大而寂静的韵律的感知中。

不知过了多久。

掌心传来一丝暖意。

不是错觉。那一直冰凉的晶体,真的在变暖。

她心中一颤,但没有立刻睁眼,强迫自己保持那种空明而专注的状态。

暖意逐渐增强,变得温润。同时,一种低沉、悠远、仿佛来自时空尽处的“嗡鸣”声,在她意识深处响起。那不是耳朵听到的声音,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共鸣。

归墟核心在发光。

柔和而稳定的灰色光芒,透过她的指缝逸散出来,照亮了她低垂的脸庞和四周的空气。晶体内部的搏动变得清晰而有力,咚咚咚如同巨人的心跳,与她自己的心跳渐渐趋于同步。

“心合墟韵,则核自鸣”

古籍上的话闪过脑海。难道,她无意中触动了某种条件?

光芒越来越盛,嗡鸣声也越来越清晰。突然,晶体从她掌心悬浮起来,升到与她视线平齐的高度,缓缓旋转。随着旋转,光芒开始凝聚,在晶体前方投射出一幅活动的画面。

画面中,是林枫。

不是临终前的林枫,而是更早时候,眼神还带着锐气与些许迷茫的林枫。他站在一片陌生的星空中,周围是破碎的星球残骸和漂浮的巨石。他似乎在寻找什么,眉头紧锁,手背上的烙印微微发光。

画面流转。林枫与狰狞的魔物战斗,伤痕累累;他在一片焦土上,用归墟之力小心地收集着即将彻底熄灭的世界核心微光;他坐在某个蛮荒星球的山巅,望着日出,侧脸沉静;他在暴烈的能量乱流中穿梭,艰难地修补一道巨大的空间裂缝

一幕幕,都是林枫成为归墟之主后,独自在各个世界履行职责的片段。有些场景璃见过(在桥上的棋盘幻象中),更多的是她未曾知晓的。她看到他面对绝境时的坚韧,看到他在毁灭与创造之间艰难的取舍,看到他成功时的短暂欣慰,也看到他疲惫不堪、独自舔舐伤口时的孤独。

没有声音,只有画面。但这无声的影像,却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地冲击着璃的心灵。她看到了林枫肩上那副担子究竟有多重,看到了他每一次“平衡”背后所付出的代价。泪水无声地滑落,但这一次,悲伤中更多了一份深刻的理解与疼惜。

画面最后定格在一颗蔚蓝色的美丽星球上。林枫悬浮在大气层外,静静凝视着它,眼神复杂。然后,他伸出手指,凌空勾勒,灰色的光芒流泻而出,在星球外围极其隐秘地布下了一层薄薄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防护网络。做完这一切,他显得有些虚弱,却似乎松了口气,转身离去。

画面到此结束,光芒回收,归墟核心缓缓落回璃的掌心,温度与搏动也逐渐恢复正常,只是那层微光似乎比之前更莹润了些。

璃紧紧握着核心,指节发白。最后那个画面那颗蓝色星球,林枫布下的防护他是在为某个世界,或者为某个在意的人,留下最后的保护吗?那个世界在哪里?防护又是什么?

她不知道。但这段来自核心的“记忆”或“信息”,无疑是一种启示。归墟核心并非死物,它记录着,也选择着。它向她展示了林枫的一部分经历,或许是想让她明白什么,又或许,是对她心境变化的一种回应?

“门自开,道自显。”门和道呢?并没有出现。

也许,时机还未到。或者,展示这些经历本身,就是“门”打开的一丝缝隙,而“道”,需要她自己去领悟和寻找。

她擦干眼泪,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她似乎有些明白了。守护归墟核心,不仅仅是看守一件物品,更是要理解、继承乃至发扬林枫所践行的那种“平衡”之道。这份责任,不仅是对林枫的承诺,也是对无数可能因失衡而毁灭的世界的责任。

从那天起,璃的生活有了新的重心。她依然研读典籍,但更注重实践。她开始更主动地调节归墟之海的能量,尝试用小范围、低强度的方式,模拟林枫曾经做过的一些事情:比如,将园林中一些自然凋谢的造物用归墟之力分解、重组,形成新的形态;比如,尝试感应归墟之海与外部虚无边界那细微的能量交换,理解“吞噬”与“溢出”的平衡点。

她甚至开始利用林枫留下的、与某些稳定世界有微弱联系的“信标”(一种类似星图的导航工具),将自己的乙木之力混合一丝对归墟韵律的感悟,化作极其柔和的生命讯息,发送出去。这不是干涉,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与守望:归墟之海仍在,平衡的守望者仍在。

她不知道这些讯息能否被感知,又会被谁感知。但这让她感觉自己不再是被动等待,而是在主动维系着某种联系,履行着某种职责。

日子在平静而充实中流逝。归墟核心再未出现异象,但璃能感觉到,自己与它之间似乎建立起了一种极其微妙的、难以言喻的联系。并非掌控,更像是一种…陪伴与共鸣。当她心境平和,专注于“平衡”之念时,核心的微光会显得格外温润;当她因回忆而心绪剧烈波动时,核心会变得格外冰凉沉寂,仿佛在提醒她。

转眼,距离林枫消散已过去半年。

这天,璃正在园林中修剪一株她新创造出的、开着银灰色小花的灌木,突然,整个归墟之海微微震动了一下。

不是能量失控的暴动,更像是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湖面泛起的涟漪。震动源头,似乎来自桥的方向。

她立刻放下工具,身形一闪,来到桥上。

桥上依旧雾气弥漫,但那座平台,那棵林枫留下的、后来被她用归墟核心“记忆”滋养过的大树,此刻正散发着柔和的灰绿色光晕。树下的棋盘上,原本静止的棋子正在自行移动,发出轻微的磕碰声,排列成一个不断变化、复杂无比的图案。

璃走近,警惕地观察。这不是她触发的。是归墟核心的影响?还是外部有什么东西在试图联系这里?

棋子的移动越来越快,图案变幻令人眼花缭乱。突然,所有棋子定格,在棋盘中央构成一个清晰的符号——那是一个旋转的、阴阳鱼与星辰轨迹结合的复杂徽记,徽记中心,有一个小小的、闪烁的亮点。

下一秒,亮点从棋盘上浮起,扩大,化作一道椭圆形的、边缘流转着灰色与银白光芒的光门。光门稳定地悬浮在棋盘上方,门内是一片深邃的、仿佛有星辰闪烁的黑暗。

“门自开”

璃的心跳加快了。这就是古籍中提到的“门”?它通往哪里?是归墟核心选择的新主所在?还是另一个考验?亦或是陷阱?

她紧紧握着袖中的归墟核心,晶体传来稳定的温热感,并无预警或排斥之意。光门静静悬浮,并无强迫进入的意思,仿佛在等待她的选择。

进去,可能面对未知的风险,甚至可能失去归墟核心。不进去,可能错过归墟核心给出的指引,永远困守于此,等待或许永远不会主动上门的“新主”。

璃看着那扇光门,又回头望了一眼雾霭深处的宫殿轮廓,那里有她和林枫生活过的痕迹,有她精心打理的园林,有他留下的书卷和回忆。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永远停留在这里。林枫的托付,不仅仅是“看守”,更是“传递”与“延续”。如果这扇门是归墟核心对“心合墟韵”者的回应,是寻找或考验下一任的途径,那么,她必须去。

深吸一口气,璃的眼神变得锐利而平静。她整理了一下衣衫,将归墟核心贴身收好,检查了一下随身的青鸾剑和几样简单的物品。然后,她迈开脚步,毫不犹豫地走向那扇光门。

在踏入光门的最后一刻,她再次回头,深深看了一眼这片灰色的世界。

“我会回来的。”她轻声说,不知是对自己,对林枫,还是对这片寂静的海。

然后,她一步跨入光门。

光芒吞没了她的身影。光门随之收缩,化作一点流光,没入棋盘中央的徽记。徽记闪烁几下,消散不见。棋盘上的棋子哗啦一声散落,恢复成最初杂乱的模样。大树的光晕也渐渐隐去。

桥上,雾霭重新聚拢,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只有那悄然离去的守心之人,踏上了未知的旅程,带着一枚冰冷又温热的晶体,和一份关于平衡与守护的沉重誓言,去寻找那扇门后的“道”,去完成那未尽的“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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