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滩的风裹着沙砾,抽在“黑风”越野车的挡风玻璃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叶辰摘下墨镜,揉了揉被风沙吹得发涩的眼睛,仪表盘上的里程数跳至“1287”——从河西走廊到这片无人区,他们已经连续开了十七个小时,车胎碾过的车辙在荒漠里延伸,像条不断噬咬大地的巨蟒。
“叶哥,油表见底了。”副驾驶座上的阿积拍了拍油箱,声音被发动机的轰鸣盖得发闷,“刚才路过的补给站早就空了,连个鬼影都没有。”
叶辰盯着前方地平线处的小黑点,那是地图上标注的“废弃油井”,也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三天前,线人在加密通讯里只说了一句话:“陈金城的人在油井藏了批‘硬货’,足够武装一个营。”话音未落,信号就被切断,再回拨时已是空号。
越野车在油井旁的空地上停稳,引擎熄火的瞬间,周遭的寂静压得人耳膜发涨。生锈的抽油机像尊歪斜的铁佛,在风沙里微微晃动,井架上缠着的铁丝网挂着件破烂的军大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是在招手。
“分头搜查,保持通讯。”叶辰拎起后座的改装步枪,枪身的磨砂涂层沾着一路颠簸的尘土,“注意脚下,这地方以前是靶场,可能有未爆弹。”
阿积应了声,抄起工兵铲往油井西侧走,靴底踩过碎石的声音在空旷里格外清晰。叶辰绕到抽油机背面,发现井台边缘有串新鲜的脚印,鞋码很大,鞋跟处有明显的磨损痕迹——是军用靴的特征,而且不止一个人。
他用匕首撬开井口的铁盖,一股混合着机油和铁锈的气味涌出来,井底黑黢黢的深不见底。打开战术手电往下照,光柱落在距井口约十米处的平台上,那里堆着几个墨绿色的木箱,箱角的白漆印着模糊的编号:“8601”。
“找到东西了,下来。”叶辰对着对讲机说,同时将登山绳系在抽油机的钢架上,绳结是他在特种部队时学的“双套结”,能承受三倍于车身的重量。
下降到平台时,沙尘从井口簌簌落下,打在头盔上噼啪作响。叶辰用匕首撬开最上面的木箱,里面整齐码着的不是预想中的步枪,而是一排排缠着绝缘胶带的管状物体,尾端的引信孔还透着金属的冷光——是迫击炮炮弹。
“叶哥,不对劲!”对讲机里传来阿积的吼声,夹杂着枪声,“东侧有埋伏!他们有重武器!”
叶辰心里一沉,刚要回应,平台突然剧烈晃动,井壁的碎石哗哗往下掉。他抬头,看到井口探出几个黑洞洞的枪口,子弹像雨点般砸下来,在钢板上溅起火星。
“妈的,中圈套了!”叶辰拽过木箱挡在身前,炮弹箱的铁皮被子弹打得凹陷,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摸出腰间的烟雾弹,拉掉保险栓往井口一扔,白色烟雾瞬间弥漫开来,暂时挡住了对方的视线。
“阿积,往油井北侧撤!那里有个废弃的弹药库,我在地图上标过!”叶辰对着对讲机大喊,同时抓着登山绳快速攀升,靴底在井壁的凿痕上蹬出火星。
刚爬出井口,就看到三个穿迷彩服的男人举着机枪冲过来,为首的脸上有道刀疤,正狞笑着扣动扳机。叶辰就地翻滚,躲开扫射的同时抬手一枪,子弹精准地击中对方的手腕,机枪“哐当”掉在地上。
另外两人见状,立刻分左右包抄。叶辰利用抽油机的钢架作掩护,步枪的枪口在锈铁后闪了两闪,两声闷响过后,那两人捂着胸口倒在沙地里,鲜血很快被滚烫的沙子吸尽。
“叶哥,我到弹药库了!这里有扇铁门,锁着!”阿积的声音带着喘息。
“等着,我来炸开它!”叶辰捡起地上的机枪,往北侧跑去。戈壁的风掀起他的风衣,露出腰间别着的爆破装置——那是他从陈金城的军火库里顺手牵羊的“纪念品”,没想到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弹药库的铁门锈得像块废铁,叶辰将塑性炸药贴在锁眼周围,接好引线,拉着赶来汇合的阿积躲到沙丘后。爆炸声在空旷的戈壁里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铁门被炸得变形,露出黑漆漆的入口。
“进去再说!”叶辰率先冲进去,手电光扫过仓库内部,瞬间倒吸一口凉气——里面堆满了小山似的军火,从冲锋枪到火箭筒应有尽有,墙角的木箱上还印着外文标识,显然是从境外走私进来的。
“这哪是一批货,这是个军火库啊!”阿积瞪大了眼睛,伸手摸了摸旁边的迫击炮,“陈金城搞这么多家伙,想干嘛?”
叶辰没说话,注意力被仓库深处的铁架吸引。那里挂着件黑色的作战服,领口绣着个银色的骷髅头,和三年前在东南亚打掉的那个雇佣兵组织标志一模一样。他走过去翻了翻口袋,掏出个塑封的笔记本,里面的字迹潦草,记录着运输路线和交接暗号,最后一页画着张地图,终点标着“河西走廊某基地”。
“他在跟雇佣兵合作。”叶辰合上笔记本,眼神冷得像戈壁的夜,“这些武器不是给帮派用的,是要运去边境,搞更大的动作。”
仓库外突然传来汽车引擎声,而且不止一辆。叶辰走到破洞的窗户边往外看,沙丘后冒出十几辆越野车,车身上的骷髅头标志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是雇佣兵的主力!”阿积握紧了手里的枪,“我们被包围了!”
叶辰看着仓库里的军火,突然笑了,眼角的疤痕在手电光下显得格外凌厉:“包围?是给我们送补给来了。”他拽过阿积,指着角落里的火箭筒,“会用这个吗?”
阿积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在警校学过!”
“好。”叶辰扛起一挺重机枪,往门口走去,“你用火箭筒炸掉他们的领头车,我来清场。记住,别留活口——对这些人,不用讲规矩。”
阿积咧嘴一笑,搬起火箭筒架在窗台上,瞄准镜里锁定了最前面的越野车。叶辰深吸一口气,猛地踹开变形的铁门,重机枪的枪口喷出火舌,子弹像狂风般扫向冲过来的雇佣兵,惨叫声瞬间在戈壁上炸开。
“轰!”火箭筒的炮弹拖着尾焰击中领头车,越野车瞬间变成火球,挡住了后面的车队。混乱中,叶辰抱着重机枪往前推进,风衣被流弹划破也浑然不觉,眼里只有瞄准镜里不断倒下的目标——三年前在东南亚没能亲手了结的恩怨,今天正好一并清算。
阿积在仓库里不断变换位置,火箭筒的轰鸣声此起彼伏,每一发炮弹都精准地落在雇佣兵的车队里。沙地上的尸体越来越多,血腥味混着硝烟味被风吹散,与戈壁的尘土融为一体。
最后一个雇佣兵被叶辰的步枪击中眉心时,太阳正落到地平线以下,将天空染成一片诡异的血红。阿积瘫坐在弹药库门口,大口喘着气,作战服被汗水浸透,贴在背上像块铁皮。
叶辰走到他身边坐下,从怀里掏出个军用水壶递过去,里面的烈酒还剩小半瓶。“尝尝?”
阿积灌了一大口,烈酒灼烧着喉咙,却让他精神一振:“叶哥,我们这下捅了马蜂窝了,雇佣兵的报复肯定很凶。”
“怕了?”叶辰看着远处燃烧的汽车残骸,火光在他眼里跳动。
“怕个球!”阿积抹了把嘴,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跟叶哥混,不就是要横行千里,百无禁忌吗?”
叶辰笑了,仰头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滴在沾满沙尘的衣襟上,像极了当年在边境线执行任务时,战友递给他的那口壮行酒。
夜色渐浓,戈壁的星星亮得刺眼。叶辰站起身,踢了踢旁边的弹药箱:“把能用的武器装车,剩下的……”他指了指仓库里的炸药,“让这里彻底消失。”
阿积应声起身,动作麻利地开始收拾。叶辰望着深邃的夜空,想起线人最后那句没说完的话,或许根本不用猜——有些黑暗,必须用更烈的火去烧;有些规矩,本就该被那些横行无忌的勇气打破。
当弹药库的爆炸声在戈壁深处响起时,两辆车正沿着来时的车辙往回开,车灯刺破黑暗,像两把锋利的刀,劈开前路的迷茫。叶辰握着方向盘,阿积在副驾驶座上哼着跑调的歌,车厢里弥漫着硝烟、烈酒和沙尘混合的味道,那是属于他们的味道——不问归途,只向险行,横行千里,百无禁忌。
这条路或许永远没有终点,但只要车轮还在转动,引擎还在轰鸣,他们就会一直开下去,开到黑暗的尽头,开到光能够照进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