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卷着酒吧后门的啤酒沫子,在巷口打了个旋。叶辰扶着墙,胃里的威士忌还在翻涌,耳边是老张和赵鹏的笑闹声——半小时前,庆功宴上刚签下年度最大单的团队,把他灌得晕头转向,此刻正架着他往街对面走。
“真去啊?”叶辰甩了甩头,试图看清路牌,“枪会不是晚上不对外……”
“放心,李哥打过招呼,老会员带新面孔,特殊通道。”赵鹏拍着他的背,酒气混着烟味扑过来,“你小子今天立了头功,这枪必须让你开第一枪,就当给你庆功了。”
老张已经拉开了出租车门,皮革座椅的凉意透过衬衫渗进来,让叶辰稍微清醒了点。车窗外的霓虹灯跑得像流水,他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半——枪会规定九点后停止新会员登记,但李哥是那里的资深会员,据说面子大到能让管理员多留半小时。
枪会藏在城郊的林子里,铁门内亮着暖黄的灯,像嵌在黑夜里的一块琥珀。穿制服的管理员接过李哥递来的会员证,扫了眼叶辰他们,没多问就开了侧门:“三号靶场空着,子弹在柜子里自己拿,记得登记。”
水泥地上的脚步声格外清晰,叶辰被冷风一吹,酒意醒了大半。靶场里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墙上挂着“禁止酒后射击”的牌子,赵鹏笑着指了指:“没事,咱们就玩玩气枪,不算违规。”
李哥从柜子里拿出三把气枪,金属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把其中一把塞进叶辰手里:“试试?后坐力小,适合新手。”
枪身比想象中沉,叶辰握着握把的手有点抖。李哥站在他身后,握住他的手腕调整姿势:“肩膀顶住,眼睛看准星,别闭眼睛……”
“砰!”赵鹏已经扣动了扳机,气枪的响声在密闭空间里有点闷,靶纸上多了个歪歪扭扭的洞。
“不行不行,手抖了。”赵鹏揉着胳膊笑,“换你了叶辰。”
叶辰深吸一口气,按照李哥说的瞄准——准星里的十环像个小小的黑洞,胃里的酒劲又上来了,靶纸在眼前晃了晃。他咬了咬牙,手指扣动扳机。
“偏了!”老张指着靶纸,“打在八环外面了!”
叶辰脸有点热,刚想再试,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动。他掏出来一看,是母亲发来的消息:“你爸说心口有点闷,要不要去医院?”
酒意瞬间退了大半。他把枪放回柜子:“我得回去,家里有点事。”
“这么急?”李哥皱眉,“打完这轮再走啊。”
“不了,我爸身体不舒服。”叶辰抓过外套往门外走,脚步有些踉跄,“你们玩,我先撤。”
管理员在登记本上划掉他的名字时,他听见赵鹏在身后喊:“明天办公室给你带早饭!”
夜风比来时更冷,叶辰站在路边打车,手指因为着急有点麻。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母亲:“你爸说缓过来点了,别慌,路上慢点。”
出租车的远光灯刺破黑暗,他拉开车门时,回头看了眼枪会的铁门——暖黄的灯光里,隐约能听见气枪的闷响和笑闹声。刚才握枪的手心还留着金属的凉意,此刻却被心里的慌慌取代。
“师傅,麻烦快点,去和平小区。”
车窗外的树影往后退,叶辰盯着手机屏幕,母亲隔两分钟发一条消息:“你爸在喝热水”“说有点恶心”“现在躺沙发上了”。他攥紧手机,突然觉得刚才在靶场的兴奋像场虚浮的梦,远不如家里那盏亮着的灯实在。
快到小区门口时,他给母亲发消息:“我到楼下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被脚步声点亮,叶辰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推开门就看见父亲靠在沙发上,母亲正给他揉胸口。
“咋回来了?不是说跟同事玩吗?”父亲的声音有点哑。
“玩完了。”叶辰走过去摸了摸父亲的额头,没发烧,“还闷吗?去医院看看吧。”
“不用,老毛病了,过会儿就好。”父亲摆摆手,“你妈大惊小怪。”
母亲瞪了父亲一眼,转向叶辰:“饭在厨房温着,要不要吃点?”
叶辰摇摇头,坐在父亲旁边,看着他胸口一起一伏。刚才在枪会的刺激感彻底没了,只剩下踏实——原来所谓的“庆功”,远不如家人的呼吸声让人安心。
父亲突然笑了:“是不是被你妈叫回来的?她就爱瞎操心。”
“操心才好呢。”叶辰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调到父亲爱看的戏曲频道,“以后少喝酒,也别总熬夜看球。”
母亲端来一杯温水:“你也一样,少跟同事去那些地方瞎玩,晚上不安全。”
叶辰接过水杯,指尖碰到杯壁的温热,突然想起靶场里那把冰冷的气枪。原来让人记挂的从来不是刺激的新鲜事,而是家里这盏等你回来的灯,和一句带着点唠叨的“少出去瞎玩”。
夜渐渐深了,客厅里的戏曲声很轻,父亲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叶辰靠在沙发上,听着窗外的风声,觉得这比任何枪声都让人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