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的长轴悄然滑入崇祯三年(1630年)三月中旬。北大平洋沿岸的北海城,终于摆脱了最严酷的寒冬桎梏,温暖的阳光开始更多地洒向大地,港口的海冰彻底消融,海风中也带上了一丝暖意。
然而,这份春日的暖阳,却无法驱散笼罩在这座城市上空的凝重与压抑。战争的阴云,如同北方海域尚未散尽的寒雾,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为了迎接那场决定命运的浩劫,北海城自得到英国人要再次征伐北美大陆的消息到现在,已经彻底化为一座巨大的、昼夜不息的战争工坊。城市周围的森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后退,取而代之的,是港口区不断延伸的船台和堆积如山的优质木材。
来自钢铁城的精钢火炮、开花弹与实心弹,来自明月城的蒸汽机和精密工具,来自中州城的粮食、布匹、药品等海量物资,通过尚未完全中断的内河与沿海运输线,源源不断地汇聚于此。
在闪索的亲自坐镇与统筹下,北海城数十万军民爆发出惊人的能量与效率。伐木、运料、造船、安装火炮、训练水手、修筑炮台、储备物资每一项工作都在有条不紊而又争分夺秒地进行。
蒸汽机的轰鸣声与斧锯的切割声、铁锤的敲击声、号子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这座战争堡垒独特的交响乐。
至三月中旬,北海城本地造船厂(在余家匠人指导下,结合了传统福船结构与西式盖伦船优点的混合设计)的努力结出了硕果——新下水的、完成基本武装的各式战舰(以盖伦船型为主)数量,已经突破了一百艘大关!它们整齐地停泊在扩建后的港湾内,森然的炮口指向大海,虽然许多新船还需要进一步磨合与水手训练,但已然展现出令人震撼的规模。
然而,仅凭这些新造船只,要正面抗衡英国那支经验丰富、规模庞大的远征舰队,压力依然如山。闪索每日站在城堡高处,望着港内林立的桅杆,心中那根弦始终紧绷着。
转机出现在三月中旬的一个中午。
了望塔上,哨兵发出了带着难以置信惊喜的急促号角声!东南方的海平面上,出现了一片密密麻麻、规模庞大的帆影!旗语迅速确认,那是悬挂着西班牙王国旗帜与明月城日月旗的联合舰队!
“是援军到了!”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传遍全城。
闪索闻讯,立刻带领戚家龙和岳云,亲自赶到主码头迎接。当他看到那六十艘体型庞大、帆樯如林、炮窗密集的西班牙盖伦战舰,在引导船的带领下,缓缓驶入北海城港湾时,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大石,终于重重地落下一半,随即又被一股巨大的振奋所取代!
海面上,这支庞大的援军舰队给人以极强的视觉冲击力。与北海城新造船只尚显“青涩”的气质不同,这些西班牙战舰大多保养良好,船体线条流畅,帆索整齐,透着一股老牌海军强国的沉稳与精悍。尤其是那黑洞洞的炮口,无声地诉说着其强大的火力。
舰队缓缓靠岸,旗舰“圣菲利佩”号的跳板放下,一身笔挺西班牙海军将官服的萨尔塞多,大步走了下来。时隔近一年,两位老友再次见面,场景却已大不相同。
“尊敬的城主阁下!奉我国王之命与新西班牙总督阁下之令,萨尔塞多率舰队前来,与明月城并肩作战,共御英夷!”萨尔塞多向闪索郑重行了一个军礼,声音铿锵。
“萨尔塞多!感谢!万分感谢!”闪索上前,紧紧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雪中送炭,莫过于此!西班牙的友谊,明月城永志不忘!”
他随即看向那庞大的舰队,尤其是指向其中大部分船只:“这二十艘”
“正是之前贸易协定中贵方订购的船只,我国总督阁下特命提前全额交付!另外二十艘,是我国为支援此次作战,特别抽调的精锐战舰!”萨尔塞多解释道,“所有战舰,火炮齐备,弹药充足,水手亦是经验丰富的老兵。”
闪索心中感动,知道这几乎是掏空了西班牙在美洲的海军家底,这份支持力度远超预期。“请代我向门多萨总督阁下,转达最诚挚的谢意!明月城与西班牙,此后便是真正的兄弟之邦!”
压力骤减的轻松感让闪索眉宇间的凝重消散了不少。他立刻安排戚家龙,组织北海城的水手和军官,配合西班牙方面的人员,进行那四十艘新购战舰的交接与熟悉工作。同时,为远道而来的西班牙舰队安排最好的泊位,补充淡水和新鲜食物,让疲惫的官兵休整。
至此,闪索手中掌握的直接可用于海战的主力战舰数量,瞬间暴涨!北海城自造的一百余艘,加上西班牙支援的六十艘(其中四十艘已属明月城),总数已达一百六十余艘!这还未计算李进带走的五十艘最精锐战舰,以及港口内大量可以临时加装火炮、作为辅助或运输船的大型福船、运输船!
尽管在总吨位、单舰火力和水手经验上,可能仍与英国远征军有差距,但至少在数量上,已经形成了一股不容小觑的、可以正面一搏的力量!更重要的是,西班牙海军的加入,不仅带来了战舰,更带来了宝贵的海战经验和士气加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当晚,闪索在城堡设宴,为萨尔塞多及西班牙舰队主要军官接风洗尘。席间,萨尔塞多再次表达了西班牙王室与新西班牙总督区坚决支持明月城、共同打击英国势力的决心。
“英国人贪婪成性,是欧陆和平与海外贸易最大的破坏者。”萨尔塞多举杯道,“击败他们,不仅是为了明月城,也是为了西班牙在美洲的利益,为了所有不愿被英国欺压的国家!此战,我们同心协力!”
“同心协力!”闪索举杯回应,宴会气氛热烈而激昂。
援军的到来,极大地缓解了北海城的兵力紧张,但也暴露出熟练水手不足的问题。新船需要人操作,联合舰队需要更多懂得操炮、帆缆、航海的骨干。
对此,戚家龙主动请缨。他在闪索的授权下,立刻在北海城及周边移民点,发布了大规模招募水手的公告。令人振奋的是,公告一出,应者云集!尤其是那些来自福建、广东等沿海地区的移民,他们天生亲近大海,许多人在故土时就有驾船、捕鱼的经验,对英国人的威胁更是感同身受。保卫新家园的信念,加上不错的军饷和待遇(承诺战功授田),使得报名处排起了长龙。
短短三天时间,经过初步筛选(主要考察水性、体力、基本纪律性),合格的人数就超过了上万名!虽然他们距离真正的精锐水兵还有很大差距,但热情高涨,学习能力强,是极好的后备力量。
戚家龙将这些新招募的水手,与部分有经验的老兵(来自郑家旧部、明月城水师及西班牙志愿者)混合编组,在克雷斯等欧陆教官以及郑芝虎留下的部分老水手指导下,开始了紧急而高强度的训练。训练内容包括但不限于:船上纪律、帆缆操作、火炮装填与瞄准(先用模型和陆上炮台练习)、基础航海术语、接舷战模拟、乃至游泳与海上求生。
港口外的海面上,一时之间热闹非凡。数十艘大小船只被用作训练舰,鼓声、号令声、操练的呐喊声不绝于耳。新水手们虽然动作生疏,时常出错,但那股子保卫家园的狠劲和学习的迫切,让教官们都为之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