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一,清晨。
杭州城的百姓一开门,就看见府衙前贴了张巨大的告示——不是贴在墙上,是架了个木牌,有一人高,白纸黑字,写得密密麻麻。
识字的围在前面念,不识字的在后面听。
“告示!奉钦差大臣萧太傅令:查赵、钱、孙、李、周、吴、郑七家士绅,勾结匪类、刺杀钦差、偷逃国课、强占民田等十大罪状,证据确凿。现抄没其家产,充公归库。”
“其中,粮食一项,计三十万石。自今日起,开仓放粮!凡杭州府籍贯之佃户、贫民,凭里正担保,每户可领糙米一石!限期三日,过时不候!”
“另,抄没银钱,计白银八十万两。其中四十万两,将用于江南新政:修路、修渠、办学堂、设医馆。具体章程,不日公布。”
“其余四十万两,上缴国库,以充国用。”
“钦此。”
念告示的老秀才声音洪亮,念到最后,自己都激动了:
“三十万石粮啊!够全城百姓吃半年了!”
底下百姓炸了锅:
“真发粮?不要钱?”
“一石!够一家吃一个月了!”
“萧太傅真是活菩萨啊!”
“还修路办学堂!这下咱们孩子也能识字了!”
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向府衙——不是闹事,是领粮。
府衙前早就搭起了十个大棚,但不是粥,是直接发米。衙役们维持秩序,师爷们登记造册,士兵们扛着一袋袋米出来,堆得像小山。
王老五也来了,带着儿子王大柱。他手里拿着里正开的担保书,手有点抖。
排了半个时辰队,轮到他们了。
登记师爷看了看担保书:“王老五?钱塘县佃户?”
“是、是俺。”
“按手印。”
王老五在登记册上按下手印。
两个士兵抬过一袋米——标准的官斗一石,沉甸甸的。
王大柱接过,差点没抱住。
“爹,真、真是一石……”他声音发颤。
王老五摸着米袋,粗糙的手掌感受着麻布的纹理,眼圈红了。
他想起去年这时候,家里断粮,他去赵家求借,赵家管家说:“借一斗还三斗,爱借不借。”他咬牙借了,到现在利滚利,已经还不清了。
可现在,官府白给一石。
“谢谢……谢谢太傅……”他朝着府衙方向,深深鞠躬。
身后排队的佃户们,也都红了眼眶。
这不是一石米。
这是一条活路。
而此时,萧战正坐在府衙后堂,听着各地传来的消息。
周延泰捧着厚厚一摞文书,汇报:
“太傅,苏州府来报,抄没赵家田产八千亩,钱家五千亩,孙家四千亩……七家合计,在苏州府共有田产三万两千亩。粮食十五万石,白银四十万两。”
“松江府来报,抄没田产两万八千亩,粮食十二万石,白银三十五万两。”
“湖州府来报……”
“嘉兴府……”
“镇江府……”
萧战一边听,一边在纸上写写画画。
等周延泰汇报完,他看着纸上那个数字,自己也吓了一跳。
“七家在江南各府,总计田产……十八万六千亩?”他抬头,“这么多?”
周延泰苦笑:“这还是查实的。隐田、挂靠的,还没算进去。真要全查清楚,恐怕不下三十万亩。”
萧战倒吸一口凉气。
三十万亩!
江南最肥沃的土地,七家就占了三十万亩!难怪百姓没地种,难怪佃户饿肚子。
“粮食呢?”他问。
“各府合计,已经查抄的粮食,约一百二十万石。但据线报,这些士绅在各地还有秘密粮仓,如果全找出来,恐怕……不下三百万石。”
“三百万石!”萧战拍案而起,“他娘的!三百万石!江南去年粮税才多少?二百万石!他们囤的粮,比朝廷收的税还多!”
周延泰擦擦汗:“太傅息怒……这些士绅,经营百年,盘根错节,有这么多存粮,也不意外。”
“不意外?”萧战冷笑,“老子很意外!江南闹粮荒的时候,他们在干什么?看着百姓饿死,也不肯开仓放粮!现在好了,全他娘的充公!”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
“传令各府:查抄的粮食,全部登记造册。其中一百万石,就地分发给佃户、贫民。剩下的两百万石,运往杭州,统一调配。”
周延泰一愣:“太傅,这么多粮,都分了?是不是……留点备用?”
“留什么留?”萧战瞪眼,“粮食是吃的,不是看的!百姓饿肚子,咱们囤着粮,那跟那些士绅有什么区别?”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这样,留五十万石作为‘常平仓’,平抑粮价。其余一百五十万石,全部分了!告诉百姓,这是他们自己的粮,是朝廷从豪绅手里抢回来的!”
“下官明白!”
周延泰退下后,萧战又叫来李虎:
“你带人去各府,监督分粮。记住,谁敢克扣一粒米,贪一文钱,就地正法!老子说到做到!”
“得令!”
李虎刚要走,萧战又叫住他:
“等等。分粮的时候,顺便宣传宣传新政。告诉百姓,只要配合清丈,种红薯,以后年年有粮吃,顿顿能吃饱。”
“明白!”
安排完这些,萧战才松了口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都凉了。
这时,萧文瑾走了进来。
她手里拿着最新一期的《江南新报》校样。
“四叔,您看看,这样写行吗?”
萧战接过,头版标题是:《抄家充公,获粮三百万石!江南百姓,人人有饭吃!》
下面详细列了七家的罪状,抄没的财物,以及分粮的具体方案。
“写得不错。”萧战点头,“但不够劲爆。”
“嗯?”
萧战提笔,在标题旁边加了一行小字:
“赵扒皮:我饿死百姓;萧太傅:我喂饱江南。”
萧文瑾忍俊不禁:“四叔,这……”
“这什么这,老百姓就爱看这个。”萧战得意道,“对了,再加个专栏,叫‘贪官的下场’。把赵德坤他们现在在牢里的惨状写写——不用夸张,就写实。让其他士绅看看,跟朝廷作对,是什么后果。”
萧文瑾点头:“好。还有,我打算做个系列报道,叫‘新政惠农实录’。跟踪报道王老五这样的佃户,从领官田到种红薯到收成卖钱的全过程。用事实说话,比什么宣传都管用。”
“这个好!”萧战眼睛一亮,“多做几期,印它个几万份,发遍江南!让那些还在观望的佃户看看,跟着新政走,真能过上好日子!”
叔侄俩正说着,门外传来通报:
“太傅,王守业王老爷求见。”
萧战和萧文瑾对视一眼。
“让他进来。”
王守业进来时,腿都是软的。
他今天穿得很朴素,一身青色布衫,没戴帽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但脸色苍白,眼袋很重,显然一宿没睡好。
“草民王守业,参见太傅,参见县主。”他躬身行礼,腰弯得很低。
萧战没让他坐,就让他站着。
“王老爷,找我有事?”
王守业擦了擦汗:“太傅,草民……草民是来请罪的。”
“请什么罪?”
“草民虽然早先投诚,配合清丈,但……但此前也与赵德坤等人有来往,做过一些……不太光彩的事。”王守业声音发颤,“草民愿意坦白,愿意认罚,只求太傅……给王家一条活路。”
萧战和萧文瑾交换了个眼神。
这王守业,倒是识时务。
“你说说,都做过什么不太光彩的事?”萧战慢悠悠地问。
王守业从袖中掏出一本小册子,双手奉上:
“这是草民这些年的……账目。其中,隐报田产八百亩,偷逃税银约六千两。与赵家合伙做药材生意时,以次充好,坑害百姓。还有……永安十年,松江发大水,草民囤积药材,高价售卖,赚了不义之财……”
他一桩一桩说,说得很细。
萧战翻着账册,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等王守业说完,他才开口:
“王老爷,你隐报的八百亩地,现在在哪儿?”
“已经如实申报,补缴了税款。”王守业赶紧说,“偷逃的税银,也补上了,还加了罚银。药材生意的非法所得,草民愿意双倍赔偿。松江那次……草民愿意捐出全部所得,修堤坝,赎罪。”
萧战看向萧文瑾。
萧文瑾微微点头——她让龙渊阁查过,王守业说的基本属实,而且确实已经补缴了税款,态度很诚恳。
萧战这才说:“王守业,你起来吧。”
王守业不敢起。
“让你起你就起。”萧战皱眉,“老子最烦人跪着说话。”
王守业这才颤巍巍站起来,但腰还是弯的。
萧战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你做的这些事,确实不光彩。但你能主动坦白,积极补救,还算有点良心。跟赵德坤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比起来,你算好的。”
王守业眼圈红了:“太傅……”
“别哭,老子最烦男人哭。”萧战摆摆手,“这样,你隐报的田产,既然已经补税,就不追究了。药材生意的不法所得,按你说的,双倍赔偿,交给官府,用于惠民工程。松江那次,捐出全部所得修堤坝——你自己去松江,监督工程,什么时候堤坝修好,什么时候回来。”
王守业连连点头:“草民遵命!一定办好!”
“还有,”萧战顿了顿,“你们王家,在江南士绅里,算是名声还不错的。以后,你要带头支持新政,宣传新政。其他中小地主有什么疑虑,你要帮着解释。做得好,以前的事儿,既往不咎。做不好……”
他咧嘴一笑:“赵德坤在牢里,还缺个伴。”
王守业浑身一颤:“草民明白!一定尽心尽力,将功补过!”
“行了,去吧。”
王守业千恩万谢,躬身退下。
等他走了,萧文瑾才说:“四叔,这王守业,倒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好。”萧战坐回椅子上,“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什么时候该站队。有他带头,其他中小地主,就更容易争取了。”
他想了想,又说:“不过也不能全信。让龙渊阁继续盯着,看他是不是真心改过。”
“明白。”
正说着,门外又传来通报:
“太傅,京城八百里加急!”
萧战一愣:“这么快?昨天才抄家,今天京城就来信了?”
传令兵送进来一个铜管,火漆封口,盖着东宫印。
是李承弘的信。
萧战拆开,看了几眼,脸色凝重起来。
“四叔,怎么了?”萧文瑾问。
萧战把信递给她:“你自己看。”
萧文瑾接过,快速浏览。
信不长,但信息量很大。
第一,赵文渊在朝中串联了三十多位官员,联名弹劾萧战“滥杀无辜、逼反士绅”,要求严惩。
第二,春闱在即,江南士子或有异动,需早做防备。
第三,皇上已经下旨,将赵德坤等七人押解进京,三司会审。
第四,太子让萧战“速战速决”,在春闱前把江南新政做出成绩,以实绩堵住朝中非议。
萧文瑾看完,眉头微蹙:“赵文渊动作真快。”
“他能不快吗?”萧战冷笑,“赵德坤是他本家,江南这盘棋,他们赵家下了几十年,现在被老子掀了棋盘,他能不急?”
“那春闱……”
“春闱是个麻烦。”萧战摸着下巴,“江南士子,至少三成跟这些士绅沾亲带故。要是有人在春闱时闹事,确实棘手。”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不过,老子有办法。”
“什么办法?”
萧战从怀里掏出那面“如朕亲临”的金牌,在手里掂了掂:
“春闱不是要考策论吗?老子给江南士子出个题——就考‘论江南新政之利弊’。考得好的,有赏。考得不好还瞎逼逼的,取消考试资格。”
萧文瑾睁大眼睛:“这……能行吗?”
“怎么不行?”萧战理直气壮,“老子是钦差,有‘如朕亲临’的金牌,代天子出个题怎么了?再说了,这题出得好啊,既考察了士子对时政的见解,又宣传了新政,一举两得。”
他越说越觉得这主意妙:
“对,就这么办!大丫,你让报社发个通告,就说老子要举办‘江南新政策论大赛’。所有士子都可以参加,写文章评论新政。一等奖,赏银一百两,直接推荐给朝廷。二等奖五十两,三等奖二十两。写得好的,老子亲自给他写推荐信!”
萧文瑾哭笑不得:“四叔,您这是……用银子收买士子啊?”
“什么收买?这叫激励!”萧战纠正,“读书人也要吃饭,也要养家。一百两银子,够一个寒门学子考三次科举了。重赏之下,必有才子。再说了,咱们是让他们写文章评论新政,又不是让他们歌功颂德。写得好坏,自有公论。”
他顿了顿,狡黠一笑:
“而且,只要他们肯写,肯思考,就会去了解新政。了解得多了,就知道新政是好是坏。那些被谣言蒙蔽的,自然就清醒了。”
萧文瑾想了想,不得不承认,这招虽然简单粗暴,但可能真管用。
“好,我这就去安排。”
“等等。”萧战叫住她,“还有,让各府县学堂,都开‘新政讲座’。请支持新政的士绅、种红薯成功的佃户、还有农技员,去给士子们讲课。让他们听听,底层百姓是怎么说的。”
“明白。”
萧文瑾走后,萧战独自坐在后堂,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照在府衙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江南的春天来的很早,新叶早就已经冒出来了,碧绿碧绿的。
春天真的来了。
三天后,二月二十四。
杭州城最大的书院——崇文书院,今天热闹非凡。
不是开学,不是诗会,而是一场别开生面的“新政策论大赛”。
书院门口贴了张红纸,上面是萧战亲笔写的告示——字歪歪扭扭,但意思明白:
“告江南士子书:今日本官设策论大赛,题目《论江南新政之利弊》。凡江南籍贯之生员、举人,皆可参与。文章需言之有物,论之有据。一等奖赏银百两,授‘新政建言官’衔;二等奖五十两;三等奖二十两。另,凡参与者,皆赠《江南新报》全年一份,红薯十斤。钦差大臣萧战,亲自主评。”
告示前围满了士子。
有年轻气盛的,不屑一顾:
“铜臭!朝廷选才,岂能以银钱诱之?”
有家境贫寒的,眼睛发亮:
“一百两……够我娘看病,够我弟读书了……”
也有中立的,好奇观望:
“看看也无妨,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书院大堂里,摆了五十张桌子,已经坐满了人。外面还有几百人排队,等着领号进场。
萧战坐在主考席上——他没穿官服,就一身青色常服,翘着二郎腿,边打量边审视。
周延泰坐在旁边,冷汗直冒:“太傅,这、这成何体统……”
“什么体统不体统?”萧战满不在乎,“老子是武将,不懂文人的规矩。但老子知道,文章写得好不好,得看有没有用。来,老周,你看看这些学子,有没有熟悉的?”
周延泰苦笑,这哪敢说熟悉,别再搞成作弊了。
时辰到,开考。
题目发下去,士子们开始埋头疾书。
萧战站起来,背着手在考场里溜达。
走到一个年轻士子身边,他停下脚步。
这士子写得很快,字也漂亮,但内容……不太对劲。
“……新政名为惠民,实为敛财。清丈田亩,官吏趁机勒索;分地种薯,实为与民争利。江南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萧战看得直皱眉。
他敲了敲桌子。
士子抬头,看见萧战,吓了一跳:“太、太傅……”
“你叫什么?”萧战问。
“学生……张明远。”
“张明远。”萧战点点头,“你是哪人?家里做什么的?”
“学生苏州人,家父……家父是个小地主,有田两百亩。”
“哦,地主家的儿子。”萧战笑了,“难怪觉得新政不好。我问你,你家那两百亩地,交多少税?”
张明远一愣:“这……学生不知。”
“不知?”萧战挑眉,“那你知不知道,江南有多少佃户,租一亩地要交七成租?知不知道,有多少百姓,一年到头吃不上一顿饱饭?”
张明远脸红了:“学生……学生读书,不问俗务。”
“不问俗务?”萧战嗤笑,“那你读的什么书?圣贤书教你不问百姓疾苦?教你不问天下兴亡?”
他声音提高,整个考场都能听见:
“诸位!今天这场策论,不是让你们写八股,不是让你们掉书袋!是让你们睁开眼睛看看,江南现在是什么样子!是让你们用脑子想想,新政到底是对是错!”
他走到讲台上,环视全场:
“有人说新政与民争利——我问你们,与谁争利?与那些囤积居奇的士绅争利?与那些偷税漏税的地主争利?还是与那些饿肚子的百姓争利?”
“有人说清丈田亩是官吏勒索——那好,老子今天把话撂这儿:清丈过程中,有哪个官吏敢勒索一文钱,你们来告!告到老子这儿,老子砍他的头!”
“有人说分地种薯是瞎折腾——王老五!进来!”
王老五早就等在外面了,听到喊声,赶紧进来。
他还是那身破衣服,但洗得很干净,脸上带着憨厚的笑。
“王老五,你跟这些读书人说说,你种红薯,挣着钱没有?”萧战问。
王老五搓着手,有点紧张,但声音很清晰:
“挣、挣着了。去年冬天领了三亩官田,种了红薯育秧。红薯秧苗收了两茬,卖了三两银子。移植到地里的红薯长势也不错, 按照龙渊阁跟咱们制定的收购合约,估计能卖八两。”
他顿了顿,补充道:“以前给赵老爷家佃地,一年到头,交了租,剩不下二两银子。现在种红薯,一年能挣十几两。家里能吃饱了,娃也能上学了。”
萧战看向士子们:“听见没?一年十几两!你们读书人,寒窗十年,中了举人,一年俸禄才多少?四十两!一个佃户种红薯,挣得比举人老爷一半还多!这叫与民争利?这他妈叫为民谋利!”
全场寂静。
许多士子低下头。
萧战叹口气,语气缓和了些:
“我知道,你们中间,很多人家里也是地主,也有田产。新政触动了你们的利益,你们不高兴,我能理解。但你们想想,江南现在这个样子,还能撑多久?佃户活不下去,就会造反。到时候,你们那些田产,保得住吗?你们的脑袋,保得住吗?”
他走到张明远面前:
“张明远,你家两百亩地,按新政,只要合法纳税,一点事儿没有。你爹要是种红薯,龙渊阁高价收购,挣得更多。你担心什么?”
张明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萧战拍拍他的肩膀:
“好好写。把真实想法写出来,把利弊分析清楚。写得好,老子照样给你奖。写得不好……也没关系,至少你思考了。”
他回到主考席,坐下,继续啃红薯。
考场里,气氛变了。
许多士子撕掉了刚才写的,重新开始写。
这一次,下笔慎重了很多。
两个时辰后,收卷。
萧战当场阅卷——他学识不够,但周延泰和几个老夫子帮忙。
最后评出前三名。
第一名是个寒门学子,叫陈墨——没错,就是写《田亩恩仇录》的那个秀才。他文章写得朴实,但数据详实,分析了新政对佃户的好处,对中小地主的机遇,对大士绅的冲击,最后得出结论:新政虽痛,却是江南唯一的出路。
萧战当场拍板:“一等奖!一百两!另外,老子聘你为《江南新报》特约编辑,月薪十两!”
陈墨激动得差点晕过去。
第二名是个中年举人,家里是小商人。他写了新政对商业的促进,龙渊阁的收购如何带动相关产业。
第三名就是张明远——他重写的那篇,虽然还有偏见,但至少客观了很多,承认新政确实能让底层百姓受益。
萧战也给了他三等奖。
颁奖结束后,萧战对士子们说:
“今天的奖发完了,但老子的话还没说完。你们是江南的未来,是朝廷的未来。新政好不好,不是老子说了算,也不是那些士绅说了算,是百姓说了算。你们要是真关心江南,就多去田间地头走走,多跟佃户聊聊。听听他们怎么说,看看他们怎么活。”
他顿了顿,又说:
“春闱在即,你们要去京城考试。老子不拦着,但希望你们记住:你们读圣贤书,是为了治国平天下。治国平天下,首先得知道百姓疾苦。别到了京城,听风就是雨,被人当枪使。”
士子们肃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