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洲坊。
租铺子的事早在陈青远去谢家前就已定下,大嫂江柔生完幼子陈衍墨后,便迫不及待地张罗起来,
如今开业已一月有馀。
沙洲坊规模不大,除却洞府局域,主要街道便是东西两条。
陈家的铺子位于西街,紧邻散修集市,这样昔日摆摊时积累的熟客也能留下一些。
商铺临街,乃是一间二层的小楼,崭新的匾额上题着“陈记仙杂”四个大字。
一楼经营,二楼便是接待贵客和休憩之所。
陈青远踏入铺子时,江柔正与人结算一批妖兽材料。
见他进来,微微颔首,手上算盘不停。
陈青远会意,自顾自在店内踱步查看。
铺中货品尚不算丰富,柜台一侧整齐陈列着处理过的妖兽皮毛、骨骼与初步炮制的灵草。
这些货源多来自与陈青山交好的猎妖人!
因着陈青山往日仗义豁达的名声与长期合作的信誉,不少人愿以略低于市价的价格将材料直接供给陈家。
铺子经过简单的分类、处理后加价售出,赚取差价。
柜台另一侧及靠墙货架,方是陈家立身之本,灵符与符纸。
除轻身符、金甲符、回春符这三种自家绘制外,江柔也会从散修集市低价收购其他品类以作补充,
如今倒也初具规模。
“今儿怎么得空过来?”江柔忙完手头活计,抬头问道。
“来取些符纸,顺道看看。”
“你还知道取符纸!”
江柔嗔怪,“铺子里库存的灵符都快见底了,你若是再不来,过些时日怕是灵符都要断货了。”
细算来,陈青远确有近四月未碰符笔,里外里少赚不少灵石。
尤其那新得的化灵符,能提升修炼速度,对如今的陈家而言至关重要,却一直不得空钻研。
“嘿嘿!”
陈青远心虚一笑。
“我这不是来了么,大哥呢?”
提及陈青山,江柔神色一黯,
“一大早就去和几位老伙计辞行了………此一去,不知何日能归。”
此话一出,陈青远心头亦是一沉。
尤其在亲身与魔修交手后,他愈发感到背后暗流汹涌,偏偏眼前迷雾重重,窥不见全貌,
这种无力感让他胸中憋闷,如同巨石压心。
“哎!”
深吸一口气,强自按下纷乱心绪,取出一个储物袋递过去,
“嫂子,这里面的东西,劳你帮忙处置。”
袋中正是得子那几个魔修的战利品,所有带魔道印记的物品已被他销毁,
储物袋中都是些来源干净、易于脱手的东西。
江柔接过储物袋,神识探入的瞬间脸色就变了。
里面整齐摆放着几件法器、若干灵材,还有几个用掉一半的药瓶,分明是修士的随身之物。
她猛地抬头,将陈青远上下打量了个遍,"没受伤吧?
“无碍。”陈青远摆手,“不过确另有件事要麻烦嫂子。”
说着,将遭遇魔修、救下路遥的经过细细道来,
她忽然神色古怪的看向陈青远,
“那是自然。”
陈青远一脸理所当然,
“陈氏要兴旺,离不开新鲜灵苗,这孩子都十八九岁的年纪了,也该为族里分忧了………”
“说的好听!”
催婚又催娃!
此话一出,陈青远未完的话戛然而止。
“呃……快了,快了。”
并连忙岔开话头,“嫂子,我觉着铺子里的货品还是单薄了些。”
果然,提到生意,江柔立刻被带偏了思路,
“这些人,我们何不,邀他们将货物放在铺中代售,我们收取一定费用,
他们省了摆摊的工夫,我们丰富了货品,如此互利共赢。”
听到这番话,江柔的眼睛逐渐亮了起来!
“你说,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一句话,就把我愁心的事给解决了!”
“我也就是动动嘴皮子,提个思路。此事能否行得通,其中分寸如何拿捏,
哪些人可靠,哪些货物品类值得引入,这些具体操持,还得靠嫂子您来把控才行。”
说着,走到货架旁,取了几沓品质上乘的一阶中品符纸。
“铺子里的事就辛苦嫂子了,我先回家,这么久没动笔,手都生了,得赶紧找找感觉。”
“行行行,你回吧,我琢磨琢磨!”
陈家小院!
陈青远从铺子回到家中,已是日落时分。
刚踏入院门,便看见陈衍虎正伏在院中石桌上,手持符笔,一丝不苟地在绘制灵符。
而路遥则安静地坐在他对面,双手托腮,目不转睛地看着。
少了许多生疏,眼神里甚至带着几分好奇…………
陈青远会心一笑!
有时候就是这样,少年人的破冰,好象远比想象中的容易许多。
陈青远没有打扰,倚在门廊边看了片刻,便回到自己的东厢之中!
家里人口渐多,这小院也显得愈发拥挤!
陈青远梦想中,单独的符室越来越远,还是只有那张卧房窗下的旧木桌作画符之用。
谢锦舒正在榻上盘膝修行,听得门响,并未睁眼,便已知来人是谁!
“相公回来了?”
“恩,”
陈青远放轻脚步走到案前,“你安心修炼,我画几张符。”
说着,摊开青云符纸,拈起紫云笔,符笔久违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心底轻声!
“数月未动笔,倒要看看手生了没有。”
醮墨、凝神、静气!
“先画两张回春符………热热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