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飞逝,转眼已是深夜。
月华清冷,星光稀疏,荒原上,夜风卷过砂石。
芦洲山,值守的董大牙吊着一根树枝,正躺在一块巨石上,
看似放松,实则耳听八方,始终警剔的关注着阵外局域。
突然,他猛地起身,望向阵外十丈处——那里,不知何时,已悄然立着一道黑袍身影!
此人仿佛是从夜色中来,若不是他有意现身,以他炼气后期的修为,竟完全感知不到对方是如何靠近的!
“是谁?!”
董大牙沉声喝道,左手已扣住了一枚预警符,灵力蓄势待发。
那黑袍人并未再上前,只是抬手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声音通过阵法光幕传来,
“小友不必惊慌。劳烦通报陈青远一声,就说沙洲坊外,故人来访。”
眼见对方态度看似平和,董大牙不敢怠慢,对身旁陈衍虎使了个眼色,
“快去!”
陈衍虎会意,身形立刻向后掠去。
阵内外一时陷入沉默。
约莫盏茶功夫后,陈青远的身影匆匆赶来,看向不远处的黑袍人,眉头微蹙。
“阁下是?”
“沙洲坊外的故人?恕陈某眼拙,还请明示。”
黑袍人低笑一声,声音中带着几分感慨,
“陈家主当真是贵人多忘事。”
说着,来人缓缓掀开帽兜,露出一张儒雅中带着风霜的面容。
陈青远瞳孔微缩,“是你!”
眼前之人,正是当日带队在沙洲坊外截杀他们的那名筑基修士。
“在下墨渊。”
来人拱手一礼,神色坦然。
陈青远沉默片刻,目光在墨渊脸上停留许久,终于抬手在阵法光幕上划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前辈请进。”
墨渊微微一笑,信步迈入阵中,竟似一点防备都没有。
反而饶有兴致的环顾四周,看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屋舍灵田,轻轻点头,
“没想到在这片焦土之上,竟还有这样一处世外桃源,陈家主能在乱局中保全此地,当真是好手段。”
“不过是侥幸罢了,前辈过誉了。”
陈青远不知其来意如何,只能随口敷衍!
片刻,便行至聚义厅内!
墨渊随意选了个位置坐下,陈青远在主位落座,也不再绕弯子
“不知前辈深夜驾临,所为何事?”
墨渊微微一笑,
“原本以为陈家主只是个胆大之人,没想到还是一位潜藏的蛟龙,更有阵师相助!”
“不错,老夫确实有一桩生意要与你商议。”
“愿闻其详。”
“刘家这数月来横扫数十家势力,所劫掠的灵石、材料,早已堆积成山。”
墨渊语气平和,却带着极大的蛊惑,
“如今他们想将这泼天的财富一并带走,岂不可惜?”
陈青远神色不变,手指无声地轻叩着扶手,
“那前辈的意思是?”
“自然是想与陈家合作,截下这笔横财。”这句话,说的是理所当然。
陈青远诧异的抬头瞧了他一眼,
“前辈,恕晚辈斗胆,您自千棘原而来,所行之事,与那刘家似乎并无本质区别!”
“晚辈,要如何取信于前辈?”
“呵呵。”
墨渊闻言,非但不怒,反而无所谓地淡然一笑,身体微微后靠,
“若是连这点是非利害都权衡不清,那今晚,就当我从未出现过好了。”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带着一种十足的笃定。
陈青远叩击扶手的指尖陡然停住。
凝视墨渊片刻,终于开口,
“具体何时动手?还请前辈细说。”
墨渊也不罗嗦,袖袍一拂,一枚玉符轻飘飘地飞向陈青远。
“此乃特制的传讯符,百里之内皆可感应,如今局势瞬息万变,具体时机,你静候我通知即可。”
“好。我送前辈。”
计划已定,两人又变得格外干脆!
待墨渊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阵法光幕之外,陈青远身侧的阴影一阵波动,谢心玄缓缓现出身形,眉头紧锁。
“你就这么信了他?就不怕这是请君入瓮的陷阱?”
“老爷子,”
“筑基修士之间,若无不死不休的血仇,谁会轻易生死相搏?再者,天下之事,归根结底无非‘利益’二字。”
“他算计我,能得什么好处?反之,若能合力拿下刘天鹰,这才是合则两利!此事,并不难猜。”
谢心玄抚须,脸上缓缓露出欣慰的笑容,
“审时度势,洞察利害,不错,你小子确实有点家主的样子了,
难怪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陈家带到如今这般光景。”
“老爷子谬赞了。”
“不过,与墨渊此人行事太过诡异,接下来,我们需多做几手准备……”
……………
沙洲坊外三十里,刘家联军营地主帐内。
烛火摇曳,刘天鹰正伏案疾书,笔尖划过符纸,发出沙沙轻响,字迹锋锐。
“三哥!”
帐帘被猛地掀开,刘天锡快步走入,脸上带着焦虑。
“那帮人……不见了!”
“白日里就觉着不对劲,方才我让负责监视的族人再去确认……确定已空无一人!”
刘天鹰笔尖微微一顿,一滴浓墨滴落纸上,
“细细说清楚。”
“就是字面意思,人去营空,走得干干净净,连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刘天锡此时的语气已带上强烈的不安,
“三哥,趁着现在局面尚稳,我们也该考虑退路了。”
刘天鹰放下笔,却没有正面回答,
“叔公那边情况如何?如今营中还剩多少我们自家子弟?”
“叔公那边,今日又以‘轮换休整’的名义,悄悄送走了一批,
如今大营里,我们刘家本族子弟已不足五十,其馀五百多人都是征召来的附庸和散修。”
刘天鹰缓缓颔首, “好,你去……”
话音未落——
“轰!”
只见一股磅礴的灵压,自沙洲坊方向冲天而起!分明是有人突破的迹象!
寻常下,修士突破,大多会布署阵法来掩盖痕迹!
如今沙洲坊,这般肆无忌惮,恐怕根本就是蓄意如此!
想要立个下马威,同时振奋士气。
帐内烛火疯狂摇曳。
刘天锡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这……这是筑基后期!沙蛮子……他突破了!”
刘天鹰缓缓站起身,走到帐门前,望向沙洲坊上空的灵气旋涡,眉头紧锁。
“看来……我们想走,也没那么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