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芦洲山!
护山大阵外的山腰处,不知何时立起一座的四角亭,与周遭苍茫山色浑然一体。
亭中,谢心玄安然端坐,陈青山与武奎静立其侧。
亭角飞檐之上,墨渊怀抱青影剑斜倚其间,青衫在风中轻扬,闭目不语。
场中唯独不见陈青远的身影。
他的潜息镯虽妙,但在沙通天这等筑基后期修士的神识之下,便完全没了效果。
为免节外生枝,此番便由老爷子主事,陈青山与名义上的芦洲山之主武奎出面。
而他自己则隐于背后。
远处天际,一道赤色遁光破空而来,落在亭外,显露出沙通天魁悟雄壮的身形。
虎目如电,依次扫过众人。
墨渊自亭角飘然落下,抱拳一礼,
“墨渊,见过沙道友。”
沙通天声若洪钟,带着一丝审视,
“是你送的信?若沙某没记错,刘家那档子事,你也掺了一脚。”
墨渊却是坦然一笑,
“若日后道友也有此类须求,墨某依旧愿尽绵薄之力。”
“哈哈哈!!”
沙通天闻言,浓眉一挑,并未接话,反而哈哈一笑,大步流星走入亭中,毫不客气地在那主客之位坐下。
目光灼灼地看向谢心玄,
“没想到这砾风原荒僻之地,竟来了道友这般人物,二阶阵师,可是稀奇得很呐!”
谢心玄神色不变,亲自执壶,为其斟上一杯灵茶,茶雾氤氲中缓缓道,
“沙道友修为参天,威震一方,谢某一介老朽,恰逢其会,在此落脚罢了,今日仓促相邀,若有唐突,还望海函。”
“好说。”
沙通天端起茶杯在指尖把玩,目光依旧停留在谢心玄脸上,
“恕沙某眼拙,谢道友这般手段气度,不似散修,不知仙乡何处?”
谢心玄抬眼,与沙通天目光相接,
“红柳湖。”
沙通天端着茶杯的手一顿。
红柳湖!世家林立,宗门盘踞,是真正的养蛊之地,但凡是能在那里立足的,无一简单。
眼中忌惮之色一闪而过,脸上笑容却更盛,
“原来是红柳湖的高贤,难怪!失敬,失敬!”
假意恭维两声,便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
“却不知谢道友今日邀沙某前来,所为何事?总不会是专程请沙某品这杯灵茶吧?”
“沙道友快人快语。”
“既如此,老夫便直言了,我辈修士,所求不过一安稳道场,潜心修行。
老夫欲取黑岩谷、青石山两处灵脉,还望道友行个方便!”
沙通天瞳孔微缩,身体靠回椅背,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黑岩谷,青石山……胃口不小啊。你初来乍到,便要走两处灵脉,
要知道为了驱逐刘家,我赤沙帮付出了何等代价,就想摘桃子,难道觉得沙某好欺负不成?”
“沙道友此言差矣。”
“我们与刘家那等狼子野心岂可同日而语?
若道友应允,老夫愿率芦洲山一脉,奉沙帮主为尊,今后唯沙帮主马首是瞻,岁岁供奉不绝。”
这话谢心玄说的直接,沙帮主可不等同于赤沙帮!
以他如今寿元不过一百五十馀载,对于筑基后期修士而言,正值壮年,道途并未断绝,未必没有更进一步的野望?
而赤沙帮虽大,大部分资源却需要上贡,能落在他手中的又有几分!
这番话,简直直击他要害!
沙通天心中意动,面上却丝毫不露,只是冷哼道,
“一个虚名,几句空话,这诚意恐怕……”
“一个二阶阵师的倾力相助,又怎会是虚名?”
谢心玄出声打断, “远的不说,”
“单那刘家族地的护山大阵,经营数代,想必颇为棘手。
其中珍藏几何,沙帮主应当比老夫更清楚。
恰巧,老夫于破阵一道略有心得,或可助道友早日开启宝库,尽收其藏。”
“况且,”
“刘家败退,空出的利益盘子不小,赤沙帮一家短时间内也难以尽数消化,老夫接手这两处,
此乃合则两利,何乐而不为?”
沙通天沉默片刻,目光在谢心玄、墨渊身上扫过。
最终,他忽然放声大笑,声震亭宇,
“好!谢道友思虑周全,字字在理!
既然道友如此有诚意,我沙通天若再推辞,反倒显得小家子气了!便依道友所言!”
“便以此茶代酒,预祝我等,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
待沙通天离开!
此次最大的隐患便彻底解除,饶是以谢心玄的城府,眉宇间也不禁舒缓了几分。
“小子,事情已了,出来吧。”
片刻,阵法之中,陈青远的身影悄然出现,对着老爷子郑重一礼,
“此番辛苦您老了。”
谢心玄摆了摆手,
“行了,这回算是把我这老骨头都给搭上了,剩下的事,你自己拿主意便是。”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化作一道流光,没入芦洲山深处!
陈青远目送老爷子的身影消失,才收敛心神,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武大哥。”
“哎,我在!”
武奎闻声立刻上前一步,声音中不自觉地带上几分躬敬。
“黑岩谷那边,就劳烦你正式接手了!”
“黑岩谷交给我?那可是……一阶上品灵脉啊!”
武奎声音都开始有些发颤
“自然。”
陈青远微微颔首,“当初既已允你一条灵脉,便没有食言的道理。”
“我……我这就去!定不负所托!”
说是这样说,但芦洲山不过一阶中品灵脉,现在陈青远愿意拿出上品灵脉置换,他这已经是占了天大的便宜。
送走武奎!
“大哥,烦请你跑一趟,通知董大哥,让他带人尽快接手青石山。”
“你要把青石山给他?”
陈青山满脸诧异,青石山虽只是一阶中品灵脉,但其价值同样不小,他万万没想到,陈青远居然有这般打算。
“我陈氏如今人丁不旺,根基尚浅,占据太多灵脉反而累赘,
董大哥多年来对我陈家助益良多,这青石山,便是我们的一份心意,也是他应得的。”
“那这狗东西,得了这份大礼,怕不是要高兴得当场翘辫子!我这就去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说罢,也化作一道流光远去。
转眼间,阵外四角亭旁,便只剩下陈青远与一直抱剑的墨渊两人。
四周悄寂,唯有山风拂过林梢的沙沙声响。
陈青远转身,面向墨渊,手中赫然卧着刘天鹰那枚储物戒,
“墨前辈,现在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