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信道内并非坦途。
一进入，赵凡便觉周遭光影疯狂倒退，无数扭曲的色块与线条在视野中拉扯、变形。
耳边是尖锐的虚空嘶鸣与低沉的乱流咆哮，身体承受着四面八方传来的撕扯力，仿佛随时会被拆解成最原始的粒子。
他全力维持着万法源晶的稳定之力，混沌色的领域如一层坚韧的胎膜，包裹着自己与洛水月，抵御着空间信道的狂暴挤压。
但即便如此，领域边缘仍不断泛起涟漪，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轻响。
“师叔，信道极不稳定！”洛水月的声音在神识传音中带着罕见的紧张，“前方有空间褶皱，我们可能偏离预定坐标！”
赵凡凝神感应，果然察觉信道前方出现数道隐晦的、如同布匹褶皱般的空间扭曲。
这些褶皱会随机改变传送方向，甚至可能将人甩入未知的虚空夹层。
“跟紧我！”
赵凡低喝，体内灵力汹涌，万法源晶内核处的混沌星云与寂灭旋涡加速旋转。
他分出一缕神识，如同最敏锐的触手，延伸向前方褶皱局域，瞬息间分析出其中最平缓的一条路径。
“左三，进！”
他率先朝左侧第三道褶皱冲去，洛水月毫不迟疑紧随其后。
穿过褶皱的刹那，两人如同穿过一层粘稠的水膜，周围景象骤然一变。
原本银灰色的信道壁变得半透明，外部竟是浩瀚无垠、点缀着无数破碎星辰与诡异光带的虚空景象。
远处，甚至能看到一两个缓慢旋转、散发着危险气息的虚空旋涡。
“这是……虚空外景？！”洛水月惊呼，“我们已不在常规的空间夹层，而是接近真正的无垠虚空边缘！”
赵凡心头一沉。
无垠虚空，那是连化神修士都不敢轻易涉足的绝地，充斥着各种无法理解的危险和规则乱流。一旦被卷入，十死无生。
他立刻收敛心神，将领域收缩到极致，仅包裹两人周身三尺，同时全力催动万法源晶的“万法归源”特性，尝试仿真、适应虚空中混乱的法则碎片。
“嗡——”
领域表面泛起奇异的波纹，开始吸收、转化一部分虚空乱流的冲击。
但这消耗极其恐怖，赵凡能感觉到丹田内的灵力如开闸洪水般倾泻，元婴怀中的气运符种光芒都黯淡了几分。
“必须尽快找到出口！”
他目光如电，扫视前方。在虚空外景中，空间信道的轨迹变得模糊，只能凭借对空间波动的感知和对地图坐标的模糊联系来判断方向。
忽然，赵凡神识一动，捕捉到右前方某处传来一丝极其微弱、但异常稳定的空间锚点波动！
“那边！”
他带着洛水月，如同在怒海狂涛中驾驭一叶扁舟，艰难但坚定地朝着那处波动前行。
越是靠近，虚空乱流越是狂暴。无数细小的空间碎片如同锋利的刀片，撞击在领域之上，发出密集的“叮当”声响。
更有几道无形的虚空裂缝悄然蔓延，试图将两人吞噬。
赵凡面色凝重，双手结印，寂灭意境融入领域。
那些靠近的虚空裂缝与碎片，在接触混沌领域的瞬间，便如同被抽离了所有活力，迅速衰败、消散，化为最基础的空间粒子，反被领域吸收补充。
洛水月看得心惊。这种直接让空间结构“寂灭”的手段，已超出她对法则理解的范畴。这位赵师叔，究竟达到了何种境界？
百丈距离，两人却花了足足一炷香时间。当终于抵达那处波动源头时，赵凡灵力已消耗近七成，额头渗出细密汗珠。
眼前，悬浮着一块方圆不过十丈的青色石板，石板表面刻满了古老的符文，正散发着柔和的、稳固的空间波动，在狂暴的虚空中撑开一小片安全局域。
石板中央，矗立着一座仅剩半截的残破石碑，碑文模糊不清。
两人落在石板上，顿觉周身压力一轻。赵凡立刻服下数枚恢复灵力的丹药，盘膝调息。洛水月则警剔地观察四周，同时研究石板上的符文。
“师叔，这些符文……与古传送阵同源，但更加古老精妙，似乎是某种‘虚空路标’或‘中转站’。”
洛水月仔细辨认后，语气带着一丝兴奋，“这证明我们方向没错，古传送阵连接的，很可能是一条上古时期用于跨越遥远虚空的安全路径，这些石板就是路径上的补给点或坐标点！”
赵凡调息片刻，恢复了些许灵力，起身查看石碑。
石碑虽残破，但残留的文本是一种极其古老的象形符文，与他在万法殿古籍中见过的“荒古灵文”有几分相似。
他凝神参悟，结合自身对空间法则的理解，半晌后，缓缓道：“此地名‘青芜界碑’，乃‘星穹古路’第七十三号中转站。”
“碑文记载，古路通往‘归墟海眼’、‘天柱残垣’、‘寂灭星渊’三处……可惜后面残缺了。”
“星穹古路？！”洛水月美眸圆睁，“祖师手札中曾提过只言片语，据说是上古大能为了探索无垠虚空与诸多失落界域而开辟的隐秘信道，早已断绝！我们竟然踏上了古路碎片！”
赵凡目光扫过石碑断裂处，那里有整齐的切痕，似被利刃或极强的力量斩断。
“古路已残，中转站也损毁严重。方才感应到的锚点波动，应该就是这块残碑与石板自发维持的最后一点灵性。”
他看向石板边缘，那里有黯淡的阵纹延伸向虚空，指向三个不同的方向，分别映射碑文提到的三处地点。
但阵纹大多断裂，只有指向“寂灭星渊”的那一道，还残留着极其微弱的灵光。
“寂灭星渊……”赵凡感应着那道灵光，隐隐觉得与自己领悟的寂灭意境，以及兽皮地图更新后的坐标，有着某种共鸣。“我们的目标，很可能就是那里。”
“但阵纹几乎失效，我们如何继续前行？”洛水月蹙眉。
赵凡沉吟片刻，忽然伸手按在残碑之上，万法源晶之力缓缓注入。他想尝试激发残碑中可能残留的古路印记。
起初毫无反应，但当赵凡将一丝寂灭意境融入灵力时，残碑猛地一震！表面那些模糊的符文竟逐一亮起，散发出沧桑古老的气息。
尤其是“寂灭星渊”四个字，更是投射出一道微弱的星光，与石板边缘指向该方向的阵纹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