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望去，眼前是熟悉的灰白色荒原，远处是地平线尽头亘古不变的暗蓝天幕与微光带。
身后约数里，则是那片依旧狂暴、但仿佛被一层无形屏障隔开的虚空断层带。他们此刻所在，正是断层带外侧的安全局域。
坐标显示，距离目标前哨，不足百里。
“总算……出来了。”赵凡艰难地吞下几颗丹药，感受着药力化开，滋养着近乎枯竭的身体。
洛水月也服下丹药，缓了半晌，才虚弱道：“师叔，方才……多谢。”
若不是赵凡最后那逆转空间状态的玄妙一击，他们恐怕真要葬身在那怪物的利爪和崩溃的甬道中了。
赵凡摆摆手，示意无妨。他闭目调息，同时神识谨慎地扫视四周，确认没有新的威胁。
此地寂灭星力依旧浓郁，他尝试以万法源晶缓慢吸收，恢复力量。
一个时辰后，两人勉强恢复了一两成行动力，伤势也暂时稳住。
“此地不宜久留，那怪物虽被阻在断层带内，但难保不会有其他危险。目标前哨就在百里外，我们慢慢过去。”赵凡起身，身形还有些摇晃。
洛水月点头，搀扶住赵凡一只手臂，两人相互扶持，朝着正东方向，一步步走去。
百里路程，对全盛时期的元婴修士不过片刻即至。
但对此刻重伤未愈、灵力枯竭的两人而言，却显得漫长。
他们不敢飞行，以免引来未知危险，只是徒步跋涉在灰白色的沙土上。
寂灭星渊死寂一片，只有风吹过沙砾的细微声响，以及他们自己沉重的脚步声和喘息声。
两个时辰后，当天幕中那些暗蓝色光带的光芒似乎稍微明亮了一丝时，前方地平在线，终于出现了一点不一样的色彩。
那是一座残破的、半球形的建筑，通体由一种青灰色的石材构筑，约有三层楼高，顶部已经坍塌了小半。
建筑表面，隐约可以看到淡蓝色的、如同流水般缓缓游动的符文光芒。
与之前遇到的废墟不同，这座建筑散发出的能量波动，虽然微弱，却纯净而稳定，带着一种水系的柔和与坚韧。
正是他们在残塔阵法中感应到的，那个淡蓝色的前哨光点！
“到了……”洛水月松了口气，眼中露出希望之色。
赵凡也精神一振，加快脚步。
两人来到建筑近前。半球形建筑入口是一道拱门，门扉早已腐朽消失。
门楣上，刻着几个古老的文本，经过辨认，正是：“碧波观测前哨·第九号”。
“碧波？”洛水月美眸一亮。
“与我水月洞天传承中提到的‘碧波潭’、‘玄水真符’似乎有所关联！祖师手札曾言，‘碧波’乃是上古一处重要水元秘境，亦是某支水系传承的圣地！”
赵凡心中一动，想起了之前黑煞盟修士逼迫洛水月时，提到的“碧波潭”和“玄水真符”。
看来，水月洞天的传承，与这星穹守望者中的“碧波”一脉，渊源颇深。
两人走入拱门。
内部是一个圆形大厅，比镇空塔控制室小很多，直径约十丈。
大厅中央有一个干涸的水池，池底刻着复杂的阵纹。
四周墙壁是密密麻麻的、如同书架般的格子，里面存放着许多玉简、卷轴和奇特的晶体，大多蒙尘，但部分仍有微光闪铄。
大厅一侧，还有一个小型的控制台和星图仪。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大厅正对面，矗立着一尊女子雕像。
雕像以某种淡蓝色的玉石雕成，栩栩如生。
女子身姿婀挪，身着流云般的裙裾，面容温婉中带着坚毅，双手捧着一枚水滴形的玉佩。
雕像表面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水汽，使得其面容有些朦胧，但那种清冷如月、柔韧似水的气质，却与洛水月有几分神似。
“这是……碧波一脉的哪位前辈？”洛水月走到雕像前，感受到一种源自血脉与功法的亲切共鸣。
就在此时，似乎是感应到了洛水月身上精纯的水系灵力和某种传承气息，那尊雕像手中的水滴形玉佩，忽然亮起了柔和的蓝色光芒！
光芒照在洛水月身上，让她周身也泛起水蓝色的光晕。
紧接着，一个温和而略带虚幻的女子声音，在大厅中悠悠响起：
“后世传承者，终于……等到你了。”
那声音仿佛自悠远的岁月中传来，带着一丝疲惫，却更多是欣慰。
洛水月身躯微震，望着那尊散发光芒的雕像，躬身行礼：“晚辈水月洞天洛水月，得祖师水无涯一脉传承，见过碧波前辈。”
雕像的光芒微微波动，似在审视。片刻后，声音再度响起：“水无涯……是了，他当年游历四方，曾与我论道三月，其符录之道与水法结合，别开生面。”
“你能寻至此地，身上更有‘玄水真符’本源气息，看来他的道统未绝，甚好。”
“前辈认识我派祖师？”洛水月惊喜。
“故人罢了。我名‘碧波’，乃星穹守望者‘碧波一脉’最后任值守，亦是此地监察者。”
雕像声音略显缥缈，“此地为观测‘寂灭星渊’水元变化与‘归墟海眼’动态之前哨。”
“然星渊异变，守望者凋零，我已陨落万载，仅馀此缕依托‘碧波魂玉’的残念，等侯有缘传承者，以免‘碧波净世大阵’彻底失传，归墟海眼失衡，祸及诸界。”
“归墟海眼……”赵凡心中默念，这是他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
“前辈，我们该如何助您？又该如何离开寂灭星渊？”赵凡开口问道，声音因伤势而有些沙哑。
雕像似乎此刻才真正注意到赵凡。那笼罩着水汽的“目光”落在赵凡身上，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流露出明显的讶异。
“你……身上竟有‘他’的气息？还有……如此驳杂又本源的道韵……万法归宗，混沌初开？咦？这魂魄波动……”碧波仙子的残念似乎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赵凡知道，对方恐怕感应到了万法源晶，甚至可能察觉到了于阵玄的残魂。
他并不隐瞒，拱手道：“晚辈赵凡，曾有幸得水无涯前辈残魂传授符道，算其弟子，身上确有一些机缘。”
说着，他心念微动，驭兽空间开启一道缝隙，玄墨飞出。
玄墨亲昵地用头蹭了蹭赵凡的手臂，随即警剔又好奇地打量着雕像和周围环境，龙瞳之中，隐有水光与一丝源自血脉的高贵威仪流转。
“玄水蛟龙……不，这气息……竟是朝着真正龙族蜕变的半神兽！且其本源中，有‘玄元重水’与‘水无涯’那家伙独有的‘灵契符印’烙印！”
碧波仙子的声音带着震惊，“你将他的驭兽培育至此等境界……看来他果真将你视为嫡传。”
玄墨低吟一声，算是承认。
“至于另一位……阵道的老朋友，既已醒来，何不现身一见？”碧波仙子忽然对着赵凡说道。
赵凡只觉识海深处，那一直沉寂温养、几乎与他神魂融为一体的于阵玄残魂，轻轻颤动了一下，随即一道苍老却带着笑意的叹息响起：
“碧波丫头，没想到时隔万载，还能‘见’到你一缕残念。看来你这‘碧波魂玉’养魂之效，名不虚传。”
一道略显虚幻、但眉目清淅、身着古朴阵袍的老者虚影，自赵凡眉心缓缓浮现，正是阵道古强者——于阵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