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百晓阁，天色已近黄昏。坊市街道两侧亮起了各种材质的照明法器，柔和的光芒驱散了海岛的暮色，反而显得比白日更热闹了几分。
酒肆茶楼中人声鼎沸，修士们或高谈阔论，或低声密语，交换着信息，放松着紧绷的神经。
赵凡行走在人群中，神识如无形的触手，谨慎地扫过周遭，收集着零碎的信息。
大多是些关于猎妖收获、材料价格、近期航线安全与否的谈论，偶尔也夹杂着对“迷魂雾海”异变的猜测和冒险经历。
“听说了吗？前天‘黑鲨帮’在雾海外围又折了三个好手，都是筑基后期，连个响动都没传出来就没了。”
“百岛盟那边也不太平，据说他们请了一位精通阵法的金丹客卿，想从另一侧探路，结果触动了什么上古禁制，引发了大雾潮，把那客卿都困在里面了，现在还没出来。”
“雾隐门的老家伙们倒是沉得住气，守着他们的入口按兵不动，也不知在等什么……”
“我看呐，那里面不是什么古修洞府，倒象是……连通了什么不祥之地。逃出来的张疯子，你们还记得吧？整天念叨‘水底有城，城中有影，影在召唤’……吓人得紧。”
零星的话语飘入耳中，赵凡心中越发觉得，这迷魂雾海必然与“水”有关，甚至可能与碧波传承、归墟海眼的传说存在某种隐晦的联系。
洛水月若在附近，以其对水元的敏感和碧波传承的因果，被吸引过去的可能性不小。
但他并未急于行动。情报不足，贸然闯入这等凶地绝非明智之举。
当务之急，是获取更详细的信息，并进一步提升实力。
修复“陨星”断剑、购买高质量的养魂之物、以及炼制一些辅助探索雾海的符录丹药，都需要资源和时间。
“先去海渊阁分号看看。”赵凡摸出冷凝给的客卿玉牌，朝坊市中心局域走去。
海渊阁的分号位于黑岩坊市最繁华的地段，是一座五层高的石制楼阁，气势恢宏，门楣上巨大的银色船锚标记在灯火下熠熠生辉。
进出修士络绎不绝，修为普遍不低，可见海渊阁在此地的信誉和实力。
赵凡亮出玉牌，门口的护卫立刻躬敬行礼，将他引入一楼大厅。
大厅宽敞明亮，分为数个局域，有展示各类商品的柜台，有收购材料的鉴定处，也有办理委托、查询贡献的柜台。
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修士迎了上来，看过玉牌后，笑容满面：“原来是王客卿，冷凝执事已传讯回来，吩咐我等好生接待。王客卿有何需要，尽管吩咐。”
赵凡直接道：“我需要一份更详细的、关于迷魂雾海及周边海域的地图，越详细越好，尤其是最近异变局域的情况标注。另外，我想查询贵阁是否有‘星陨金精’、‘虚空晶髓’、或者高质量的‘养魂木’、‘安魂玉液’出售。贡献点可以抵扣。”
管事闻言，立刻道：“地图好说，本阁有最新勘测的碎星群岛及迷魂雾海外围详图，标注了近半年来异常能量波动局域和已知危险点，需五百贡献点。至于王客卿说的那些材料……”他面露难色。
“星陨金精和虚空晶髓皆是炼制高阶空间法宝的顶级灵材，极其罕见，本阁已有数年未曾收到过现货。”
“不过，三日后坊市内‘珍宝阁’举办一场中型拍卖会，据说压轴之物中，便有一块‘星纹铁’，此物虽不及星陨金精纯粹，但亦是蕴含星辰之力的稀有金属，对修复某些星辰属性法宝或有裨益。”
“养魂木和安魂玉液倒是有一些，但品质最高仅为三阶中品，对金丹修士效果尚可，若需温养更高层次的魂体，恐怕力有未逮。”
“传闻那迷魂雾海深处，偶有‘养魂莲’出世，其莲子对滋养神魂有奇效，甚至对元婴修士的元神都有裨益，只是……获取风险极大。”
赵凡心中权衡。星纹铁虽不如星陨金精，但暂时替代，稳定“陨星”剑身，应该可行。
养魂之物品质不够，但聊胜于无，先购下温养两位前辈残魂。至于养魂莲，看来必须列入探索雾海的目标之一了。
“那就先要那份地图，以及你们这里品质最好的养魂木和安魂玉液，贡献点扣除。”赵凡做出决定。
“是，王客卿稍等。”管事应下，快速办理。
片刻后，赵凡拿到了记载详细地图的玉简、一截尺许长、婴儿手臂粗细的乌黑色养魂木，以及一小瓶氤氲着乳白色雾气的安魂玉液。客卿玉牌中的贡献点被扣除了八百点（地图五百，材料三百）。
赵凡收起物品，又问：“关于迷魂雾海，贵阁可有什么内部情报，或者……近期是否有组织人手探索的计划？”
管事压低声音：“不瞒王客卿，雾海异变牵扯甚大，阁内高层也在密切关注。”
“目前黑鲨帮、百岛盟、雾隐门三方封锁了主要入口，互不相让，但也都不敢轻易深入。据我们探知，那异变内核处，空间极不稳定，似乎连通着某个水元异常充沛的秘境或残界，其中确有古代遗迹的痕迹，但也充斥着一种……能侵蚀神魂的诡异力量。”
“阁内目前没有大规模探索计划，但鼓励客卿或护卫自行组队前往外围局域调查，所得收获阁内会高价收购，若发现重要情报或信道，更有重赏。王客卿若有意，可留意任务栏上的相关委托。”
赵凡点点头，不再多问，告辞离开。
回到悦海居客栈，赵凡开启静室阵法，先取出养魂木和安魂玉液。
他小心地分出一缕神识，携带着一丝温和的祥瑞气息与纯净灵力，将安魂玉液均匀涂抹在养魂木上。乌黑的木身吸收玉液，泛起温润的光泽，散发出令人心神宁静的淡淡幽香。
随后，他将养魂木置于纳阵戒空间内，靠近于阵玄和碧波仙子残魂所在的位置。养魂木的效力开始缓慢散发，如同无形的涟漪，滋养着两位前辈虚弱的魂体。
赵凡能感觉到，于阵玄的残魂传来一丝舒坦的意念波动，碧波仙子的残魂虽依旧沉寂，但魂光似乎稳定了一丝。这让他稍感欣慰。
接着，他拿起记载地图的玉简，神识沉入。
海渊阁提供的地图果然详尽，不仅清淅标注了碎星群岛数百个大小岛屿的位置、势力范围、灵脉等级、危险局域，还对迷魂雾海周边进行了重点描绘。
雾海位于碎星群岛东北部，覆盖范围极广，地图上只勾勒出其外围轮廓，内部则是一片空白，标注着“未知、高危、神识受限”等字样。
而在雾海西南边缘，大约千里范围的海域，被特别用红色标记出来，正是近半年出现异变的局域。
那里有几个清淅的坐标点，是宝光最初爆发的位置。周围还标注了几处已知的空间不稳定带、频繁出现的海兽巢穴、以及那几家势力设立封锁线的方位。
“黑鲨帮占据西南入口，百岛盟在东南，雾隐门守正北……三方呈鼎足之势。”赵凡分析着。
“从距离和方位看，洛水月若被传送到这附近，感应到水元异动，从哪个方向进入雾海的可能性都有……”
他揉了揉眉心。范围太大，变量太多。
看来只能先前往雾海外围，亲自探查，或许凭借对碧波传承气息的感应，或者她可能留下的标记，才能找到线索。
“三日后拍卖会，先看看那块星纹铁，若能拍下，将‘陨星’初步修复，探索雾海也能多一分把握。”赵凡定下计划。
接下来的三日，赵凡并未外出，而是在客栈静室内潜心准备。
他取出得自寂灭星渊的一些材料，包括那些蕴含寂灭星力的金属残片、凌绝剑卫的腰牌、以及在碧波前哨收集的部分残破阵器等，尝试以万法源晶之力提纯、炼化，结合自身对阵道的理解，制作了几套特殊的阵旗和阵盘。
一套是“小寂灭隐匿阵”，以寂灭星力为内核，能扭曲光线、干扰神识探测，甚至能一定程度上模拟出“死寂”的环境气息，在雾海这种地方或许有奇效。
一套是“碧波感应阵盘”，参考了碧波传承中的一些水元感应原理，能放大对精纯水系灵力波动的感知，或许能用来搜寻洛水月或雾海中的特殊水元节点。
他还绘制了一批三阶、四阶的符录，以水、冰、净化为主要属性，兼顾防御、攻击、破障、凝神等效果。材料多是从海渊阁用剩馀贡献点兑换，或是在坊市其他店铺购买。
其间，他也去听风楼和百晓阁取了调查结果。
两边都未能提供关于洛水月的确切行踪，只确认近半年来，碎星群岛范围内，没有符合其显著特征的女修在公开场合长时间活动过。
这个结果让赵凡有些失望，但也更加坚定了他前往雾海探查的决心——她很可能一传送过来，就直接被雾海异象吸引，甚至可能被困其中。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拍卖会这日，珍宝阁前人潮涌动。珍宝阁是黑岩坊市最大的拍卖行，背后似乎有内陆大宗门的影子，信誉卓着，每次举办拍卖都会有不少好东西流出。
赵凡缴纳了十块中品灵石的入场费，领了一个屏蔽面容气息的黑色斗篷和代表座次的号牌，步入会场。
会场内部空间比外面看起来更大，显然是用了空间扩展阵法。
下方是数百个普通座位，上方还有几十个悬空的包厢，为有身份或财力雄厚的客人准备。
赵凡的座位在中间靠后的位置，并不起眼。
拍卖会很快开始。主持拍卖的是一位风韵犹存、声音悦耳的金丹中期女修。
前面几十件拍品多是三阶、四阶的法器、丹药、材料、功法玉简等，竞争不算太激烈，赵凡只是静静看着，没有出手。
终于，轮到压轴之物。
“接下来，是本次拍卖会倒数第三件拍品——星纹铁！”女修揭开红绸，托盘上放着一块拳头大小、表面布满银灰色星辰纹路的金属，散发出柔和而稳定的星辰波动。
“此铁乃取自天外陨星内核，经地火淬炼千年而成，蕴含精纯星辰之力与一丝空间特性，是炼制星辰类法宝、修复相关古器的顶级辅助材料！起拍价，八百中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少于五十！”
场中响起一阵低语。星纹铁虽然罕见，但适用性较窄，并非所有修士都需要。不过对于需要的人来说，确是难得的宝贝。
“八百五！”
“九百！”
“一千！”
价格平稳上升，主要竞争者集中在几个包厢和前排几位气息深厚的金丹修士。赵凡耐心等待，直到价格攀升到一千五百中品灵石，竞价者只剩下两人时，他才第一次举牌。
“一千六百。”
他的声音通过斗篷传出，略显沙哑。
包厢中传来一声冷哼：“一千七百！”
另一个竞争者尤豫了一下，放弃了。
赵凡平静举牌：“一千八百。”
包厢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进行权衡。星纹铁虽好，但超过一千八百中品灵石，价格已偏高。
“一千八百五十！”包厢中人再次报价，加了最低额度，显然快到极限。
“两千。”赵凡直接加了二百。他身上的中品灵石在万法城和寂灭星渊有所消耗，但依旧还有数万之巨，加之击杀魔章所得和贡献点兑换，财力充足。这块星纹铁他志在必得。
“你！”包厢中传来恼怒的声音，但最终没有再加价。
“两千中品灵石，成交！恭喜这位道友！”女修落锤。
赵凡交割灵石，拿到了那块沉甸甸、触手温凉的星纹铁。金属内部星辰纹路流淌，仿佛内藏一片微缩的星空，品质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一些。
后续两件压轴之物，一件是能辅助突破金丹后期瓶颈的“破障丹”，一件是一件残缺的古宝阵图，都拍出了天价，但与赵凡关系不大。
拍卖会结束，赵凡随着人流走出珍宝阁。他并未直接回客栈，而是在坊市中绕了几圈，确认无人跟踪后，才悄然返回。
静室内，赵凡取出“陨星”断剑和星纹铁。
断剑依旧布满裂痕，但经过这段时间赵凡以寂灭星力温养，剑身内部那点微弱的灵性似乎苏醒了一线。星纹铁则静静悬浮在一旁，散发着诱人的星辰光辉。
“以我现在的炼器水准，无法完美修复此剑，但借助万法源晶之力，将星纹铁熔炼入剑身，填补部分裂痕，稳定其结构，应该能做到。”赵凡自语。
他盘膝坐下，将断剑横置膝前，星纹铁置于剑身之上。双手虚按，万法源晶缓缓运转，混沌星云与寂灭旋涡加速旋转，新生的湛蓝水灵光点也散发出柔和光辉。
一股精纯而包容的灰银色灵力自他掌心涌出，包裹住断剑与星纹铁。同时，他将一丝寂灭意境融入灵力，并非用于破坏，而是用于“引导”和“调和”。
炼器，从某种意义上，也是法则与物质的重塑。
“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