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如蒙大赦，忙不迭地道：“有有有！大概一个多月前，雾海深处的‘死水区’方向，曾爆发过一次异常强烈的水元波动，隐约有净化之光闪铄，但很快被更浓的雾气掩盖。
当时几大势力都派人探查，但靠近死水区的队伍都损失惨重，只传回只言片语，说似乎看到过一道模糊的蓝色遁光，但无法确认。”
“之后不久，黑鲨帮和百岛盟都在靠近死水区的边缘地带，发现了一些战斗痕迹，残留的水系灵力极其精纯凌厉，与碎星群岛常见的功法迥异。”
“我们怀疑有外来高手潜入，但一直没找到人。乌副帮主这次回来，好象也和这事有关，似乎在找什么人或者东西……”
一个月前？蓝色遁光？精纯凌厉的异种水系灵力？
赵凡心中一震！时间对得上！洛水月若被传送到附近，感应到雾海异动，一个月前进入查探，完全可能！那水元波动和净化之光，很可能就是她施展碧波传承引起的！
“死水区在哪个方向？具体什么情况？”赵凡追问。
“死水区在雾海深处偏北，是雾海最危险的局域之一，那里的海水仿佛凝固，沉重无比，且蕴含剧毒和神魂侵蚀之力。寻常金丹修士进入，支撑不了多久。这次异变的内核，好象就在死水区边缘。”老者为了活命，知无不言。
赵凡记下信息，又问了几个关于雾海势力分布和近期动向的问题，老者一一回答。
“前辈，小人知道的都说了，可否……”老者眼巴巴地看着赵凡。
赵凡看了他一眼，抬手将其灭杀。
他不是什么嗜杀之辈，但这老者毕竟之前想取他性命，既如此，那赵凡也不会留手。
赵凡挥手收起疤脸大汉和几名筑基修士的储物袋，又看了一眼那鬼面水母残骸，有价值的部位已在刚才爆炸中损毁，便不再耽搁。
他驾驭“乌鳞舟”，调转方向，朝着老者所指的“死水区”方位，加速驶入更加浓重的迷雾之中。
身后，只留下海面上漂浮的尸体、破损的法器。
浓雾如幔，将“乌鳞舟”彻底吞没。
进入雾海深处，环境立刻变得不同。外界的阳光被彻底隔绝，四周一片灰蒙蒙，能见度不足十丈。
雾气并非静止，而是缓缓流动，带着刺骨的阴寒，渗透护体灵光，试图侵蚀肉身与神魂。
海水变得粘稠沉重，颜色是诡异的暗蓝色，近乎墨黑。
空气中灵气紊乱，水灵气异常充沛，但其中混杂着一股令人极不舒服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阴冷死寂之力。
神识在这里受到极大压制，赵凡全力放开，也只能探查周围百丈范围，再远便是一片模糊扭曲，且神识消耗是外界的数倍。
“这雾气，还有这海水……确实蕴含着一丝极淡的、与‘归墟死寂’之力同源的气息，但稀薄驳杂了许多。”赵凡感受着环境，心中凛然。
看来碧波仙子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这迷魂雾海的异变，恐怕真的与归墟海眼的失衡有着某种联系，或许是泄露出来的一丝微末力量，侵蚀影响了这片海域。
他激活了“小寂灭隐匿阵”的阵旗，数面灰扑扑的小旗飞射而出，没入舟身周围虚空。
顿时，一层更加晦暗、与周围死寂雾气几乎融为一体的波动笼罩了小舟，不仅隐匿了形迹和大部分灵力波动，甚至模拟出一丝类似的“死寂”气息，让小舟如同雾海中一块漂浮的朽木。
同时，他手持“碧波感应阵盘”。阵盘指针此刻正微微颤斗，坚定地指向雾气深处，偏北方向。
越往那个方向，阵盘中央的湛蓝光芒就越亮，显示着水元浓度的急剧升高，而且那水元虽然同样阴冷，但内核处似乎有一丝极其隐晦的、精纯而柔韧的净化之意混杂其中。
“是碧波传承的气息！”赵凡精神一振。
阵盘对普通水元也有反应，但对碧波这种顶级水系传承的独特净化韵律，感应更为敏锐。
这证实了他的猜测，洛水月确实来过这个方向，而且可能留下了灵力痕迹，或者……正在前方某处。
他操控“乌鳞舟”，沿着阵盘指引，小心前行。速度不敢太快，以免撞上隐藏的礁石、空间裂缝，或者惊动雾海中的未知存在。
雾海中并非死寂一片。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低沉的海兽嘶鸣，声音扭曲怪异，仿佛隔着层层水幕。
雾气深处，有时会闪过一道道模糊的、巨大的阴影轮廓，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至少是金丹后期甚至元婴层次。
但这些存在似乎对散发着“死寂”气息的“乌鳞舟”兴趣不大，大多缓缓游开。
行进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雾气忽然变得更加浓重，几乎凝成实质，颜色也由灰转黑。海水的颜色越发深邃，表面甚至泛着一层油腻的、五颜六色的诡异光泽，散发出刺鼻的腥臭和更强烈的神魂侵蚀感。
“死水区边缘……”赵凡停下小舟，脸色凝重。
这里的死寂之力明显增强，他的护体灵光都发出细微的“滋滋”声，被缓慢侵蚀。万法源晶自动运转，湛蓝色光点散发出净化波动，抵消着大部分负面影响。
他取出几枚清心凝神的符录贴在身上，又服下一颗抵御阴寒毒煞的丹药。
“碧波感应阵盘”的指针在这里抖动得厉害，指向死水区深处，但光芒却有些明灭不定，似乎受到了干扰。
赵凡仔细观察周围。黑色的浓雾中，隐约可见一些悬浮的、型状不规则的惨白色物体，象是某种巨型海兽的骨骸，又象是被腐蚀的礁石。
海水近乎静止，粘稠得如同浆糊。
他神识扫过海面，忽然眼神一凝。
在左前方约五十丈处，一片漂浮的惨白色骨殖附近，海面上似乎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周围死寂之力的灵力波动。
他操控小舟缓缓靠近。
那是一小片局域，约丈许方圆，海水颜色比周围略微清澈一丝，隐隐有极淡的湛蓝色灵光残留，正在被周围的死寂黑水缓慢侵蚀、同化。
在这片局域边缘，一块半沉半浮的骨殖上，有一个浅浅的、由水汽凝结而成的印记——那是一弯新月的型状，中心有一个水滴图案。
“水月印记！”赵凡心中一喜。这正是水月洞天，或者说碧波一脉传承者常用的标记！洛水月果然在此停留过，并留下了指向性的印记！
印记很新，残留的灵力表明，留下时间应该不超过十日。而且印记指向死水区更深处。
“她进去了……还是被迫进入？”赵凡看着那幽深莫测、死寂之力翻涌的黑色水域，眉头紧锁。
以洛水月元婴中期的修为，加之碧波传承的净化之力，短时间内抵御死水侵蚀应该可以，但若久困其中，或者遭遇其他危险，情况难料。
他必须进去。
赵凡深吸一口气，将“小寂灭隐匿阵”催动到极致，同时将万法源晶的净化之力复盖全身。“乌鳞舟”缓缓驶入那片颜色更深、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色死水局域。
一进入，压力陡增。
海水传来的阻力大了数倍，仿佛在胶水中航行。浓黑的雾气带着刺骨的冰寒与侵蚀力，不断冲击着护体灵光和隐匿阵法。神识被压制到不足五十丈，且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碧波感应阵盘”的光芒在这里变得极其黯淡，指针乱转，受到严重干扰。赵凡只能依靠对那一丝碧波净化气息的微弱感应，以及观察海水中是否还有残留的“水月印记”来辨别方向。
死水区内部更加诡异。不时能看到一些巨大而扭曲的阴影在深水中缓缓蠕动，散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
海面上漂浮着更多奇形怪状的东西：腐烂的巨木、锈蚀的金属碎片、甚至还有一些残缺的、风格古老的建筑构件，仿佛这里曾经并非海洋，而是一片沉没的陆地或遗迹。
“这里……难道曾经是陆地？或者说，是某个被死寂之力侵蚀吞噬的界域碎片？”赵凡心中猜测，这与碧波仙子描述的、被归墟潮汐吞噬的界域景象隐隐吻合。
前行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忽然，前方浓雾中，隐约传来一阵奇异的、仿佛水流涌动又夹杂着金石摩擦的声响。
赵凡立刻停下小舟，隐匿气息，凝神望去。
只见百丈外（已是神识极限），浓黑的雾气微微散开一片，露出海面上一片相对空旷的局域。那里，海水剧烈翻腾，形成一个直径数十丈的旋涡！
旋涡中心，并非向下吸水，而是向上喷涌！一股粘稠的、漆黑的、散发着浓烈死寂与怨念气息的水柱冲天而起，高达十馀丈！
水柱之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痛苦的虚幻面孔挣扎沉浮，发出无声的哀嚎。而在水柱底部，旋涡边缘的海水中，密密麻麻布满了某种惨白色的、形似珊瑚又似骨刺的东西，它们随着水柱的喷涌缓缓蠕动，尖端闪铄着幽绿的光芒。
“死寂喷泉？还是……某种污染节点？”赵凡心惊。他能感觉到，那喷涌的黑色水柱中蕴含的死寂之力，比周围海水浓郁精纯十倍不止！若是被卷入其中，即便有万法源晶净化，恐怕也支撑不了多久。
更让他心中一沉的是，在那片惨白色骨刺丛的边缘，他看到了几片熟悉的、淡蓝色的破碎衣角，以及……一滩已经干涸、但依旧散发着微弱碧波灵光的血迹！
衣角的材质和样式，与洛水月之前所穿极为相似！血迹中的碧波灵力，也带着她的气息！
“她在这里遭遇了战斗！”赵凡眼神骤冷。从现场残留的痕迹看，战斗颇为激烈，洛水月很可能受了伤，甚至……
他强压心中的焦虑，仔细观察。血迹和破碎衣角集中在骨刺丛外围，并未靠近中央的黑色喷泉。
周围海面上，还残留着一些其他属性的灵力波动，狂暴、阴毒、带着海腥味，似乎是某种海兽，或者……修炼了特殊功法的修士留下的。
“不止一方在此交手。”赵凡判断。洛水月可能在此遭遇了雾海中的怪物，也可能遇到了其他闯入者，发生了冲突。
他小心操控小舟，避开那诡异的黑色喷泉和蠕动的骨刺丛，绕到血迹和衣角散落的方向。神识仔细扫描，不放过任何细节。
在一块半埋在黑色淤泥中的礁石背面，他发现了新的印记——不再是简单的水月标记，而是一个更加复杂的、由水流刻画的箭头符号，指向斜下方的海水深处。符号旁边，还有两个模糊的古字：“险，遁。”
“她往下逃了？还是被逼入水下？”赵凡看向那幽深如墨、死寂之力更加浓郁的海水深处。
箭头符号显得急促，古字带着警示，显然当时情况危急。
水下，无疑是更加危险的环境。死寂之力的侵蚀、未知怪物的袭击、视线和神识的进一步受限……
但赵凡没有丝毫尤豫。
他收起“乌鳞舟”，将“小寂灭隐匿阵”的阵旗环绕自身，形成一个小型的隐匿力场。万法源晶湛蓝光点全力运转，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净化光膜，抵御死寂之力的侵蚀。
“陨星”剑握在手中，剑身灰银光芒内敛，蓄势待发。
最后看了一眼那血迹斑驳的礁石，赵凡身形一沉，如同一条游鱼，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冰冷刺骨、沉重粘稠的黑色死水之中。
下潜的瞬间，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要将他挤碎。
阴寒死寂之力无孔不入，即便有净化光膜抵挡，依旧能感觉到丝丝缕缕的寒意和侵蚀感渗入体内，被万法源晶迅速转化、消弭。
水下能见度几乎为零，神识也被压制到二十丈左右。周围一片死寂，只有水流缓慢涌动和自己心跳的声音。偶尔有惨白色的、不知是骨头还是珊瑚的阴影从旁掠过。
赵凡沿着那箭头符号指示的方向，缓缓下潜。他不敢弄出太大动静，小心避开那些可能隐藏危险的阴影局域。
下潜了约莫百丈，周围压力更大，死寂之力更浓。忽然，他神识边缘捕捉到一丝异样的波动。
在前方偏左方向，约十五丈处，似乎有一片相对“平静”的局域，那里的死寂之力浓度略低，而且……隐约有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碧波灵力波动传来！
赵凡精神一振，立刻朝那个方向游去。
靠近到十丈左右，景象逐渐清淅。
那里并非海底，而是一处倾斜的巨大岩壁，岩壁上有一个被某种力量强行轰开、边缘参差不齐的洞口，约莫一人多高。洞口内部黑漆漆一片，神识探入如同泥牛入海。
而在洞口外的海床上，散落着更多的战斗痕迹：岩石崩裂，沟壑纵横，残留着碧波灵力、死寂之力、以及另一种狂暴水系妖力的波动。
几片更大的淡蓝色衣袍碎片挂在尖锐的岩石上，附近的海水中，还飘荡着几缕暗红色的、散发着腥甜气味的血丝——不是洛水月的，更象是某种海兽的。
“她在这里又与什么东西打了一场，然后……钻进了这个洞里？”赵凡游到洞口前，仔细感应。洞口内部残留的碧波灵力痕迹比外面更清淅一些，指向深处。
但洞口内散发出的气息，却让赵凡心头一跳。那不仅仅是浓郁的死寂之力，还夹杂着一股更加古老、沧桑、甚至隐隐带着一丝神圣与破败交织的矛盾气息！
仿佛这洞穴深处，连接着某个被遗忘的、既神圣又已堕落的古老之地。
而且，洞口边缘的岩石上，赵凡看到了一些人工雕琢的、早已模糊的纹路，风格与他之前在寂灭星渊见到的“星穹守望者”遗迹，有几分相似！
“难道……这雾海深处，也有一座星穹守望者的前哨或者遗迹？甚至……与碧波净世大阵有关？”一个惊人的念头划过赵凡脑海。
他不再迟疑，身形一闪，如同一条灰银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入了那个幽深、神秘、充满了未知与危险的洞穴之中。
洞穴内部并非笔直向下，而是倾斜蜿蜒，通向不可知的深处。海水在这里依然存在，但水流相对平缓。
洞壁粗糙，覆盖着厚厚的黑色沉淀物和奇怪的发光苔藓，散发出幽绿色的微光，勉强照亮前路。
赵凡收敛所有气息，如同幽灵般在信道中穿行。神识压缩到身前数丈，仔细探查着每一丝灵力残留和痕迹。
洛水月留下的碧波灵力痕迹断断续续，但始终指向洞穴深处。
除此之外，信道内还残留着其他一些杂乱的痕迹：巨大的爬行类爪痕、黏滑的脱皮痕迹、以及一些散发着腐臭的黏液。
显然，这洞穴并非无主之地，盘踞着某些适应了死寂环境的怪物。
前行了约莫一里，信道逐渐变得开阔，前方隐约有更加浓郁的、夹杂着古老气息的灵力波动传来。
赵凡放缓速度，更加小心。转过一个弯角，眼前景象壑然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