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出现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仿佛是一个被海水淹没的古老殿堂。殿堂穹顶高约数十丈,由粗大的石柱支撑,石柱上雕刻着早已模糊的、与水流和星辰有关的图案。
殿堂大部分局域被黑暗的海水充斥,但在殿堂中央,却有一片局域被一层淡淡的、半透明的蓝色光幕笼罩,光幕之内,竟然没有海水,是一片干燥的废墟!
蓝色光幕散发着微弱但纯净的碧波灵力,正是洛水月的气息!她在这里激活了某种结界,为自己创造了一个暂时的安全区。
而在光幕之外,黑暗的海水中,数十条形似巨蟒、却长着鱼鳍和狰狞口器的怪物,正环绕着光幕缓缓游动,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光幕内,不断用身体撞击、或用腐蚀性的唾液喷吐光幕,使得光幕剧烈荡漾,光芒明灭不定。
这些怪物气息多在筑基到金丹初期,但其中有三条格外粗大,额头生有骨角,赫然达到了金丹后期!它们显然是此地的主宰,对闯入者充满了攻击欲望。
光幕之内,废墟的中央,一道身着淡蓝色裙裾、此刻却沾染了不少污渍和血迹的窈窕身影,正盘膝而坐,双手掐诀,全力维持着光幕。她脸色苍白,气息不稳,嘴角尚有未干的血迹,正是洛水月!
她似乎受了不轻的伤,维持这光幕已颇为吃力,面对外面数十头怪物的围攻,岌岌可危。
赵凡看到这一幕,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大半——人还活着!但情况危急!
他眼中寒光一闪,没有任何尤豫,身形如同离弦之箭,从藏身的信道口暴射而出!目标直指那三条金丹后期的骨角怪蟒!
人未至,恐怖的寂灭剑意已然轰然爆发,如同无形的海啸,瞬间席卷了整个地下殿堂的海水!
“吼——!”
那些怪物同时感应到了致命的威胁,尤其是三条骨角怪蟒,发出惊怒的嘶吼,放弃攻击光幕,转身朝着赵凡扑来,张开布满利齿的巨口,喷出三道粘稠的、蕴含着强烈死寂之力的黑色水箭!
赵凡不闪不避,“陨星”剑铮然出鞘!
他手腕一抖,剑光绽放,并非直刺,而是在身前划出一个完美的灰银色圆弧。圆弧迅速扩大,形成一个缓缓旋转的、中心深邃如黑洞的剑意旋涡!
三道黑色水箭射入旋涡,如同泥牛入海,悄无声息地被吞噬、分解、湮灭!连一丝涟漪都未泛起!
紧接着,剑意旋涡轰然扩散,将扑来的三条骨角怪蟒,以及附近七八条金丹初期的怪蟒,全部笼罩进去!
旋涡之中,仿佛有无数细微的星辰在生灭,每一颗星辰的幻灭,都带起一缕终结万物的寂灭剑意!
“嘶嗷——!”
凄厉痛苦的嘶嚎响彻水下!那些被卷入旋涡的怪蟒,坚韧的鳞甲如同纸张般被撕裂,庞大的身躯被无形的剑意切割、侵蚀,迅速变得千疮百孔,生机以恐怖的速度流逝!那三条金丹后期的骨角怪蟒挣扎得最为激烈,但也只是多撑了两息,便连同妖丹一起,被绞碎、寂灭!
灰银色的剑意旋涡缓缓消散,留下一片弥漫着死寂灰烬的海水局域。仅仅一招,超过十头金丹期怪物,包括三头金丹后期,尽数伏诛!
剩下的二十馀头怪物被这恐怖的一幕彻底吓破了胆,发出惊恐的呜咽,四散逃窜,钻入殿堂周围的岩缝或黑暗之中,不敢再露头。
地下殿堂瞬间恢复了安静,只有海水缓缓流动的声音,以及那蓝色光幕内,洛水月难以置信、惊喜交加的眸光。
赵凡收剑,身形一晃,已来到蓝色光幕前。
“师叔!”洛水月撤去光幕,声音带着激动与虚弱,挣扎着想站起,却身形一晃。
赵凡一步上前,扶住她,精纯的、蕴含着寂灭星力与祥和生机的灵力已渡入她体内,帮她稳住伤势,同时快速检查。
洛水月内伤不轻,经脉有多处受损,灵力近乎枯竭,神魂也因长时间抵御死寂侵蚀而消耗巨大,更麻烦的是,体内还侵入了一股顽固的、充满腐蚀性的死寂妖力,正在不断破坏她的生机。
“别说话,先疗伤。”赵凡取出数枚极品疗伤和恢复灵力的丹药喂她服下,同时以万法源晶之力,引导药力,并开始驱逐、净化她体内那股死寂妖力。
洛水月依言闭目调息,有赵凡护法,她终于可以放下所有戒备,全力疗伤。
赵凡则一边为她护法,一边警剔地扫视着周围。这处水下殿堂古老而神秘,虽然暂时击退了怪物,但难保没有其他危险。尤其是那股古老而矛盾的气息源头,似乎来自殿堂更深处。
他的目光,落在了殿堂尽头,那里似乎有一扇紧闭的、布满海藻和沉淀物的巨大石门……
殿堂尽头,巨大的石门沉默矗立。门上复盖着厚厚的海藻、藤壶与不知名的黑色沉淀物,几乎将门上的纹路完全掩盖,但隐约能看出其原本的宏伟与厚重。门缝紧密,仿佛自亘古以来便未曾开启。
赵凡一边以灵力持续温养洛水月的经脉,助她化开药力、驱逐体内死寂妖力,一边将神识谨慎地延伸向那扇石门。
神识触碰到石门,立刻感受到一股极强的阻滞与岁月沉淀的沧桑感。石门材质非金非石,入手必定极沉,其上残留的阵法波动极其微弱,几乎湮灭在漫长的时光与死寂之力的侵蚀下,但仍能感受到一丝与“碧波净世大阵”同源的、精纯而古老的守护与净化意韵。
“此地……果然与星穹守望者,尤其是碧波一脉有关。”赵凡心中了然。看这殿堂的制式和残留气息,很可能是碧波一脉设置在迷魂雾海深处的另一处秘密观测站,甚至可能是比碧波前哨更重要的枢钮或封印节点。
洛水月体内那股顽固的死寂妖力在万法源晶的净化之力与丹药配合下,正被缓缓逼出体外,化作缕缕黑烟消散。她的脸色恢复了一丝红润,气息也渐渐平稳,虽然依旧虚弱,但已无性命之忧。
约莫半个时辰后,她长长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眸中碧波流转,虽带着疲惫,却恢复了清明与神采。
“师叔……真的是您!”她声音仍有些沙哑,但满是劫后馀生的庆幸与见到赵凡的激动,“我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没事了。”赵凡温和道,收回手掌,“先调息稳固,此处暂时安全。”
洛水月点点头,没有多言,立刻闭目继续运功,消化体内残馀药力,修补经脉创伤。碧波传承的功法擅长滋养修复,在此地浓郁水元环境下,效果更佳。
赵凡则起身,走到殿堂中央那片干燥的废墟局域仔细查看。
这片局域由洛水月激发的碧波结界维持,约有十丈方圆。地面铺着整齐但已碎裂的灰色石板,中心处有一个半塌的祭坛,祭坛上供奉着一尊断裂的、只剩半身的女子石雕,雕刻风格与碧波前哨那尊极为相似,只是更加古老。石雕手中,空无一物。
周围散落着一些朽坏的木架、破碎的玉简残片、以及锈蚀严重的金属构件。赵凡拾起几片玉简残片,神识探入,大多已信息全无,唯有一片稍大的,残留着几个断续的古字:“……海眼……监测……潮汐周期……封印加固……”
果然与归墟海眼监测有关!
他又检查了祭坛。祭坛底座刻满了复杂的阵纹,与碧波净世大阵的部分阵图有相似之处,但更加深奥,且内核处有一个凹槽,似乎是安放某种信物或能量源的地方,如今空空如也。
“这里应该是一座重要的监测祭坛,或许能直接观测到归墟海眼的某种状态,或者作为封印网络的一个节点。”赵凡推测,“但显然早已废弃,阵法失效,连作为信物或阵眼的东西都遗失了。”
他回到洛水月身边,等她再次调息完毕。
又过了约一炷香时间,洛水月气息彻底稳固,伤势好了大半,灵力也恢复了两三成。她睁开眼,看向赵凡,目光复杂:“师叔,您是如何找到这里的?我……”
“先说说你的情况。”赵凡道,“我们分开后,你传送到了何处?为何会来到这雾海死水区?又怎会受此重伤?”
洛水月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道来:
“当日传送阵崩溃,我被卷入空间乱流,与师叔失散。醒来时,发现自己落在碎星群岛外围一座荒岛上,伤势不轻,但比师叔您似乎好一些。我花了月馀时间疗伤,同时感应到东北方向有异常精纯且带着一丝熟悉净化韵味的水元波动,与碧波传承隐隐呼应。”
“我猜测可能与祖师或星渊之事有关,便一路寻来,最终到了这迷魂雾海。在外围时,我暗中打探,得知雾海异变,死水区出现异常,且有几大势力封锁。我伪装成普通散修,潜入雾海,凭借碧波传承对水元的敏锐,找到了死水区边缘,并发现了……这个。”
她说着,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通体漆黑、非金非玉的令牌。令牌边缘破损,正面刻着一个模糊的、仿佛旋涡又似眼睛的图案,背面则是几个古老的文本,与星穹守望者的文本同源,赵凡辨认出是:“归墟令·副”。
令牌散发着微弱却极其精纯的归墟死寂之力,但又奇异地与洛水月身上的碧波净化之力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似乎被她以秘法暂时压制住了。
“归墟令?”赵凡接过令牌,入手冰凉刺骨,仿佛握着一块万年玄冰,其中蕴含的死寂之力让他体内的万法源晶都微微震动。
“我在死水区外围一处漂浮的遗迹残骸中发现此令,它似乎能指引归墟之力的流向。”洛水月继续道,“我怀疑此令与监测归墟海眼有关,便想循着它探查。谁知刚深入死水区不久,便遭遇了数头被死寂之力深度侵蚀的‘腐海魔鳄’,都有金丹修为,其中一头甚至接近元婴。我与之苦战,虽将其击退,但也受了伤,更引来了更多的怪物和……人。”
她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黑鲨帮和百岛盟的人似乎也在查找什么,他们发现了我的踪迹,一路追踪。我且战且退,在这附近又遭遇了那群‘噬魂鬼蟒’的围攻,被迫躲入这处水下遗迹,激活了祭坛残留的最后一点守护阵基,形成结界自保。但结界维持消耗极大,我伤势未愈,又被内外夹攻,若非师叔及时赶到……”
她心有馀悸地看了一眼外面尚未完全散去的怪物残骸气息。
赵凡将归墟令递还给她:“这令牌你收好,或许关键时有用。你感应到的精纯水元波动,源头可在此处?”
洛水月摇头:“不在此处。我循着令牌和自身感应,发现那股波动的真正源头,似乎在死水区更深处,甚至可能在这道石门之后。”她指向那扇紧闭的巨大石门,“但我试过,以我之力,无法打开此门。门上禁制虽残破,但层次极高,且需要特定信物或法诀。”
赵凡看向石门,若有所思。归墟令是“副令”,那是否还有“主令”?或者,需要碧波魂玉那样的传承信物?
他想起碧波前哨雕像手中的碧波魂玉,可惜已经损毁。洛水月继承碧波传承,或许有其他方法?
“你先恢复实力,我们合力试试。”赵凡道,“此地不宜久留,外面那些人迟早会找到这里。必须尽快打开石门,查明真相,或找到其他出路。”
洛水月点头,再次服下丹药,全力恢复。
赵凡则在殿堂内布下几重警示和防御阵法,以防那些怪物去而复返,或者黑鲨帮、百岛盟的人闯入。
时间在寂静的水下殿堂中流逝。洛水月的恢复速度比赵凡预想的要快,碧波传承在此地如鱼得水,加之丹药和赵凡的辅助,仅仅一日后,她的伤势便好了七八成,修为也恢复到了金丹中期水准。
“可以一试了。”洛水月起身,与赵凡一同来到石门前。
她将归墟令握在手中,另一只手掐动碧波传承中记载的古老法诀,口中念诵晦涩咒文。精纯的碧波灵力混合着一丝净化之意,注入归墟令中。
漆黑的令牌微微震动,表面的旋涡图案亮起幽暗的光芒,与石门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共鸣。但石门依旧纹丝不动。
“不行,归墟令只是副令,权限不够,或者……还需要其他条件。”洛水月蹙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