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凡小心翼翼地将这缕重燃的“星核火”引入炼器炉的内核阵纹之中。淡银色的火苗如同被注入了活力,沿着炉壁上那些暗淡的星辰符文缓慢流淌、蔓延,逐渐将整座炉膛内部照亮。
温暖而精纯的星辰热力散发开来,驱散了废墟间的阴寒。炉内那些积累了不知多少岁月的、五颜六色的晶状炉渣,在星核火的舔舐下,开始缓慢软化、熔融,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赵凡没有急于求成。他分出一缕神识,精准地操控着星核火的温度与范围,如同最耐心的工匠,开始对炉渣进行初步的分离与提纯。
这些炉渣成分极为复杂,是上古星陨阁修士炼制星辰法宝失败或残留的废料混合而成,蕴含着多种星辰属性的金属、矿物,甚至可能掺杂了某些妖兽材料或失败的符文灵性。但经过星核火漫长岁月的自然煅烧与秘境星辰之力的浸润,其中一些精华部分已沉淀凝结。
在万法源晶那包容而精微的感知辅助下,赵凡能清淅地“看”到炉渣熔融后,不同成分因密度、属性和灵性差异产生的分层。
最上层是灰黑色的杂质浮沫,蕴含着最多的毒性、怨念残留和失败符文碎片,需要剔除。
中间层最为厚重,呈现暗银、深蓝、暗金等多种色彩交织的金属熔融态,这是多种星辰合金的混合物,虽然驳杂,但蕴含丰富的星辰之力,可以提炼出“星纹铁”或更基础的“星辰铁”。
最下层,则沉淀着一些细密的、闪铄着微光的颗粒——那是纯度更高的“星辰砂”,甚至可能有一两粒更珍贵的“星辉晶”!
赵凡全神贯注,神识如丝,操控着星核火先将上层浮沫缓缓灼烧、气化、排出炉外。这些杂质被灼烧时,发出刺耳的尖啸和淡淡的黑烟,其中隐约有扭曲的怨灵虚影一闪而逝,但在星核火和赵凡寂灭意境的共同作用下,迅速化为虚无。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日。
当所有有害杂质被清除后,炉膛内剩下的便是相对纯净的星辰合金熔液和底部的砂晶沉淀。赵凡开始第二步——分离与塑形。
他取出几件事先准备好的、以“冰纹寒玉”制成的模具,以及几枚刻有凝练、固化阵法的玉符。
神识引动,一部分暗银色的合金熔液被分离出来,注入剑形模具;一部分深蓝色的熔液注入盾形模具;还有一部分混杂着点点金光的熔液,则被引导着复盖在底部的星辰砂晶上,准备一同淬炼成粗坯。
同时,凝练玉符被投入炉中关键位置,阵法激发,辅助熔液快速冷却定型,并初步锁住内蕴的星辰灵性。
“嗤……”
水汽蒸腾的声音响起(赵凡以法术凝聚的纯水进行淬火),混合着星辰之力特有的、仿佛金属低鸣的颤音。几件粗坯在模具中迅速成型,散发出柔和而稳定的星辉。
赵凡撤去星核火,待粗坯完全冷却后,将其取出。
一柄长约三尺、通体暗银、表面有自然流淌星纹的长剑粗坯;一面巴掌大小、呈深蓝色、触手冰凉沉重的菱形小盾粗坯;以及三块拳头大小、金银二色交织、内部包裹着细密星砂的不规则金属锭。
“品质不错。”赵凡掂量着那柄长剑粗坯,虽然只是粗坯,但其坚硬程度和星辰之力亲和度,已远超寻常三阶飞剑,稍加炼制便是上佳的三阶法宝胚胎。小盾和金属锭同样价值不菲,尤其是那混合了“星辉晶”砂砾的金属锭,足以作为修复“陨星”剑的辅助材料之一。
他将粗坯和金属锭收起,目光再次投向炼器炉。炉内星核火虽因消耗黯淡了些,但火种已稳固,可以持续燃烧。更重要的是,在清理炉渣、重燃炉火的过程中,赵凡隐隐感觉到,这炼器炉深处,似乎还连接着秘境灵脉的某个节点,或许隐藏着更深的秘密。
他正要进一步探查,怀中与洛水月连络的感应玉符忽然传来一阵规律的微弱震动——这是他们约定的紧急情况信号,表示“发现重要目标,但需谨慎,暂勿轻动”。
赵凡立刻收起其他心思,凝神感知玉符传来的方位信息。洛水月此刻位于秘境东南方向,距离他所在大约有三百里,在一片标注为“星陨湖”的局域附近。按照计划,那里可能存在高阶星核火或特殊的星辰淬炼之地。
“她遇到了什么?是发现了目标,还是有危险?”赵凡心中念头飞转。洛水月传回的是“需谨慎”信号,而非直接求救,说明情况尚在控制,但需要支持或商议。
他迅速收拾好现场,抹除大部分人为痕迹,只留下炼器炉中那缕星核火缓缓燃烧,作为可能的后续线索或诱饵。然后撤去周围阵法,身形融入废墟阴影,朝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秘境之中危机四伏,赵凡不敢全速赶路。他施展“小寂灭隐匿阵”的部分法门,将气息与环境中的星辰辐射、荒凉死寂之意融合,如同一条在废墟间游走的灰影,避开了几处明显的能量紊乱区和妖兽巢穴,也绕开了两批正在争斗的修士队伍。
一个多时辰后,他接近了“星陨湖”局域。
远远望去,那是一片占地极广的凹陷盆地,盆地中央是一汪占地数百亩的湖泊。湖水并非寻常颜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将星光吸入其中的暗银色,湖面平静无波,倒映着天穹上永恒的黯淡星辰,显得神秘而静谧。
湖边生长着一些奇异的、枝叶泛着星光的低矮树木和发光的苔藓。
更引人注目的是,湖心位置,隐隐有一座小岛的轮廓,岛上似乎有建筑的遗迹。
但此刻,星陨湖周围的气氛却并不平静。
赵凡潜伏在一处高耸的断柱之后,神识小心翼翼地延伸出去。只见湖边已有三拨人马在对峙,彼此间隔数百丈,成鼎足之势,气氛剑拔弩张。
东侧是一群身着海渊阁服饰的修士,约有七八人,为首者正是之前交换会上那位气息阴冷的佝偻老者(售卖虚空晶核那位),其身旁还站着两位金丹后期修士,阵容颇为强悍。他们似乎最早抵达,占据了湖岸一片有利位置。
西侧则是听潮阁的队伍,洛水月便在其中。领队的仍是那位和善老妪,身旁除了洛水月,还有四名金丹修士。他们似乎刚到不久,正谨慎地观察着湖面和对面的海渊阁修士。
北侧则是一群服饰杂乱、但个个煞气凛然的散修,人数最多,有十馀人,修为从金丹初期到后期不等,显然临时结盟。为首的是个独眼壮汉,背负一柄门板般的巨斧,气息狂暴,正目光贪婪地在湖心小岛和两侧势力之间扫视。
三拨人的注意力,大多集中在湖心小岛,以及……湖面上空,那一片缓缓旋转的、由无数银色光点构成的奇异星云之上!
那片星云约莫亩许大小,悬浮在湖心小岛正上方百丈处,缓缓旋转,洒落下如烟似雾的银色光尘。光尘落入暗银色的湖水中,竟不溶解,反而象萤火虫般在湖面下闪铄游动,将一片局域映照得如梦似幻。
而在星云的中心,隐约可见一团拳头大小、炽烈如小型太阳的纯银色火焰在静静燃烧!那火焰散发出的热力与星辰灵机,即便隔着如此之远,也让人心惊肉跳,远非赵凡在炼器坊引燃的那缕微弱星核火可比!
“高阶星核火源!还有……星云淬灵?!”赵凡心中一震。高阶星核火已是可遇不可求的炼器至宝,而“星云淬灵”更是传说中的异象,是精纯星辰之力高度凝聚后形成的天然淬炼场,在此环境中温养或炼制的法宝,有极大几率诞生灵性,甚至附带星辰神通!
怪不得三方势力在此对峙,谁也不肯退让。无论是那团高阶星核火源,还是利用星云淬灵的机会,都足以让任何金丹乃至元婴修士眼红。
赵凡的目光投向听潮阁队伍中的洛水月。她此刻神情沉静,正与身旁的老妪低声交谈,目光偶尔扫过湖心星云,又警剔地观察着另外两方。感应到赵凡的靠近,她不易察觉地微微颔首。
就在这时,海渊阁那位佝偻老者突然阴恻恻地开口,声音如同砂纸摩擦:“星云淬灵异象持续时间有限,最多再有一个时辰便会消散。高阶星核火源也需在异象消散前收取,否则会重新沉入湖底星脉,再想引出,难如登天。诸位在此干耗着,莫非是想等异象自行消散,大家空手而归?”
独眼壮汉嘎嘎一笑,声如破锣:“老鬼,有话直说!怎么,你们海渊阁想独吞?也得问问老子手里的斧头答不答应!”
听潮阁老妪则淡淡道:“乌道友有何高见?此地异象乃无主之物,见者有份。我听闻海渊阁精通采火炼器之术,莫非已有收取火源之法?不妨说出来大家参详参详。”
佝偻老者乌姓修士嘿然道:“高见谈不上。不过这星陨湖底连接秘境星辰灵脉,湖水中蕴含‘弱水’特性,沉重无比,且能侵蚀灵力法宝,金丹修士也难以长时间潜行。湖心小岛有上古禁制残留,而那星云淬灵异象更是自带空间排斥之力,贸然接近,轻则被弹开,重则卷入空间乱流。”
他顿了顿,扫视众人:“收取火源,需趁异象最盛时,以特殊法门隔绝弱水与空间排斥,方能靠近。单凭一方之力,恐难成功。老夫提议,我们三方各出一人,联手施展‘三才定空阵’,暂时稳定异象周围空间,再合力收取火源。事成之后,火源归我海渊阁,作为报酬,我阁愿出让接下来在秘境中所得的三成分额给其馀两方,并且……星云淬灵剩下的时间,可由听潮阁与这位散修朋友优先使用,如何?”
此言一出,独眼壮汉和听潮阁老妪都露出思索之色。
乌老鬼的条件看似海渊阁占了大头(火源),但收取火源风险最大,且需要海渊阁的秘法。出让三成秘境收获和优先使用淬灵机会,对听潮阁和散修联盟来说,也算不错的分润。关键是,再拖下去,异象消散,大家确实可能一无所获。
“老子怎么知道你们海渊阁会不会在阵法上动手脚?”独眼壮汉怀疑道。
乌老鬼冷笑:“三才定空阵乃公开阵法,诸位皆可监督阵眼。若有异动,阵法立破,届时空间反噬,首当其冲的便是布阵三人。老夫还不至于拿自家金丹后期修士的性命开玩笑。”
听潮阁老妪与身边几位修士,包括洛水月,快速传音商议片刻。老妪开口道:“可以一试。但我方需指定参与布阵之人。”她目光看向洛水月,“我这位晚辈对阵道与空间之力颇有研究,可代表听潮阁参与布阵。”
洛水月微微一愣,随即明白这是老妪对她的考验与信任,也是为听潮阁争取更多主动。她平静点头:“晚辈愿往。”
乌老鬼眯眼打量了洛水月一下,似乎有些意外听潮阁会派出一位“筑基后期”女修,但感应到她身上精纯隐晦的水元波动和沉静气度,倒也没反对:“可。散修朋友,你们呢?”
独眼壮汉与身后几人嘀咕一阵,指着一位面容枯槁、沉默寡言的灰袍修士道:“我们由葛先生出战。葛先生精通土遁与稳固之法。”
三方人选确定:海渊阁是乌老鬼身旁一位面容木纳、气息沉稳的金丹后期中年修士;听潮阁是洛水月;散修联盟是那位葛先生。
“既如此,事不宜迟,请三位入位!”乌老鬼挥手抛出三面阵旗,分别落向湖面上空星云周围的三个特定方位,构成一个等边三角形。
三位修士各自驾驭遁光,飞向阵旗所在。洛水月身化一道湛蓝水光,轻盈落在南侧阵眼;海渊阁修士化作一道灰光落在东侧;葛先生则如一块顽石,沉入西侧阵眼下方湖面,只露出半个身子,但稳如磐石。
三人几乎同时出手,将灵力注入阵旗。
“三才定空,乾坤借法,镇!”
三道颜色各异(湛蓝、灰蒙、土黄)的光柱冲天而起,在星云下方交汇,形成一个稳定的三色光罩,将星云及其中心的高阶星核火源笼罩在内。
光罩形成瞬间,星云旋转似乎滞涩了一瞬,周围紊乱的空间波动明显平复了许多。那团纯银色的高阶星核火源也停止了微微的飘忽,稳定在光罩中心。
“有效!”湖边众人精神一振。
乌老鬼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喝道:“维持阵法!待老夫收取火源!”他身形一晃,已出现在光罩边缘,手中多了一个赤红色的葫芦,对准光罩内的银色火源,口中念念有词。
葫芦口喷出一道赤霞,穿过三色光罩,缠向那团银色火焰。
然而,就在赤霞即将触及火源的刹那——
异变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