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是在重塑全球抗癌药物的商业规则。”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变得粗重。
“我只想问一个问题。”
“这个方案，也是苏的手笔吗？”
方博一当时只回答了一句：“这是我们团队智慧的结晶。”
但他知道，罗伯特已经有了答案。
此刻，方博一看着苏奇，后背窜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想起了石头村那间简陋的手术室，和那个被称为“活菩萨”的苏奇。
他又想起了电话里罗伯特口中那个用规则绞杀全球巨头的，商业“魔鬼”。
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他？
或者说，这截然不同的两面，共同构成了一个完整的，让人无法理解的苏奇。
这个人的脑子里，到底装着一个怎样的世界？
就在这时，苏奇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看方博一，只是望向窗外。
下方，土黄色的无垠戈壁，在视野中延展开来。
“快到了。”他说。
……
运输机开始下降，机舱内响起轻微的失压感。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抓紧了身边的固定物。
透过舷窗，那片土黄色的戈壁在视野中被迅速放大，地表的沟壑与褶皱变得清晰可辨。
没有跑道。
或者说，整片坚硬的戈壁，都是跑道。
随着一阵剧烈的颠簸和刺耳的摩擦声，这架庞大的运输机，稳稳地停在了这片无人区的中央。
舱门打开，一股夹杂着沙尘的、干燥而冷冽的空气，瞬间灌了进来。
与江城的湿润温暖截然不同，这里的空气，带着一种利刃般的质感，刮在脸上，微微生疼。
一名穿着沙漠迷彩，肩膀上扛着少校军衔的军官，早已等候在舷梯下。
他身后，是几辆重型军用卡车和越野车，排成一列，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报告首长！西北军区‘沙狐’保障分队队长，周振，奉命前来接应！‘清肺计划’所有人员车辆，已全部准备就绪！”
周振的身形笔挺，声音洪亮，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苏奇带着专家组走下舷梯。脚踩在坚实的地面上，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片土地的苍凉。
放眼望去，除了不远处地平线上起伏的、光秃秃的山峦，再无任何参照物。
天与地，都是单调的土黄色，一种足以让人生出绝望的颜色。
“苏主任，方主任。”
周振快步走过来，他的皮肤被晒成古铜色，脸上带着军人特有的爽朗，
“欢迎来到‘491’。从这里到我们要去的红沙镇，还有大概七十公里的路，路况不好，得辛苦各位了。”
医疗方舱车被小心翼翼地开下运输机，专家组成员则按照分组，登上了指定的军用卡车。
车队启动，卷起漫天黄沙，朝着戈壁深处驶去。
车厢里，异常颠簸。
专家们紧紧抓着扶手，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荒凉景象，一言不发。
他们中的很多人，一辈子都在国内最顶尖的医院工作，出入都是窗明几净的实验室和手术室，何曾见过如此的景象。
这不像是一次医疗援助。
更像是一次奔赴蛮荒的远征。
苏奇的目光，始终停留在窗外。
他的视野里，【影像透视】能力并未开启，
但他仿佛能穿透这片土地，看到深埋在地下的，那些被废弃的矿道，和残留的、无形的放射性尘埃。
一个多小时后，车队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前方，出现了一片稀疏的绿意。
那是一片被夹在两座光秃山体之间的狭长绿洲。
所谓的“镇”，也终于出现在众人眼前。
没有高楼，没有像样的街道。
只有一排排用泥土和石头垒成的，低矮破旧的平房，毫无规划地散落在绿洲的边缘。
整个镇子，都笼罩在一种灰黄色的尘土中，死气沉沉。
偶尔能看到几个在街边活动的人，大多是老人和妇女，
他们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动作迟缓，神情麻木。
当看到车队驶入时，他们的脸上没有好奇，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警惕和漠然。
他们远远地看着，就像在看一群与自己无关的闯入者。
这里，就是红沙镇。当地人嘴里的“寡妇镇”。
“这里的气氛……好奇怪。”
一名年轻的呼吸科专家，忍不住低声说道。
“何止是奇怪。”
他旁边的一位年长的影像科主任，皱着眉头，
“你没发现吗？这一路上，我们几乎没看到一个健康的青壮年男人。”
车厢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档案里的文字是冰冷的，但眼前的景象，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真实感。
这座小镇，像一座建立在戈壁上的，活着的坟墓。
车队没有直接开进镇子中心，而是在镇子外围一片由军方提前平整出来的空地上停下。
“苏主任，按照您的要求，这里就是我们的临时营地。”周振指着空地，
“水电已经接通，外围也设立了警戒线，可以保证绝对安全和不受干扰。”
“开始卸载设备，搭建临时实验室和诊疗区。”
苏奇没有多余的话，直接下达了命令。
“是！”
方博一立刻带着专家组行动起来。
两辆医疗方舱车被精准地停放到位，侧面的舱体缓缓展开，露出了里面堪比三甲医院的ct室和dr室。
其他的专家们，则手脚麻利地从卡车上往下搬运各种设备箱，开始在军方预先搭建好的大型帐篷里，布置临时的生化实验室和病理分析室。
整个团队，在尹雪和方博一的指挥下，高效而有序地运转着。
苏奇没有参与具体的搭建工作。
他站在营地的边缘，目光穿过稀疏的胡杨林，望向那个沉默的小镇。
“周队长，”苏奇开口，
“镇上的情况，你了解多少？”
周振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起来，他叹了口气：
“我们分队在这里驻扎了五年。这个镇子……怎么说呢，就是一潭死水。”
“镇上常住人口，一百二十三户，总共三百零七人。
大部分都是当年‘491’矿工的家属和后代。青壮年劳动力，几乎没有。
男的，要么早就得了‘肺烂病’死了，要么就常年在外跑长途运输，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次。”
“他们对外面的人，非常排斥。
特别是穿制服的，不管是我们，还是地方上的干部。
你跟他们说话，他们要么不理你，要么就用那种……看仇人的眼神看你。”周振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我们之前也组织过几次义诊，想给他们送点药，做做检查。
结果呢？根本没人来。
我们的人上门去请，直接被他们用扫帚打了出来。”
方博一听到这里，心里咯噔一下。
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棘手。
石头村的村民，虽然贫穷，但至少还保留着一份朴素的热情。
而这里的人，似乎已经被长年的苦难和被遗忘的怨气，磨掉了一切与外界沟通的欲望。
“那他们生病了怎么办？”苏奇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