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薇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宁静。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美丽的外表下，藏着的是未知的风险。
曹耀中带领的小组，早已准备就绪。
十几只通过基因编辑，模拟出阿尔茨海默病症状的实验小鼠，被分成了两组。
对照组，注射生理盐水。
实验组，注射“普-1号”样品。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通过高清摄像头，观察着小鼠的变化。
一个小时过去，没有变化。
两个小时过去，依然没有变化。
实验室里的气氛，开始变得有些凝重。
“宁薇姐，会不会是……剂量不够？”
那个叫李淼的年轻博士后小声问。
曹耀中摇头，目光紧锁屏幕。
“再等等。”
第四个小时，问题出现了。
实验组的一只小鼠，开始剧烈抽搐，身体僵直，很快便没了生命体征。
“怎么回事！”曹耀中立刻站了起来。
“马上尸检！分析血液成分！”
实验室里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被一盆冰水浇灭。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小鼠，也出现了同样的症状。
“是细胞毒性！‘普罗米修斯’在清除tau蛋白的同时，对正常神经元产生了不可逆的损伤！”
曹耀中看着尸检报告，声音嘶哑。
失败了。
彻头彻尾的失败。
苏奇的理论是完美的，
但他们制造出的“武器”，却成了一把不分敌我的剧毒之刃。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只有仪器运转的嗡嗡声。
有人一屁股坐在地上，抱住了头。
有人则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几只一动不动的小鼠，嘴唇发白。
“要……要不要向苏教授汇报？”
李淼的声音在颤抖。
宁薇没有回答。
她站到巨大的白板前，将“普罗米修斯-1号”的分子结构图，
重新投了上去。
她的手，在那个被苏奇修改过的c-n双键上，轻轻画了一个圈。
“问题，在这里。”
曹耀中抬起头，眼神里全是血丝。
“苏教授的结构，出错了？”
“不。”
宁薇摇头，
“他给的是‘钥匙’的最终形态，但我们造出了一把没有‘钥匙柄’的钥匙。”
“它太锋利了，无法被安全地‘握住’，所以伤了自己人。”
“我们需要给它，加上一个载体。一个能精准把它护送到t-p217位点，在完成任务后，再安全带它离开的，‘渡船’。”
曹耀中猛地明白了什么。
“纳米载体？不对，血脑屏障过不去！”
“谁说一定要用纳米载体？”
宁薇的脑中，无数个方案在飞速碰撞。
她拿起笔，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结构。
“我们用葡萄糖，给它做一件‘糖衣’。”
“大脑是耗糖大户，会优先吸收葡萄糖。这件‘糖衣’，就是我们进入血脑屏障的‘特洛伊木马’。”
“进入大脑后，在特定的酶环境下，‘糖衣’溶解，‘钥匙’释放，直达目标。”
“完成任务后，代谢产物，同样可以通过常规的糖代谢途径，被安全排出。”
宁薇的声音不快，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将所有人涣散的心神重新钉了回来。
“李淼，立刻重新建模，计算糖基化的最佳位点和键能！”
“配方组，调整配方，我们需要优化缓冲液的ph值，确保‘糖衣’在血液中不会提前降解！”
命令，一条条下达。
刚才还一片死寂的实验室，瞬间重新运转起来。
没有人再提苏奇。
这是他们自己的战争。
二十四小时后。
经过糖基化改造的“普罗米修斯-2号”，
被注入了新一批实验小鼠体内。
这一次，没有抽搐，没有死亡。
第三个小时。
对照组的小鼠，依旧在笼子里茫然地打转。
而实验组的一只小鼠，忽然停了下来。
它用鼻子嗅了嗅空气，然后，迈着明确的步伐，走向了那块奶酪。
“动了！它吃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整个实验室，瞬间沸腾。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实验组的所有小鼠，都像是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醒来。
半小时后，两组小鼠的实时脑部影像，出现在大屏幕上。
对照组小鼠的大脑里，荧光信号黯淡而稀疏。
而在实验组小鼠的大脑里，尤其是在海马体区域，
无数道蓝色的荧光，正在一片片地，亮起来。
它们连接成片，形成了一张灿烂的，正在被修复的，神经网络。
宁薇看着那片重燃的星空，扶了一下自己的眼镜。
镜片后，她的眼睛里，也亮起了同样的光。
她拿起内部通讯电话，拨通了苏奇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苏教授。”
宁薇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无法抑制的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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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罗米修斯’，盗火成功。”
……
实验结束，方成没有离开。
他独自留在病理室，反复回放着那段脑组织切片的高清录像。
屏幕上，萎缩的神经突触，正在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重新萌发、连接。
“在垃圾堆里，开出了花……”他喃喃自语。
这个比喻并不贴切，却代表了他此刻全部的感受。
另外两位院士和陈博士站在他身后，没有人说话。
气氛庄重得，像是在参加一场旧时代的葬礼，同时又在迎接一个新纪元的诞生。
他们研究了一辈子神经科学，毕生追求的目标，就是延缓那片“垃圾”的堆积速度。
而苏奇，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去扫垃圾。
他直接在垃圾上，重建了秩序。
宁薇已经将完整的实验数据整理完毕。
她将文件命名为“神桥-记忆-a073号样本首日观察报告”，加密，发送。
做完这一切，她正准备离开，方成忽然转过身。
这位神经科学领域的泰斗，
华夏第一批研究阿尔茨海默病的学者，此刻脸上没有了任何属于权威的矜持。
他的表情很郑重。
“宁薇博士，请你转告苏教授。”
“我，方成，以及我在京城大学的整个神经科学实验室，从今天起，希望能并入计划。”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我们想听从他的调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