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主任,催化剂成功了!”方博一的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激动,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有两秒钟。
“立刻投入三条合成路线。”苏奇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要三条线同步推进,用最快的速度,拿出粗品。”
“是!”
方博一挂断通讯,转过身,面对着实验室里所有的研究员。
“火种四号立刻分配!a组负责十七号路线,b组二十三号路线,c组三十五号路线,所有反应釜,现在,立刻开始!”
“是!”
三台五十升的玻璃反应釜,几乎在同一时间启动。
当那淡金色的“火种四号”催化剂被加入反应体系后,
原本停滞不前、如同凝固住的化学反应,瞬间活了过来。
第十七号路线的监控屏幕上,代表产物收率的曲线,开始以一种近乎垂直的角度向上攀升。
“百分之六十五了!”
“百分之七十二!”
“百分之八十!收率稳定在百分之八十!”
a组那边,传来了组长带着哭腔的兴奋喊声。
b组和c组的数据也在同一时间疯狂上涨。
原本预计需要十几个小时才能缓慢完成的催化步骤,
在“火种四号”的强力驱动下,只用了不到三个小时,就全部完成。
方博一看着主控台屏幕上那三条陡峭得不讲道理的爬升曲线,
终于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
四十八小时过去。
实验室内堆满了空的试剂瓶和废弃的防护手套。
所有人都顶着浓重的黑眼圈,但脸上的疲惫,早已被一种亢奋的情绪所取代。
“最后一步纯化完成!”
合成组的组长,双手捧着一个拇指大小的西林瓶,
从纯化车间里走出来,他的脚步有些踉跄。
瓶子里,是几毫克淡蓝色的粉末状结晶。
烽火4号,粗品。
方博一接过那个小瓶子,甚至来不及感受它的温度,
没有任何停顿,直接转身走向隔壁的细胞实验室。
“准备好舅舅的印戒细胞培养皿。”
他对着通讯器下令。
几个早已待命的研究员立刻行动起来。
高倍显微镜的影像,被投射到墙壁的巨型屏幕上。
屏幕中,那些从张建国胃部取出的印戒细胞,
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一团臃肿而丑陋的怪物。
它们的细胞质内充满了黏液,
将细胞核挤到边缘,整个细胞的形态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扭曲。
方博一亲自穿上无菌服,
走进细胞操作间,用微量移液器配制药物溶液。
淡蓝色的粉末在培养基中迅速溶解,形成一种完全透明的溶液。
“加药。”
一滴承载着所有人希望的溶液,被滴入那个小小的培养皿中。
实验室里,所有人的视线,都死死锁定在墙壁的巨型屏幕上。
屏幕中,那些贪婪的印戒细胞,
如同饿了几个世纪的野兽,开始疯狂地吞噬着培养基中的药物分子。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突然,屏幕的角落里,一个印戒细胞的膜表面,
亮起了一点微弱的绿色荧光。
那是“特洛伊木马”被打开,信标分子被成功释放的标志。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如同被点燃的燎原之火,在短短几分钟之内,
屏幕上所有的印戒细胞表面,
都亮起了那种代表着“叛变”的绿色荧光。
整片视野,化作了一片诡异而绚烂的星空。
“它真的……自己举起了白旗!”
一名年轻的研究员看着屏幕,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方博一扶着操作台,稳住自己的身体。
“加入t细胞。”
另一位研究员用移液器,
小心翼翼地将从健康志愿者体内提取、并经过体外扩增的t细胞,滴入培养皿。
屏幕上,那些被染成红色的t细胞,
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群,
迅速朝着那些闪烁着绿色荧光的印戒细胞,猛扑过去。
一个红色的光点,附着在了一个绿色的光点表面。
然后,那个绿色的光点,碎了。
印戒细胞的细胞膜被t细胞识别并破坏,
里面的黏液和细胞器瞬间溢出,
整个细胞在几秒钟之内崩解、消亡。
紧接着,
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个……
屏幕上,
那片由癌细胞构成的“星空”,
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颗接着一颗地熄灭。
而在培养皿的另一侧,作为对照组的正常胃黏膜细胞,安然无恙。
那些杀气腾腾的红色t细胞,
从它们身边游过,却完全视而不见。
细胞实验室内,所有人都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有人死死攥着拳头,指节发青。
有人用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方博一缓缓地靠在椅背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成功了。
苏奇那个听起来如同天方夜谭的计划,成功了。
烽火4号,
真的能让癌细胞自己暴露,
然后引来免疫系统,对其实施精准的、毁灭性的打击。
……
江城中心医院icu。
监护仪器规律地发出滴滴声,构成了这片空间唯一的背景音。
空气里是消毒水和药物混合的、独有的冰冷气味。
两名夜班护士推着治疗车,在病床间无声穿行。
年轻些的护士小声问:“王姐,3号床的病人,真是苏主任的舅舅?”
资历更深的护士长压低声音:“是。皮革胃,晚期。苏主任亲自打电话交代,让陈主任从县医院接上来的。”
“真没想到……”年轻护士感慨,“苏主任平常看起来,就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只认数据和手术刀。”
“谁说不是呢。”护士长调整着输液泵的流速,“自从他做的手术越来越大,搞的研发越来越多,人也越来越冷了。对谁都有礼貌,但谁都觉得离他很远。”
“可这次,七十二小时就要拿出新药。”年轻护士的声音更低了,“听说‘烽火4号’就是为了他舅舅,才这么拼命的。”
护士长看了一眼3号床的方向,摇头:“我听实验室那边的人说,胃癌的药物,本来就在他的计划里。”
“只是这次,他把整个计划的时间,压缩到了七十二小时。”
“他还是他。”年轻护士说。
“是。”护士长说,“只不过,这台机器,这次有了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