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正说着,一阵刺耳的警报声猛然划破了icu的宁静。
声音来自3号床。
监护仪屏幕上的数字疯狂跳动,所有绿色的波形都变成了醒目的红色。
两名护士脸色一变,立刻冲了过去。
icu主任钱立群从办公室里大步走出,他的声音绷紧:“什么情况!”
“3床!!还在降!”
“心率130!呼吸频率32!”
钱立群三步并作两步赶到床旁,只看了一眼,便做出了判断。
“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
他没有丝毫停顿,一连串指令清晰地发出。
“呼吸治疗师!呼吸机给氧浓度调到百分之百!”
“准备气管插管!100毫克丙泊酚,50毫克罗库溴铵,静脉推注!”
“叫放射科,移动x光机马上过来拍床边胸片!”
“抽动脉血气!立刻送检!”
整个icu团队如同被瞬间激活的精密仪器,每个人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呼吸治疗师调整着呼吸机参数,护士从急救车里取出喉镜和气管导管,另一人飞快地抽吸着药液。
整个抢救过程紧张,却不见一丝混乱。
但屏幕上的血氧饱和度,仍在缓慢而坚定地向下跌落。
“血气结果出来了!”一名护士拿着报告单跑过来,“ph值721,二氧化碳分压65,氧分压58!重度呼吸性酸中毒合并低氧血症!”
钱立群看着这个糟糕到极点的数据,他知道,这已经不只是单纯的呼吸衰竭。
这是全身器官系统性崩溃的前兆。
他们的所有操作,只是在勉强维持,在与死神争抢时间。
钱立群不再犹豫。
他抓起身旁的内部通讯器,直接按下了最高优先级的呼叫键。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
“接‘烽火计划’实验室!”
“给我找苏主任!”
“告诉他,病人情况急转直下!代码红色!”
……
“烽火计划”实验室内,欢呼声还未散去。
“成了!真的成了!”
一个年轻研究员把手里的记录本扔向空中,纸页散落。
“我就说,跟着苏主任,没什么不可能的!”另一个研究员吼道,声音嘶哑。
角落里,有人靠着设备,捂着脸,肩膀在颤抖。
连续数十小时的紧绷,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方博一拿着那份几乎完美的纯度报告,正要宣布这个消息。
他口袋里的通讯器响了。
尖锐的铃声刺破了欢庆的气氛。
他接起电话,钱立群焦急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方主任,快通知苏主任,病人情况急转直下!”
方博一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放下电话,苏奇已经从细胞实验室走了出来。
方博一将通讯器递过去,里面还残留着钱立群的喊声。
“苏主任,病人需要立刻进行气管插管!”
苏奇没有说话,转身就朝icu的方向跑去。
……
三分钟后,他出现在张建国的病床前。
舅舅的脸色发紫,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与死神拔河。
icu主任钱立群立刻迎上前来,他身边所有正在抢救的医护人员,都下意识地为苏奇让开了一条通道。
钱立群没有一句废话,语速极快地汇报情况。
“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ards。”
“血气分析显示重度低氧血症合并呼吸性酸中毒,氧分压只有58hg。”
“根本原因是他的皮革胃。肿瘤弥漫浸润,整个胃壁失去了吸收功能,反而成了蛋白质渗漏的筛子。病人已经出现了严重的低蛋白血症。”
“血浆胶体渗透压维持不住,液体大量渗出到肺泡和肺间质,形成了典型的非心源性肺水肿。”
钱立群指着监护仪上不断报警的曲线。
“我们怀疑,巨大的肿瘤负荷还引发了全身炎症反应综合征。大量的炎症因子正在攻击肺泡的毛细血管壁,进一步加剧了肺水肿。”
“纯氧支持已经无效,血氧饱和度还在持续掉。肺正在被他自己的体液淹没。”
“准备插管。“苏奇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护士立刻递上喉镜和气管导管。
苏奇接过器械,动作精准而迅速。
喉镜撬开舅舅的口腔,暴露声门,导管沿着正确的轨迹滑入气管。
“咔哒。“
气囊充气,固定。
呼吸机接上,开始工作。
监护仪上,血氧饱和度的数字终于停止下跌,开始缓慢回升。
苏奇的表情依旧平静。
但他知道,这是多器官衰竭的前兆。
舅舅的身体,这扇正在关闭的窗口,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
动物实验中心。
方博一带着团队,将一只编号为a-147的裸鼠从笼子里取出。
这只裸鼠患有人工诱导的“皮革胃“,胃壁僵硬如革,密布癌细胞。
它的状态,与张建国几乎一模一样。
“开始注射。“方博一说。
研究员用微量注射器,将05毫升“烽火4号“溶液,缓缓推入裸鼠的尾静脉。
所有人的视线,都锁定在那只小小的实验鼠身上。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裸鼠的状态看起来还算正常,安静地趴在观察台上。
“体温?“方博一问。
“372摄氏度,正常。“
“心率?“
“每分钟420次,正常。“
“呼吸频率?“
“每分钟150次,正常。“
方博一稍稍松了口气。
但就在这时,裸鼠的身体突然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第二下,第三下。
抽搐的频率越来越快,幅度越来越大。
“不对!“一个研究员惊叫出声,“体温在飙升!“
监护仪上的数字开始疯狂跳动。
“四十一度了!“
“四十二度!“
裸鼠的四肢开始剧烈抽搐,口鼻渗出血沫。
方博一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太熟悉这个症状了。
细胞因子风暴。
crs。
那是“启明星1号“研发初期,曾经引发过的致命副作用。
当时苏奇通过精准控制剂量和给药方式,成功解决了这个问题。
但眼前这一幕,比当初更加猛烈,更加失控。
“降温!快降温!“方博一吼道。
研究员立刻将裸鼠转移到冰浴盒中。
但没有用。
裸鼠的体温仍在飙升。
它的呼吸变得急促而微弱,瞳孔开始涣散。
十分钟后,裸鼠在极度痛苦中停止了呼吸。
实验室内,死一样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