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上，不再有任何质疑和审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震撼、茫然，甚至是一丝敬畏的复杂神情。
“我……收回我刚才的话。”
王德明的声音干涩而沙哑。
“这不是赌博。”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但它……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全新的科学范式。”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同意你的试验方案。”
“但有一个条件，”他看着苏奇，
“我要求，作为独立评估专家，全程参与、监督每一次治疗和数据采集。我需要亲眼见证这一切。”
“可以。”苏奇点头。
他知道，这位固执的老人，已经被彻底征服了。
他不仅是想来监督，更是想来学习。
一个旧时代的权威，
在见识了新时代的神迹之后，放下了所有的骄傲，选择成为一名学生。
最后的障碍，被扫清。
高岚站起身，走到一直安静等待的蔡石面前。
“蔡先生，您都看到了。风险和希望，同样巨大。您最终的决定是？”
蔡石的目光，从那张写满复杂公式的屏幕上收回。
他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光。
那是他创立京西，敲响纳斯达克钟声时，才有的光。
他没有说话，
只是拿起那份法律效力极高的“自愿和风险知情同意书”，
在早已签好名字的地方，用力按下了自己的指印。
这一次，他的手，没有丝毫颤抖。
“我的命，从现在开始，是你们的了。”
……
江城中心医院，最高级别的隔离病房。
这里不像医院，更像一座高科技实验室。
病床周围，环绕着数十台最先进的生命体征监护设备。
墙壁上的巨大显示屏，实时滚动着蔡石身体的各项数据，
从心率、血压，到更深层次的脑电波与肌电信号。
蔡石安静地躺在病床上。
他已完成长达十二小时的身体净化，体内所有力如太的药物残留都被清除。
现在的他，是一张纯粹的“白纸”。
病房外，隔着巨大的单向玻璃，站着一群人。
高岚、老李、宁薇、王波，以及那位刚刚改变态度的王德明院士。
他们的站姿与距离，都透出一种无声的压力。
“准备开始吧。”
苏奇的声音从病房内的通讯器中传出。
他穿着无菌手术服，站在病床边。
尹雪在他身旁，同样全副武装。
尹雪手中托着一个恒温金属盒。
盒子里，是一支注射器，盛着淡蓝色的液体。
那就是“破冰一号”。
凝聚了苏奇理论与宁薇团队心血的产物。
尹雪打开金属盒，将注射器递给苏奇。
她的动作，没有一丝多余。
苏奇接过注射器，排空里面最后一丝空气。
他扫过一眼监护屏上的数据，一切正常。
他将针头，对准蔡石手臂上预留的静脉通路。
“‘破冰一号’，首次人体注射，现在开始。”
苏奇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到外面每个人的耳朵里。
观察室内，呼吸声消失了。
王德明院士向前一步，脸几乎贴在玻璃上。
他看见苏奇的手指，稳稳推动了注射器的活塞。
淡蓝色的液体，被缓缓注入蔡石的身体。
一秒。
两秒。
三秒。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伸得极为漫长。
所有人的视线，都钉在那些不断跳动的监护数据上。
心率：75。
一切正常。
没有不良反应。
王德明所担心的剧痛和心率骤变，均未发生。
药物，正在精准地流向它该去的地方。
“注射完毕。”
苏奇拔出针头，用一小块无菌棉签按住针眼。
“现在，进入二十四小时观察期。”苏奇宣布。
“尹雪，你负责记录。宁薇，你负责数据比对。王院士，欢迎随时提出疑问。”
说完，他脱下无菌服，走出了病房。
观察室内，众人紧绷的身体略微放松。
“第一步，成功了。”高岚轻声说。
“这只是开始。”老李的表情没有变化，“真正考验的，是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一个小时。
蔡石的生命体征曲线，是一条平直的线。
五个小时。
蔡石的身体没有任何异常。
他甚至通过床边的平板，处理了几封公司的邮件。
十二个小时。
深夜，蔡石睡着了。
监护仪显示，他睡眠深沉，那些曾经在夜晚折磨他的肌肉不自主跳动，一次都没有出现。
观察室里灯火通明。
宁薇和她的团队，在电脑屏幕前分析着刷新的数据流。
王德明院士没有离开，他端着一杯浓茶，坐在角落，时而走到屏幕前，指着某个数据模型向宁薇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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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行医四十年，从未想过临床治疗可以精细到这个程度。
病人的每一个细胞反应，似乎都在苏奇的预料之内。
这不是医学，这是工程学。
是对生命这台精密机器，进行的一次底层代码修复。
……
二十四小时观察期，即将结束。
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病房。
蔡石醒了。
他睁开眼，感觉到身体的细微不同。
一种久违的掌控感。
他尝试着，动了动那只曾经最不听使唤的左手。
他抬起手，五指张开，再握紧。
动作流畅，没有迟滞和颤抖。
那只因肌肉萎缩而显得纤细的手臂，似乎重新获得了力量。
病房外，所有人都看见了这一幕。
蔡石的私人医生王波，双手交握，嘴唇无声地开合。
高岚的嘴角，出现了一丝弧度。
王德明院士则慢慢站起身，走到玻璃前，身体紧贴着冰冷的屏障。
就在这时，苏奇走进了观察室。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数据汇总。
“肌电图显示，运动神经元传导速度恢复百分之七点三。”
“血液检测，神经丝轻链蛋白浓度下降百分之二十一。”
“所有指标，优于预期。”
宁薇向他汇报，声音里是克制后的喜悦。
苏奇点了点头。
他走到通讯器前，按下通话键。
“蔡先生，感觉怎么样？”
病房内，蔡石听到了苏奇的声音。
他转过头，看向那面巨大的玻璃。
他知道，苏奇就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