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的超净工作间,气氛同样压抑。
这里是“灵鹊”导管功能头的微观装配区,净化级别达到了航天级的最高标准。
几名专家围在一台巨大的电子显微镜前,
屏幕上,是一个被放大了数万倍的,比米粒还小的导管尖端。
上面有一个新出现的,肉眼无法察见的细微裂痕。
“又废了一个。”
负责激光蚀刻的小组长摘下护目镜,揉着发酸的眼睛。
“飞秒激光的脉冲能量已经调到最低了,可材料本身太脆,一打就裂。我们根本没法在上面刻出图纸要求的纳米级药物释放孔。”
“这不是用绣花针雕核桃,”一个助手小声嘀咕,
“这是拿锤子在鸡蛋上画画。”
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
七天的期限,几乎过半。
两个最关键的技术节点,材料合成与微观装配,双双卡死。
进展,为零。
所长办公室里,
李振邦院士面前的烟灰缸已经堆满了烟头。
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个不停,每一次铃声,都像是在催命。
“老李,我不管你那边有什么困难。”电话那头,是副所长焦急的声音,
“院里已经下了死命令,三天后必须看到初步成果。这不是普通任务,这是‘国士之上’的甲级响应,我们没有任何借口!”
李振邦没有说话,只是又点燃了一根烟。
“要不……我们先跟上面申请一下?”副所长试探着问,
“把参数稍微降低一点,先造一个简化版的出来,至少能交差。”
“不行。”
李振邦的声音沙哑,但没有一丝动摇。
“图纸上的每一个小数点,背后都是人命。”
“我们在这里妥协一微米,手术台上,可能就是生与死的差别。”
他挂断了电话,将自己重重地摔进椅子里。
压力,如同深海的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他看着桌上那份被翻得起了毛边的“灵鹊”设计总图,目光落在了材料合成路径的那一行小字上。
【……利用超晶格结构诱导量子隧穿效应……】
这行字,像一个魔咒,困住了他手下最顶尖的团队。
他知道,常规的路径,已经走到了尽头。
必须找到一条,没人走过的野路子。
……
第四天,凌晨三点。
909所的公共休息室里,灯火通明。
这里已经成了临时战地食堂和宿舍,
到处都是东倒西歪睡着的研究员,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和泡面的混合气味。
王浩,一个刚入所三年的年轻工程师,睡不着。
他负责的是航天发动机涡轮叶片的耐高温涂层项目,
这次也被抽调进了“灵鹊”的材料攻关组。
三天来的连续失败,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
他放弃了思考,从口袋里摸出新买的华为ate70air,
熟练地打开了平时用来摸鱼的短视频软件(我绝对不会说是抖音的,抖音一刷就是一整天)。
一个沙雕动态漫自动播放,标题是《我在修仙界搞科研》。
动画里,一个穿着道袍、画风潦草的主角,正对着一个巨大的炼丹炉发愁。
“师尊!这炉子有杂质,炼不出完美的九转金丹啊!”
另一个白胡子老头飘了过来,一拍大腿:“傻徒弟!谁说炼丹一定要用炉子?”
下一秒,老头双手结印,大喝一声:“万象天引,声波悬空阵,起!”
只见无数药材凭空浮起,在一片看不见的空间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挤压、旋转、融合。
视频下方的评论区,弹幕飞速滚动。
【物理学圣剑:我先劈为敬!】
【九州丹王:好家伙,搁这儿隔空炒菜呢?】
【评论区炼丹宗师:主播主播,那个声波悬空阵能教教我吗?我想拿来挂腊肉,省地方。】
【航天狗别睡了快起来看神仙:人家用声波场玩原子重组,我们还在拿炉子炼钢,输在了起跑线上。】
王浩看到最后一条评论,脑子里那根紧绷了三天的弦,突然“嗡”的一声响了。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句“声波悬空阵”。
声波……悬空……
约束……悬浮……
非接触式处理……
他猛地想起了什么,双手开始在键盘上疯狂敲击,调出了另一个文件夹。
那是他读博士时做过的一个趣味实验——声波悬浮。
用两组相对的超声波发生器,制造出一个稳定的驻波场。
场中压力最低的点,被称为“声压节点”。
一滴水,一粒沙,甚至一只小虫,
都可以被精准地悬浮在那个看不见的节点上,不受重力影响。
当时他只是觉得好玩。
但现在……
如果……如果不是用水滴,而是用熔融状态的金属原子呢?
如果能用强大的声波场,在真空熔炉里,
制造出成千上万个微观的“声压节点”呢?
是不是就可以让钨原子和钛原子,在不接触任何实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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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受任何污染的情况下,被像搭积木一样,
按照预设的晶格结构,一个一个精准地“摆放”在一起?
这个想法一出现,王浩自己都吓了一跳。
用声波炼钢?
这太疯狂了。
他犹豫了五分钟,最终还是抱着自己的终端,冲向了所长办公室。
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李振邦院士正对着那份设计图发呆。
“李……李所,”王浩喘着粗气,把终端放到李振邦面前,
“我……我有个非常不成熟的想法……”
十分钟后。
李振邦看着王浩的模拟方案,拿着烟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烟头的火星,烧到了他的手指,他却浑然不觉。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内线电话。
“通知赵卫国、刘敬同,还有所有在休息的专家,三十分钟内,到‘凤凰’中心开会!”
“另外,把高能声学实验室那两台给潜艇做声呐测试的声波阵列发生器,给我拆了,立刻送到熔炼炉那边去!”
半小时后,“凤凰”中心的会议室。
当王浩结结巴巴地讲完自己的“声波炼钢”方案后,整个会议室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炸开了锅。
“胡闹!简直是胡闹!”负责精密传动系统的总工程师赵卫国第一个拍了桌子,震得桌上的水杯嗡嗡作响。
“声波!你拿它听个响,做个无损探伤还行!你还想拿它来约束上千度的熔融金属?
你当是炒菜颠勺吗?那需要多大的能量?能把咱们整个楼都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