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前的时间。
“909所已经成立了专项攻关小组,代号‘铸剑’,所长亲自挂帅。他们只有一个任务,在七天之内,把那把‘刀’造出来。”
老李的声音在电话里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知道了。”苏奇的回答同样简单。
挂断电话,他看了一眼icu的方向。蔡石的生命,如今被分成了两条并行的倒计时。
一条在北都,是国之重器与精密制造的极限冲刺。
另一条,则在江城的国家精准外科研究中心,属于宁薇和她的团队。
此刻,“烽火计划”实验室的核心区域,气氛压抑。
宁薇站在主屏幕前,屏幕上悬浮着一个复杂到令人头晕目眩的分子结构图。
这就是“破冰计划”核心,代号“神桥·天枢”的新药。
实验室里一片寂静,只有仪器运转的低鸣。
与“烽火”系列的精准猎杀不同,与“破冰一号”的强行修复也不同。
它不攻击,不修复。
它的作用,是“点火”。
苏奇留下的理论阐述极为简洁:所有运动神经元的衰亡,本质上都是其能量工厂——线粒体的“生产线”停摆。
“他想重启细胞的能量代谢。”
宁薇身边,一个从华清大学少年班特招来的学生张革新,喃喃自语。
他是苏奇特批加入团队的“新鲜血液”之一,负责数据整理。
他们是宁薇按照苏奇的指示,从各大高校提前招募的天才,也是苏奇未来“医学之城”的第一批种子。
陈兵,化学合成组的组长,眉头紧锁地走了过来。
“宁博士,第十三次失败了。”
他将一份报告放在桌上,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疲惫。
“核心的线粒体靶向肽,在合成的最后一步总是会降解。它太不稳定了,我们尝试了所有稳定剂,都撑不过三分钟。”
实验室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压抑。
连续三十六小时的奋战,十三次从希望到失望的循环,足以摧垮任何一支顶尖团队的意志。
“知道了。”
宁薇的回应很平静。
她拿起那份失败报告,转身走进了自己的独立办公室。
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焦灼。
宁薇没有去看失败的数据,而是调出了苏奇过去所有的药物设计图谱。
从最初的“烽火1号”,到“普罗米修斯”,再到刚刚失败的“破冰一号”在这个“神桥·天枢”。
她将四个分子模型并列在屏幕上,静静地看着。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这些分子结构,在外人看来是天书,在她眼中,却是一篇篇思路清晰的论文。
“烽火”系列,是利用了肿瘤细胞本身的高代谢特性,将药物伪装成“养料”,送进去引爆。
“破冰一号”,是模拟了神经元修复蛋白的结构,强行“搭桥”。
它们都遵循着一个逻辑:顺势而为。
从不强行对抗,而是利用目标本身的特性,借力打力。
那么,这次的“线粒体靶向肽”极度不稳定,会不会……也是一种“势”?
一种可以被利用的特性?
宁薇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如果,不去想方设法地“稳定”它,而是利用它的“不稳定”呢?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脑中成型。
就像两种烈性炸药,分开时都极不稳定,
但如果能让它们在接触的瞬间,以一种特定的方式殉爆,就能产生远超各自能量总和的威力。
她要做的,不是给炸药造一个保险箱,而是设计一个能让它们完美殉爆的“引信”。
宁薇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她立刻抓起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起来。
两个小时后。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宁薇走了出来,将一份全新的合成路径方案放在了陈兵面前。
“放弃所有稳定剂。”
她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愣住了。
“我们不阻止它降解,我们加速它。”
陈兵拿起方案,只看了一眼,就倒抽了一口凉气。
“宁博士,这……这不行。”
他指着方案的核心步骤。
“您要求我们将两种极不稳定的中间体,在没有稳定环境的情况下,同时注入高压反应釜,再用一种超活性酶去催化?这根本不是化学合成,这是在赌博!”
一个资深研究员也附和道:
“是的,两种中间体相遇的瞬间就会同时降解,根本来不及反应。这个窗口期不会超过001秒,任何物理操作都无法实现。”
“这太冒险了。”
反对的声音在实验室内此起彼伏。
这套方案,完全违背了他们过去学习和实践的一切准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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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所有人的质疑,宁薇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
……
“苏奇的理论,本身就是一场豪赌。”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实验室瞬间安静下来。
“他敢把自己的身体当熔炉,去验证那001的不确定性。”
“他敢用氯化钾去制造‘死亡’,来换取一次重启的机会。”
“现在,轮到我们了。”
宁薇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他负责指明方向,我们负责把这条路铺出来。哪怕这条路需要用我们过去所有的经验和常识去填。”
“001秒的窗口期,物理操作达不到,那就用化学方式去创造。”
她指向方案上的那个关键催化酶。
“这个酶,就是用来创造那个‘瞬间’的。它会让两种中间体在降解前,完成一次电光火石般的‘焊接’。”
没有人再说话了。
他们从宁薇的身上,看到了一种熟悉的影子。
那种面对未知,却又对自己的推演抱有绝对自信的决断力。
那是属于苏奇的风格。
陈兵看着宁薇,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最后,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所有a组人员,准备极限合成。清空反应釜,重新校准压力和温度。我们,赌一次!”
“b组,c组,辅助a组,监测所有参数!”
整个实验室的引擎,被重新点燃。
这一次,气氛不再是之前的压抑,而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所有人各就各位,有条不紊地执行着宁薇新方案上的每一个步骤。
“一号中间体制备完成。”
“二号中间体制备完成。”
“反应釜压力达到预设值。”
宁薇站在主控台前,亲自指挥。
“注入催化酶。”
“三十秒倒计时。”
“注入一号中间体。”
“注入二号中间体。”
她的指令清晰而冷静,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当两种无色的液体被高压注入反应釜的瞬间。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没有剧烈的爆炸,没有失败的警报。
在厚重的观察窗后,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透明的反应液中,骤然闪过一道微弱却清晰的蓝色电光。
那道电光一闪即逝,快到让人以为是错觉。
紧接着,整釜液体,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从无色变为一种纯净的淡蓝色。
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