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整个稳定的超晶格结构,如同被砸碎的玻璃,
从那个缺口开始,引发了毁灭性的连锁崩溃。
“怎么回事!”赵卫国吼道。
“不知道!出现了随机的谐振频率!我的补偿算法失效了!”
王浩的双手在键盘上飞速敲击,但屏幕上的红色警报框越来越多。
“谐振过载!能量读数正在指数级攀升!”
“声波场不稳定!要崩溃了!”
炉体发出的嗡鸣声变得尖利刺耳,整个控制室的地面都在剧烈抖动,天花板上的灯管闪烁不定。
“关掉!快关掉!”赵卫国冲着王浩大喊,
“再不关炉子就要炸了!”
王浩的脸一片惨白,手已经伸向了紧急停机的红色按钮。
“不准停!”
李振邦的声音如同炸雷。
他一把推开王浩,自己坐到了控制台前。
他的目光没有看主屏幕上那片混乱的原子风暴,
而是死死盯着右下角一个毫不起眼的副窗口。
那里,是“灵鹊”设计图的原始文档。
就在那一行“量子隧穿效应”的公式旁边,
有一行比蚂蚁还小的灰色手写注释,只有三个词和一个数值。
【临界崩溃,谐波抑制,1618兆赫】
“老李!你疯了!这个频率会直接烧穿换能器!”刘敬同在外面拍打着观察窗,声音都变了调。
李振邦没有理会。
他直接开启了最高权限的手动模式,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一串指令。
“过载协议,启动!”
“注入全部备用能源!”
“目标频率:1618兆赫!”
他猛地按下回车键。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响,不是从炉体,而是从四面八方传来。
整个研究中心的所有照明,瞬间熄灭。
只有控制台屏幕和警示灯的红光,映照着一张张惊骇的脸。
能量过载,整个基地的电网,被抽干了。
主屏幕上,那团毁灭性的原子风暴,
在新的频率注入的瞬间,没有被抑制,反而以一种更狂暴的姿态,向内坍缩。
所有的光点,所有的能量,都被吸入了一个看不见的奇点。
屏幕,变成了一片漆黑。
死寂。
完了。
所有人的脑海中,都只剩下这两个字。
赵卫国的身体晃了晃,靠在了墙上。
一秒。
两秒。
十秒。
就在绝望蔓延到每个人心底时,那片漆黑的屏幕中央,亮起了一个点。
一个无比璀璨,无比纯粹的,暗金色的光点。
光点缓缓扩大,如同宇宙大爆炸的第一个瞬间。
无数被重新锻造的原子,从光点中涌出,以一种比之前更加完美,更加坚不可摧的秩序,瞬间构建成型。
备用电源启动,灯光恢复。
控制屏幕上,所有的警报消失,只剩下一行绿色的提示。
【“钨钛记忆合金”,合成完毕。】
半小时后,机械臂从冷却的炉心,夹出了一根通体呈现出暗金色,在灯光下流淌着神秘光泽的,完美的合金棒。
整个控制室,一片死寂。
没有人欢呼。
劫后余生的人们,只是呆呆地看着那根合金棒,大口地喘着粗气。
李振邦靠在控制台前,后背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湿透。
他赢了。
赢了这场与物理定律的豪赌。
……
第六天,深夜。
909所的a级无菌装配室。
灯火通明。
当最后一个微型传感器被封装完毕,
第一根完整的“灵鹊”一号导管,终于诞生了。
它静静地躺在纯白色的无菌托盘里,长达七十厘米,却比一根羽毛还要轻。
通体闪烁着流动的暗金色光泽,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
李振邦院士戴上无菌手套,用微微颤抖的双手,小心翼翼地将它拿起。
他轻轻一抖。
那根看似柔软的导管,瞬间绷得笔直,如同一柄锋利的长剑。
他又用手指轻轻一拨。
导管又变得无比柔顺,可以在他的指尖,盘成一个直径不到一厘米的圆环。
刚柔并济。
浑然天成。
这已经不是一件工业品。
这是一件艺术品。
李振邦看着手中的杰作,
想起了那份来自未来的设计图,想起了那个从未谋面的,疯狂的设计者。
他用几近梦呓的声音,喃喃自语。
“一个人的想象力,推动了一个国家的技术边界……”
“这东西,不该叫‘灵鹊’。”
李振邦抬起头,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光芒。
“这应该叫‘神谕’。”
装配室里,一片死寂。
那个曾经第一个拍桌子反对的总工程师赵卫国,
此刻只是呆呆地看着那根导管。
他缓缓地坐倒在身后的椅子上,
抬起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看了一眼,又无力地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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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毕生的骄傲,在这七天里,被碾得粉碎。
材料学专家刘敬同院士,则像疯了一样冲回控制台,
调出了“钨钛记忆合金”的最终生成数据。
他一遍遍地看着那完美的晶格结构图,嘴里反复念叨着:
“不对……这不符合热力学……它怎么做到的……”
而那个提出了“声波炼钢”的年轻人王浩,
正靠在墙角,身体因为脱力而微微发抖。
他没有看那根“神谕”,只是捂着脸,有温热的液体从指缝中渗出。
他不知道自己是激动,还是后怕。
这七天,对909所的所有人来说,都不只是完成了一个任务。
他们像是被强行拽进了一个高维度的课堂,
上了一堂名为“重塑物理观”的课。
讲师,从未露面。
……
李振邦的报告,在第七天的凌晨,摆在了航天科工集团第九研究院总院院长,吴承书的桌上。
报告很短。
没有罗列功劳,没有描述困难。
只是平静地陈述了一个事实:“‘灵鹊一号’,已完成。
报告的最后,李振邦附上了一句个人评语:
“这不是制造,是我们在解一道来自未来的题。我们解出来了,但我们仍然看不懂出题人。”
吴承书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他点开附件,看到了那段三分钟的无菌测试视频。
那根暗金色的导管,像一条拥有智慧的灵蛇,
在模拟的脑组织模型中,完成了所有匪夷所思的动作。
视频播放完毕,吴承出拿起桌上的加密电话,直接拨给了李振邦。
“振邦,你报告里说的‘出题人’,是谁?”
“苏奇。”
“哪个所的?我立刻给他请功!物理所?还是我们系统内隐藏的顶尖人才?”吴承书的语气有些急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他不是我们系统的人。”
李振邦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是一名医生。”
吴承书握着电话的手僵住了。
“医生?”他下意识地反问,以为自己听错了。
“江城中心医院的医生。”
吴承书猛地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想到了一个名字,一个最近在全球范围内都如雷贯耳的名字。
“你说的……是那个攻克了癌症的苏奇?”
“是。”
“……是同一个人?”
“院长,”李振邦的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疲惫和敬畏,
“这个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这样的苏奇。”
吴承书挂断了电话。
他坐在寂静的办公室里,许久没有动。
他终于明白,李振邦报告里那句“看不懂出题人”,是什么意思了。
一个医生,用一份设计图,就让国家最顶级的工程院,经历了一场技术和认知的双重革命。
这件事的意义,已经远远超出了那根导管本身。
他重新拿起电话,拨通了一条通往权力中枢的最高密级专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