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哪怕是完全不懂医学的老李,也被那种压抑到极点的气氛感染,大气都不敢出。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缓慢移动的光点,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手攥住了。
“这是人类能做到的操作吗?”
王德明摘下了眼镜,拿手帕的手在微微发抖,“哪怕是机器人,哪怕是达芬奇系统,也不可能在没有触觉反馈的情况下,做到这种精度。”
“他不需要触觉反馈。”
高岚突然开口,打破了观察室的惊叹。
她双手抱在胸前,视线没有离开苏奇的背影,语气像是在分析一份财务报表般冷静。
“我看过他所有的手术复盘数据。普通医生的操作逻辑是‘试探、反馈、再修正’,就像在黑暗中摸索墙壁行走。但苏奇不同。”
高岚指了指屏幕上那根行云流水的导管。
“他是全预判模式。在他脑子里,蔡石的脑干血管网已经被拆解成了数万个精确的三维坐标点。他不是在冒险探索未知领域,他只是在严格执行一段早已在脑海中运算了无数遍的、绝对正确的程序。”
没有人反驳。
因为相比于“手感”这种虚无缥缈的天赋,高岚口中这种近乎机械般精准的“计算能力”,反而让这群科学家感到更加战栗,也更加信服。
终于。
那根暗金色的导管,停下了。
它悬停在一片看似空无一物的区域。
那里,是第四脑室底,蓝斑核的上方。
距离目标点,垂直距离01毫米。
这是生与死的界限。
再往下一点,就会刺破神经核团,造成不可逆损伤。
再高一点,药物无法渗透,重启失败。
苏奇的手彻底稳住,纹丝不动。
整个手术室,连呼吸机送气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
他看着视野中那团暗红色的区域。
那是人类生命的底层代码库,是控制意识唤醒的开关。
此刻,这个开关是关着的。
但在那片死寂之下,苏奇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异常。
在那团暗红色的能量空洞深处,有一股极其微弱,但频率极高的生物电,正在无序地乱窜。
就像是快要熄灭的火堆里,依然有火星在底下噼啪作响。
这是能量耗尽前的最后挣扎。
也就是所谓的“回光返照”在细胞层面的体现。
如果不加以引导,这股乱窜的能量一旦遇到外来的强刺激,很可能会引发一场微观层面的“风暴”。
但苏奇既然看见了,就不会让它发生。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手指在导管末端的控制器上,轻轻拨动了一个刻度。
导管尖端那枚比芝麻还小的功能头,微微偏转了3度。
这个角度,正好对着那股乱窜能量的宣泄口。
他要利用药物注入的冲击力,把这股乱窜的能量,直接“顶”回正确的轨道。
借力打力。
这一手,甚至连系统都没有计算出来。
这是属于人类医生的直觉。
“宁薇。”
苏奇开口了。
这一声,让楼上观察室里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宁薇立刻按下了通话键:“在。”
“药液预热完成了吗?”
“完成了,375度,恒温。”
“准备注药。”
苏奇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
“第一剂,蓝斑核定点释放。我们要先把火点着。”
“倒计时。”
“三。”
苏奇的右手拇指按在了释放键上。
“二。”
屏幕上,导管尖端亮起了一个微小的光标。
“一。”
“释放。”
随着苏奇的话音落下。
导管尖端,那枚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微孔打开。
一滴幽蓝色的液体,在微泵的推动下,缓缓挤出。
它没有散开。
在“灵鹊”导管特制的磁场约束下,这滴液体保持着完美的球形。
它像一颗从天而降的彗星,带着重启生命的使命,精准地砸向了那片沉寂已久的暗红色荒原。
那一刻。
在苏奇的“神经信号传导可视化”视野中。
一道刺眼的白光,骤然亮起。
就像是原本漆黑的夜空,突然被一颗核弹点亮。
冲击波,开始了。
苏奇的手没有收回,反而更紧地握住了导管。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风暴,现在才刚刚降临。
……
然后,地狱降临。
手术室中,所有连接着蔡石身体的监护仪,在同一秒,发出了最尖锐的警报。
嘀——!
那根代表心率的曲线,从每分钟五十次的平稳跳动,瞬间拉成了一条笔直的,毫无生机的直线。
血压监护仪上的数字疯狂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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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三秒,数值又从巅峰断崖式跌落。
“无法测得!”
脑电图的屏幕上,所有波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乱的、毫无规律的杂波。
手术室里,红色的警报灯疯狂闪烁,将每个人的脸都映照成血色。
钱立群的脑子一片空白,他从医三十年,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场面。
这不是死亡。
这是生命中枢在解体。
“除颤仪!”
他下意识地吼了一声,转身就要去推那台救命的设备。
“别动!”
苏奇的声音响起,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凿子,钉在钱立群的耳膜上。
钱立群的动作僵在了原地。
他回过头,看见了苏奇。
这个年轻人依旧站在手术台前,右手稳稳地握着那根暗金色的导管。
他的身体没有一丝颤抖,仿佛周围那足以让任何人崩溃的警报声,与他无关。
“他没死。”苏奇说。
……
二楼观察室,早已乱成一团。
“完了!”
王德明院士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双手撑在玻璃上,那张苍老的脸因为缺氧而变得惨白。
“脑干风暴!这是教科书上最典型的脑干风暴!”
他语无伦次地喊着:“所有中枢神经都在同时过度放电,然后集体衰竭!这是不可逆的!”
方成院士的脸色同样难看,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片混乱的杂波。
“他刺激得太过了!那药的能量太强了!就像往一盏快熄灭的油灯里,直接倒进了一桶汽油!”
老李靠在墙角,面色凝重,握着茶杯的手指紧紧的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