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一种高压的，独裁的方式，强行抹平了所有的混乱。
但这治标不治本。
他需要找到那个源头，
那个属于蔡石自己的，原本的，正确的节律。
然后，
把它从无数错误的信号里，“捞”出来。
这就像在一场席卷全国的暴雪中，找到属于自己的那片雪花。
他闭上眼睛，屏蔽了外界的一切。
脑海中，那片“神经信号传导可视化”的视野，
被他开到了极限。
无数道代表着错误节律的，杂乱的蓝色光流，在他眼前奔腾。
他像一个站在瀑布下的僧人，任由洪流冲刷。
他在“听”。
用精神力，去“听”这些光流的旋律。
它们虽然杂乱，但并非毫无规律。
有的频率高，有的振幅大，有的则一闪即逝。
他需要找到那个，最微弱，最不起眼，
但却始终存在的，那个属于“蔡石”的本源节奏。
这是一种超越了现代科学的感知。
是一种属于顶尖医者的，近乎于“道”的直觉。
二十分钟。
苏奇的手速，开始变慢了。
观察室里，王德明的心又提了起来。
“他……他是不是撑不住了？”
“不。”
这一次开口的，是高岚。
她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苏奇的侧脸。
“他不是慢了。”
“他是在调整频率。”
“他在从强制镇压，转向同步引导。”
就在这时。
手术台前的苏奇，嘴角忽然微微上扬了一下。
那不是笑。
那是一种猎人终于发现猎物踪迹时的，笃定。
他那已经开始放缓的左手，再一次动了。
这一次的动作，
不再是之前那种刚猛的、斩钉截铁的敲击。
而是一种轻柔的，带着引导意味的，画圆般的抚动。
他的指尖，在控制面板上，跳起了一支温柔的华尔兹。
一句低语，从他嘴里吐出。
“抓到你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心电监护仪的屏幕上。
在那一连串由苏奇手动打出的，
尖锐的、人工的脉冲波之间。
一个微弱的，形态饱满的，符合生理学特征的波峰，
顽强地，从那根水平线上，冒了出来。
p波！
窦房结，它自己，跳了一下！
……
那是一个孤独的p波。
它像是个探路者，颤巍巍地立在屏幕中央。
随后，是一片死寂的直线。
没有qrs波群跟进。
心脏跳了一下，又罢工了。
苏奇的手指没有停。
“嗒、嗒、嗒。”
人工脉冲再次接管，强行维持着血液循环。
刚才那一下自主跳动，消耗了蔡石仅存的生物电储备。
就像一台生锈的发动机，咳了一声，又熄火了。
时间来到手术开始后的第二十五分钟。
苏奇的左手背上，青筋暴起。
指伸肌腱在高强度的重复动作中，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痉挛。
每一次抬起手指，都在对抗肌肉的僵直。
脑海中，系统红色的警告框不断弹出。
【警告：精神阈值接近临界点。】
汗水顺着苏奇的下颌线滴落，
砸在无菌单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水渍。
尹雪拿着纱布，站在一旁，随时准备擦拭。
她看着那只手。
那只被称为“上帝之手”的手，此刻正在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
那是生理极限。
苏奇咬了一下舌尖。
疼痛刺激着神经，
那只颤抖的手指，再次被意志力强行锁死。
稳住。
节奏不能乱。
楼上，观察室。
宁薇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一排排滚动的数据。
屏幕上，代表线粒体活性的曲线正在爬坡，但速度太慢。
就像是在推一块巨石上山。
“苏奇。”
宁薇的声音通过内部线路传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她看了一眼右上角的倒计时。
“还有三分钟。”
“到时候如果自主节律还没稳住，他就真的回不来了。”
苏奇没有回答。
他听到了。
三分钟。
一百八十秒。
对于普通人，这只是泡一碗面的时间。
对于现在的他，这是要把一个灵魂从鬼门关硬生生拽回来的距离。
苏奇深吸一口气。
胸廓剧烈起伏。
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动作。
那只负责敲击代码的左手，频率突然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维持。
而是加重。
每一次敲击，都像是重锤砸在鼓面上。
他在加大电刺激的电流强度。
他在逼迫。
像是一个严厉到近乎残忍的教官，拿着鞭子，抽打着那些懒惰、涣散的神经元。
给我动起来。
归队。
列阵。
电流顺着“灵鹊”导管的合金线路，毫无保留地轰入脑干网状结构。
屏幕上的波形变得尖锐、暴躁。
每一道人工波峰，都像是在怒吼。
钱立群站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
“电压太高了……”
他小声嘀咕。
这种强度的刺激，搞不好会再次引发风暴。
苏奇充耳不闻。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指尖的触感。
第二十六分钟。
没有反应。
第二十七分钟。
依旧是人工节奏。
苏奇的视线开始模糊，那是体能透支导致的黑视。
他全凭本能在敲击。
就在秒针跨入第二十八分钟的瞬间。
指尖下的反馈，变了。
原本那是单纯的机械回弹。
此刻，一股微弱却清晰的力量，顺着导管，顶了一下他的手指。
不是杂乱的震颤。
是有力的、向上的顶撞。
那是生命本身的倔强。
那台生锈的发动机，点着火了。
苏奇的动作骤然停滞。
那只敲击了半个小时的手，悬停在控制面板上方一厘米处。
就像指挥家在乐章最高潮处，突然收起了指挥棒。
这一秒，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手术室里所有的声音消失。
只剩下呼吸机风箱的起落声。
监护仪的屏幕上，那条代表生命的绿线，平直地向前延伸。
一秒。
两秒。
就在钱立群想要张嘴喊叫的时候。
“嘀——”
一声清脆的电子音，刺破了空气。
紧接着。
“嘀——”
“嘀——”
屏幕上，一个完美的p波升起，
紧接着是高耸的qrs波群，最后是舒缓的t波。
(2章发完，完成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