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准的窦性心律。
心率：75。
不需要人工干预。
不需要外部指令。
这颗心脏，这个大脑，重新接管了身体。
二楼观察室。
“成了！”
李振邦狠狠地挥了一下拳头，
手里的平板电脑差点飞出去。
王德明院士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像是自己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方成院士摘下眼镜，
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又摘下来。
他不知道该看哪里。
老李端着茶杯的手，终于松开了，杯子里的水洒了一地。
成了。
人类历史上第一次，
脑干重启。
活了。
手术室里。
钱立群看着那串绿色的波形，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
他不是没见过大场面。
但这种戏码，太折磨人了。
苏奇缓缓放下了左手。
整条手臂已经麻木，失去了知觉。
他靠在手术台上，双腿有些发软。
尹雪立刻上前，用肩膀顶住了他的后背，让他有个支撑。
“结束了？”
钱立群抹了一把脸，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苏奇没有说话。
他没有看监护仪，而是转过身，看向蔡石的脸。
那张脸依旧苍白。
但在无影灯的侧光下，苏奇看到了异常。
蔡石的眼皮。
那薄薄的眼睑之下，眼球正在进行着剧烈的、快速的转动。
re。
快速眼动期。
这通常出现在深度睡眠的做梦阶段。
但蔡石现在是在全麻状态。
而且，这种眼球转动的频率，太快了。
快得不正常。
就像是正在经历一场极其恐怖的梦魇。
苏奇的瞳孔微缩。
他在脑海中调出了刚才注入的那滴“神桥·天枢”的配方资料。
他知道，
现在那些被强行唤醒的神经元，不仅仅带回了生命，也带回了这一生所有的记忆。
此刻，这些记忆正在以百倍的速度，在蔡石的大脑里回放、甚至爆炸。
这不是普通的做梦。
这是意识层面的海啸。
如果控制不住，蔡石醒来后，会变成一个疯子。
一个被无数记忆碎片撑爆的疯子。
楼上的欢呼声隐约传来。
苏奇转过头，看向正准备收拾器械的尹雪。
他的声音沙哑，冰冷，没有一丝庆祝的意味。
“别高兴得太早。”
尹雪停下手中的动作。
“备药。”
苏奇盯着蔡石那疯狂抖动的眼皮。
“这只是把身体拉回来了。”
“现在，要把他的魂摁住。”
“地西泮，10毫克，静推。”
“另外，准备冰帽。”
“真正的麻烦，才刚开始。”
……
手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
绿色的心率曲线平稳得像是在嘲笑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抢救。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除了苏奇。
他盯着蔡石那急剧颤动的眼睑，眼神像是在看一颗即将引爆的地雷。
“冰帽戴好了吗？”苏奇问。
护士手脚麻利地将特制的医用冰帽扣在蔡石头上，
连接管路，低温循环液开始流动，旨在降低大脑代谢，以此对抗可能出现的脑水肿。
“地西泮推注完毕。”尹雪报告。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手术台上那个刚才还如同死尸一般的男人，
猛地睁开了眼睛。
没有那种电影里大病初愈的迷茫，也没有看到救命恩人的感激。
那双眼睛里充斥着极致的红，
那是毛细血管充血到了极限的表现。
恐惧。
纯粹的、原始的、仿佛看见地狱大门敞开的恐惧。
“嗬……嗬……”
蔡石的喉咙里发出了一种奇怪的声音。
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拉扯，
又像是一只受伤的野兽在濒死前的低吼。
紧接着，他动了。
不是恢复健康的肢体舒展。
他的身体猛地向上拱起，仅以后脑勺和脚后跟作为支撑点，
整个人在手术台上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
角弓反张。
“按住他！”
苏奇厉声喝道。
两名男护士立刻扑上去，试图压住蔡石的肩膀和大腿。
但这个已经在轮椅上瘫痪了两年的渐冻症患者，
此刻却爆发出了惊人的怪力。
那是肌肉纤维在神经电信号过载刺激下，
不计后果的疯狂收缩。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毫无征兆地从蔡石嘴里喷涌而出。
声音尖锐，穿透力极强。
即便是隔着厚重的防辐射铅门和观察室的隔音玻璃，
这声音依然像钻头一样，钻进了每个人的耳膜。
二楼观察室里。
正在喝茶压惊的老李手一抖，
滚烫的茶水泼在了裤子上，但他毫无察觉。
王德明院士猛地站起来，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这……这是怎么回事？”
下面的手术室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蔡石在惨叫。
他一边惨叫，
一边疯狂地用刚刚恢复知觉的双手去抓挠自己的身体。
指甲深深地抠进肉里，带出一道道血痕。
他似乎感觉不到疼，或者说，
他在试图用这种疼痛来掩盖另一种更恐怖的感觉。
床单被撕裂。
束缚带绷得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监护仪再次报警。
心率直接从75飙升到了180。
血压高压冲破200。
“快！镇静剂！加大剂量！”
icu主任钱立群慌了，他这辈子在icu见过无数惨状，
但这种活生生把自己抓烂的场面还是第一次见。
他抓起一支丙泊酚就要往留置针里推。
一只手横空伸出，铁钳般扣住了他的手腕。
是苏奇。
“你要杀了他吗？”
苏奇的声音冷得掉渣。
钱立群急得满头大汗，吼道：
“他在疼！你看不到吗？这是中枢性疼痛综合征！他的脑子坏了！神经系统短路了！再不让他昏过去，他会活活疼死休克！”
按照常理，钱立群是对的。
这种级别的疼痛会导致休克，进而引发多器官衰竭。
“放手。”
苏奇没有解释，只是盯着钱立群的眼睛。
钱立群被那眼神震了一下，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苏奇一把夺过注射器，扔进弯盘里。
“哐当”一声脆响。
苏奇转过身，直接骑跨在手术台上，用全身的重量死死压住正在疯狂挣扎的蔡石。
蔡石还在叫，声音已经嘶哑，嘴角溢出了白沫。
苏奇一把揪住蔡石的衣领，把脸凑到距离他只有几厘米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