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几个月前，急诊科的那个夜晚。
那个被方向盘挤压胸腔、在他面前变成一条直线的大巴司机。
那时候，他有系统，有技术，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生命流逝。
那种无力感，像是一根刺，一直扎在他的心里。
“系统。”
苏奇在心里默念。
“这算不算，把那个遗憾补上了一点？”
系统没有回答，只有一行冰冷的文字提示在他眼前划过：
【恭喜宿主，获得成就：攻克als。】
苏奇扯了扯嘴角。
这不仅仅是一个成就。
这是他在告诉那个已经死去的大巴司机，
也是在告诉所有因为医学局限而无奈离世的人：
现在的我，已经可以稍微和阎王爷掰一掰手腕了。
但他知道，这还不够。
还差得远。
这世上还有那么多病，还有那么多该死的“绝症”牌匾挂在医院的墙上。
要把江城变成世界医疗中心，
要把这片土地变成没有任何病痛敢肆虐的净土，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而且，那座他构想中的“医学之城”，现在也只是刚刚开始打了地基。
人才、技术、大学
三驾马车，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苏奇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剥开扔进嘴里。
这是他这段时间养成的习惯，
刚开始的时候，吃巧克力，因为巧克力融化了，
被一些人吐槽。
现在，他改吃薄荷糖了。
他眉头一邹。
太吵了。
这里的热闹属于蔡石，属于那些为此欢呼的人，但不属于他。
医生治好了病，就该退场，去准备下一场战斗。
苏奇趁着所有人都在围着蔡石的时候，悄悄拉开侧门，走了出去。
走廊的这一头很安静，没有什么人。
窗外的阳光正好，雨后的江城空气格外清新。
苏奇深吸了一口气，刚想往办公室走，去补个觉。
前面的长椅上，坐着一个老人。
不是王德明，也不是老李。
那个老人穿着得体的灰色风衣，手里拿着一根手杖，正安静地看着窗外的云。
听到脚步声，老人转过头来。
这位曾经掌握着诺贝尔奖评选生杀大权的老教授，
此刻看起来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甚至有些憔悴的长者。
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显然也在这里守了整整二十四小时。
看到苏奇，约翰松站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对着苏奇，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不是为了医学奇迹。
是为了那个还在视频里跳着怪异舞蹈、等待救赎的孙女。
苏奇停下脚步，嘴里的薄荷糖被咬碎，发出咔嚓一声轻响。
“走吧。”
苏奇没有多余的客套，甚至没有停下脚步等他。
“去哪？”约翰松愣了一下，连忙跟上。
苏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去看看你的孙女。”
“顺便，把那个该死的‘天命’，改写一下。”
……
走廊的尽头是医院的特护区。
这里不像外面那么喧闹，厚实的地毯吸走了大部分脚步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柠檬馨香，
那是高岚特意让人安排的，为了掩盖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
也为了让这里的气氛不那么压抑。
苏奇走在前面，步子不快。
刚从死神手里抢回一个渐冻人，
他的体力槽基本见底，全靠嘴里的薄荷糖吊着一口气。
身后传来拐杖触地的“笃、笃”声。
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评委会的核心大佬，
此刻就像个跟班一样，亦步亦趋地跟在那个年轻的背影后面。
两人转过拐角。
原本空旷的大厅里，早已有不少人在等候。
除了医院的医护人员，还有不少嗅觉灵敏的媒体记者。
他们刚拍完蔡石那震撼全球的“手指舞”，
正愁没有后续素材，一看苏奇出来，长枪短炮立马调转了方向。
但很快，镜头都愣住了。
因为他们看到了那个跟在苏奇身后的老人。
“那是……约翰松教授？”
“真的是他！那个掌握着诺贝尔奖生杀大权的‘医学教父’？”
“天啊，他怎么这副表情？看起来像是刚哭过。”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路的尽头，停着一辆特制的加宽轮椅。
轮椅上坐着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
金发碧眼，本该是像天使一样美好的年纪。
但此刻，所有看到她的人，心里只会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寒意和不适。
她被几条宽大的束缚带死死固定在轮椅上，
即便如此，她的身体依然在不受控制地、剧烈地扭动。
脖子向后怪异地仰着，肩膀一高一低地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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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肢像是被无数根看不见的线提着的木偶，毫无规律地挥舞、抽搐。
这就是亨廷顿舞蹈症。
名字里带着“舞蹈”二字，却是这世上最残酷的刑罚，被称为“魔鬼的华尔兹”。
女孩的嘴角不自觉地咧开，
做出一个个鬼脸般的怪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胸前的围嘴上。
她的眼神是清醒的。
正是因为清醒，那种羞耻、绝望和无助，才更加刺痛人心。
约翰松快走了几步，越过苏奇，来到了轮椅旁。
他掏出一块手帕，颤抖着手，轻轻擦去孙女嘴角的口水。
女孩看到了爷爷，眼里的泪水瞬间涌了出来，
身体扭动得更剧烈了，似乎想把自己藏起来，不想让外人看到这副鬼样子。
“索菲亚，别怕。”约翰松柔声说着，那是他仅剩的温柔。
苏奇停下脚步，站在三米开外。
他看着那个正在疯狂“舞蹈”的女孩，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没有同情，没有厌恶。在医生的眼里，这只是一台因为代码错误而乱码的机器。
周围的快门声响成一片。
所有人都预感到，要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约翰松转过身。
他整理了一下那件名贵的风衣衣领，又扶正了领带。
这是他维持了一辈子的体面。
作为西方医学界的权威，他习惯了站在讲台上，
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全世界的科研成果，
习惯了别人在他面前低头，等待那个至高无上的奖项垂青。
但今天，在这个东方的医院里。
在这个刚刚让必死之人敲出“谢谢”二字的年轻人面前。
那些光环，那些头衔，那些所谓的尊严，在孙女扭曲的四肢面前，连屁都不是。
约翰松扔掉了手里的拐杖。
“哐当。”
拐杖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接着，是更加沉闷的一声。
“噗通。”
全场死寂。连快门声都停滞了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