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膝盖重重地磕在坚硬冰冷的地砖上，没有任何缓冲。
这位医学界的“教皇”，当着全世界媒体的面，当着几百双眼睛，跪在了苏奇面前。
这一跪，跪碎了西方医学界百年的傲慢。
也跪碎了那些所谓的“金标准”和“正统流程”。
人群中传出倒吸凉气的声音。
高岚站在远处的阴影里，抱着手臂，目光深邃。
约翰松没有在意周围的目光。
他抬起头，那张平日里威严的脸上，此刻老泪纵横。
“苏医生。”他的声音颤抖，却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像是从胸腔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我看到了蔡石的手指。我看到了……神迹。”
约翰松指着身后那个还在痛苦扭动的女孩，声音哽咽，
“虽然您之前在视频里答应过我会启动项目，但我还是怕……怕她等不到那一天。
她的情况每一天都在恶化，那种毒性蛋白正在吃掉她的脑子。”
约翰松把头深深地埋下去，额头贴在冰冷的地面上。
“苏医生，求您。既然您连死神的手都能掰开，求您现在就救救索菲亚。
为此，我愿意兑现我所有的承诺，付出一切代价！”
没人说话。
记者们的眼眶有些发红。
这一幕太具有冲击力了。
一个是代表旧时代权威的老人，卑微到了尘埃里；一个是代表新时代技术的年轻人，安静地站着。
苏奇没有立刻去扶他。他嘴里的薄荷糖咬碎了，辛辣的凉意冲刷着疲惫的大脑。
他的目光越过跪在地上的老人，落在了轮椅上的索菲亚身上。
“系统。”心中默念。
【影像透视启动。】
【目标锁定：亨廷顿舞蹈症患者。】
【正在进行基因层面的微观扫描……】
视野瞬间切换。女孩的皮肤、肌肉、骨骼在苏奇眼中层层剥离。
视线穿透颅骨，直达大脑深处。
纹状体。
那个控制人体运动协调性的核心区域。
在苏奇的眼中，那里的神经细胞正在经历一场惨烈的屠杀。
原本饱满的脑组织，此刻萎缩得如同风干的核桃，大量的神经元死亡导致脑室异常扩大。
视线继续深入，直达第4号染色体。
那段致命的代码依然在闪烁。cag重复次数：58次。
“起来吧。”苏奇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他走上前，弯下腰，捡起了那根被扔在地上的拐杖，递到老人面前。
“这里是医院，不是教堂。我不收信徒，只收病人。”
约翰松愣住了，颤巍巍地接过拐杖，撑着地面艰难地站了起来。
他死死盯着苏奇，等待着那个最终的审判。
苏奇转过身，看着轮椅上的女孩，
语气并没有因为对方的可怜而变得柔和，反而透着一股冰冷的专业。
“我在报告上看过她的基因测序，cag重复58次。
但现场看，情况比报告里更糟。”
苏奇指了指女孩的头部，
“她的纹状体萎缩速度比预想的快了20，如果不干预，不出三个月，她连吞咽反射都会消失。”
约翰松浑身一颤，这正是他最恐惧的噩梦，也是瑞登顶尖专家给出的死亡倒计时。
苏奇把双手插回口袋，
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疯狂拍照的记者，最后定格在约翰松身上。
“约翰松教授，既然你在这么多人面前跪了，那我们的交易，就在这里敲定吧。”
苏奇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我要索菲亚立刻入院，成为‘天命’计划的001号实验体。
这也意味着，她将承担所有未知的风险。
哪怕我在她脑子里试错，你也不能有半句怨言。”
约翰松没有丝毫犹豫，咬牙道：
“只要有一线生机，她是死是活，全凭苏医生做主！”
“第二。”苏奇看向站在远处的宁薇。
宁薇立刻会意，推了推眼镜，打开了手里的记录本。
“你在视频里答应过的，瑞登皇家医学院那个百年积累的神经退行性疾病基因数据库。”
苏奇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我要你现在，当着全世界媒体的面，正式宣布向启明星基金会无条件移交。”
这才是苏奇真正的目的。
那是全欧洲最庞大的基因宝库，
有了它，苏奇的“天命计划”才能从单一病例扩展到整个基因图谱的修正。
约翰松握着拐杖的手紧了紧。
这是出卖了整个学院的家底，是把皇家的尊严双手奉上。
但他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抽搐、流泪的孙女，又想起了刚才蔡石敲下的那两个字。
“好。”
老人闭上眼，再次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决绝，
“我代表瑞登皇家医学院宣布，所有数据，即刻移交。”
苏奇笑了。很满意的笑。
他又剥了一颗糖，扔进嘴里。
“宁薇，安排床位。把她推进0号实验室旁边的那间特护病房。”
“另外，通知909所的李振邦，让他别急着撤。”
苏奇拍了拍约翰松的肩膀，力道不大，却让这个摇摇欲坠的老人稳住了身形。
“把眼泪擦了，老头。哭泣冲不走基因里的垃圾。”
苏奇转过身，白大褂在转身的瞬间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他留给全世界一个背影，还有一句狂得没边的话。
“把它交给我。我会清理那些错误的代码。”
……
三天后
江城中心医院，行政楼顶层的小包厢。
这里以前是招待视察领导的地方，
现在成了苏奇偶尔躲清静的“防空洞”。
桌上没有什么山珍海味，只有几道简单的家常菜，外加一盆分量十足的冬瓜排骨汤。
坐在苏奇对面的，
是刚刚升任院长的张国栋，
还有大外科的老主任陈华。
“吃。”张国栋敲了敲桌子，指着那盘回锅肉，
“别客气，这顿我请。能请到现在的‘苏神’吃饭，我也算光宗耀祖了。”
苏奇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张主任，您这就没意思了。
我是您带出来的兵，您骂我两句我听着舒坦，您这一捧，我肉都咽不下去。”
张国栋哼了一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如果是一年前，他手里拿的肯定是指着苏奇鼻子骂的病历夹。
现在？
他看着眼前这个连黑眼圈都透着一股精明劲儿的年轻人，心里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