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薇也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手伸向口袋里的手机，显然是准备呼叫最高级别的安保：
“这种极度应激状态下的人没有理智可言，苏奇，让我们来处理。”
“不用。”
苏奇抬手，拦住了所有人。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种嘈杂的环境里，
却带着一种穿透力极强的冷冽。
那是长期在手术室那种高压环境下，掌控生死所沉淀下来的绝对气场。
保安们下意识地分列两旁，让出了一条路。
苏奇踩着满地的芒果汁和碎裂的电动车外壳，
走进了那个充满了汗臭味和绝望气息的圈子。
张大民看到了苏奇。
他那双浑浊、赤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
他在医院的大屏幕上见过这张脸。
就在刚才，他还看着新闻里，这个人治好了那个身价千亿的大老板。
“你……你别过来！”
张大民手里的美工刀剧烈颤抖，刀尖指着苏奇，却在不停地往后缩，
“你是神仙！你是大医生！你的命值钱！别逼我！我烂命一条，我不怕死！”
苏奇停在两米开外。
他没有看那把刀，而是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部屏幕碎成蜘蛛网的手机。
“两千块？”
苏奇突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询问今天晚饭吃什么。
张大民怔住了，显然没料到这位高高在上的神医，
开口第一句会是这个充满铜臭味的数字。
“什么？”
“那个罚款。”
苏奇指了指地上还亮着的手机屏幕，上面刺眼的红色通知依旧清晰可见，
“为了两千块，就准备报废你的生命体征？”
这句话像是一把粗盐，精准地撒在了张大民最痛、最烂的伤口上。
“两千块对你来说是个屁！”
张大民的情绪瞬间崩溃，他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疯狗，歇斯底里地吼道，
“你是神医！你救那个大老板，人家给你一千亿！一千亿啊！你知道两千块我要送多少单吗？
我要爬多少层楼吗？我要给多少人磕头吗？”
“我老婆就在那个地下室里躺着！她连呼吸机都买不起二手的！
这钱没了，她就得断气！我们这种穷人的命，在你们眼里是不是就是个笑话？
是不是只有有钱人才配活？！”
这几句嘶吼，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那个直播的小网红手都在抖，直播间里几万人在线，却没有一条弹幕。
苏奇看着痛哭流涕、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的张大民，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有丝毫波动。
他既没有表现出廉价的同情，也没有显露出高高在上的鄙夷。
他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然后无视那把还在晃动的刀，上前一步。
张大民下意识地想要挥刀，
但当他对上苏奇那双理智到近乎冷漠、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时，手臂僵在了半空，怎么也挥不下去。
苏奇把纸巾递到他面前。
“把脸擦擦。”
“高糖分的果汁进入眼睛会引起细菌性结膜炎，甚至导致角膜溃疡。
如果不及时处理，到时候挂眼科号、买左氧氟沙星滴眼液，至少还要花七十块。”
这句带着绝对理性、甚至有些不合时宜的大实话，把这种悲情的气氛撕得粉碎，也让张大民彻底懵了。
他呆呆地接过纸巾，忘了哭，也忘了吼，脑子里只剩下“七十块”这个数字。
苏奇转过身。
他不远处二楼的露台上，高岚和老李正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高岚手里端着咖啡，眉头紧锁；
老李则双手撑在栏杆上，面色凝重。
苏奇对着他们点头示意，没想到不止自己爱看热闹，原来，其他人也喜欢看热闹。
现在，他们都把自己的瓜给吃了，都在看自己的热闹。
不过，眼下，还是要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苏奇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张大民，
声音提高了几分，清晰地传遍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也传进了那个直播的手机里。
“在江城中心医院，没有人会因为没钱而被拒之门外。”
“但这不代表免费。”
苏奇指了指张大民口袋里露出的那张报告单。
“医疗资源有成本，医生的技术有价值，药物的研发更是天价。
如果一切免费，那就是对技术的不尊重，这个体系撑不过一个月就会崩塌。”
广场上一片死寂。
张大民眼里的光亮了一瞬，又迅速黯淡下去，像是刚燃起的火苗被一盆冷水浇灭。
“但是。”
苏奇的话锋猛地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理所当然的霸道。
“在这个医院，关于渐冻症治疗的定价权，不在市场手里，不在药企手里，而在我手里。”
他抬起手，指了指身后那栋巍峨的住院大楼，那是蔡石重获新生的方向。
“蔡石为了活命，支付了一千亿。这笔钱，不仅仅是买他一条命。
它是这个领域的‘破门费’，是‘入场券’。他付过了这一笔天价的研发和设备损耗费，就把这条路给铺平了。”
苏奇看着张大民，一字一句地说道：
“所以，不需要你们再付第二次。”
“只要通过启明星基金会的家庭资产审核，确认无力承担费用的患者。
在这里，所有的检查费、床位费、手术费，全部按照国家医保最低标准执行。”
“至于药费。”
苏奇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我刚才已经在调整新的手术方案和药物配比。如果是参与我临床试验的项目，费用全免。如果是成熟的治疗方案……”
他伸出一根手指。
“除去医保报销部分，个人自付部分启用基金会补贴——上限，一千块。”
“多一分，都不收。”
“哗——”
全场哗然。就像是平地惊雷，震得所有人头皮发麻。
一千块？
对于动辄几十万、上百万的绝症治疗费用来说，
对于那个传说中一千亿的门槛来说，这个数字简直像是个疯狂的玩笑。
直播间彻底炸了。
弹幕密集得几乎盖住了画面：
“我听到了什么？一千块？！苏神疯了吗？”
“这是什么神仙定价？这是在做慈善吗？”
“不是慈善，这叫劫富济贫！苏神牛逼！”
张大民手里的美工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张大了嘴巴，浑身颤抖，仿佛被巨大的惊喜砸得晕头转向，连呼吸都忘了。
“一……一千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