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办公桌上投下斑驳的栅栏光影,空气中的尘埃在光束里无声翻涌。
苏奇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外界以为这位“苏神”在家里安稳地睡了一整天,实际上,
他还是来医院进行加班了。
不管是什么级别的人物,始终都要加班。
与此同时,苏奇这几天还利用系统的【模拟空间】功能,
在那个几十比一时间流逝的维度里,
进行了整整三十个小时的高强度复盘。
这不仅是习惯,更是必须。
左侧屏幕上,蔡石那台惊心动魄的手术数据被拆解成了数万条冰冷的参数。
那是赢了,但赢得太险。
整台手术依赖的是他近乎玄学的感知力与“灵鹊”导管的极限过载,
这是无法复制的“孤品”。
医学如果不能标准化、普惠化,那就只是昂贵的杂耍。
更重要的是,苏奇盯着屏幕深处那复杂的神经元拓扑图,目光微沉。
虽然攻克了渐冻症,
但他清楚,这距离拯救陈景伦院士还差最后几块关键拼图。
陈老的脑功能衰退是全方位的系统性雪崩,
仅靠修复运动神经元这条单一路径,根本拦不住那场即将到来的大脑坍塌。
要想彻底逆转那种级别的衰退,
必须将帕金森、亨廷顿舞蹈症这些神经退行性疾病逐一攻克,
拿到每一块拼图,才能最终搭建出那座完整的“神桥”。
只要有一块短板,陈老就救不回来。
这也是他接受亨廷顿舞蹈症这个病号的缘由。
一切都是为了陈院士服务,
而只要能够把陈院士给服务好,凭借着陈院士研发芯片的能力。
未来带着华国,走向巅峰,也不是不可能的。
苏奇收回思绪,双手重新悬停在键盘上方。
“‘灵鹊’二代改进方案:柔韧度参数上调15,尖端微传感器布局由阵列式重构为蜂窝状。
随着回车键重重按下,加密邮件化作数据流飞向909所。
只要这套方案落地,那把“天价神剑”就能降低不少的成本。
处理完这边,他的目光移向右侧屏幕。
那里是新的战场——亨廷顿舞蹈症,也就是索菲亚所患的“魔鬼之舞”。
那个像幽灵一样纠缠在第4号染色体上的cag重复序列,比渐冻症更狡猾。
在刚刚结束的三十小时模拟中,他测试了十二种基因剪切载体方案。
结果并不乐观:
虽然成功遏制了舞蹈症状,但载体的脱靶效应严重损伤了大脑皮层。
换句话说,病治好了,人变成了傻子。
“火候还是不够。”
苏奇关掉那些刺眼的红色报警数据,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基因层面的博弈容不得半点急躁,
必须先稳住渐冻症的阵脚,腾出手来再专门对付这个“魔鬼”。
至于浏览器角落里那些关于“一千亿天价治疗费”的喧嚣,
甚至有人带节奏说他“嫌贫爱富”,
苏奇连眼神都没有多分给它们一秒。
弱者才在舆论里寻找存在感,强者只在实验室里定义规则。
一千亿不过是一串数字,是他向富人征收的“未来税”,
用来铺平穷人的求生路。仅此而已。
“走了。”
苏奇站起身,脱下那件沾染了些许疲惫的白大褂,
随手挂在衣架上,换回了便装。
宁薇合上那本厚厚的实验记录本,推了推眼镜,
安静地跟在他身后。
她不需要询问去向,也不需要多余的寒暄,这就是属于她的默契。
两人刚走出行政大楼,
还没走到广场,一阵不寻常的喧闹声便刺破了医院傍晚的宁静。
广场的一角已经围满了人,就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扔进了一块巨石。
“都别过来!谁过来我弄死谁!”
嘶哑、绝望,像是一头被猎枪逼到悬崖边的孤狼发出的哀鸣。
苏奇停下脚步,
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
人群中心,
一个穿着黄色外卖服的中年男人正跪坐在一地狼藉的芒果果肉中。
他手里胡乱挥舞着一把伸出刀片的美工刀,那辆破旧的电动车已经被他自己砸得面目全非。
周围的围观群众指指点点,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这人疯了吧?跑到这儿来闹什么?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一个穿着讲究的大妈捂着鼻子,一脸嫌弃,
“真是晦气,把医院门口弄得脏兮兮的。”
“就是,保安怎么还不把他叉出去?苏神就在楼上呢,惊扰了苏神做研究,他赔得起吗?”
人群外围,
一个正在举着自拍杆做直播的小网红兴奋地把镜头对准了那个发疯的男人:
“家人们快看!惊天大瓜!有人在江城中心医院门口持刀闹事!这心理素质也太差了,不就是送个外卖嘛……”
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刷屏,清一色的指责和谩骂。
然而,就在这时,
人群里挤出来一个同样穿着外卖服的小伙子,眼圈通红地冲着周围吼道:
“你们懂个屁!那是张哥!他老婆得了渐冻症,在地下室躺了半年了!他为了救老婆一天跑二十个小时,刚才那一单被罚了两千块!那是他老婆的呼吸机钱!”
这一嗓子,让周围的议论声稍微小了一些。
那个直播的小网红也愣了一下,
直播间里的风向瞬间从谩骂变成了沉默,
紧接着是满屏的“卧槽”和流泪的表情。
“别封号……求求你们别封号……”
跪在地上的张大民根本听不见周围的声音,
他只是机械地挥舞着那把美工刀,
像是要斩断这周围无形的空气墙,又像是在斩断自己那早已断裂的希望。
苏奇看着那个男人。
视线聚焦。
男人那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口袋里,露出一角被汗水浸透的a4纸。
哪怕隔着十几米,苏奇也能清晰地看到上面的字样——
“肌电图报告”、“广泛神经源性损害”。
确实是als(渐冻症)。
“让开。”
苏奇推了推眼镜,迈步向前。
前面的保安队长正举着防暴叉急得满头大汗,一回头看见苏奇,吓得脸都白了:
“苏主任!别过去!这人情绪失控了,有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