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岚转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恐惧：
“你知道那种病有多可怕吗？患者脖子肿大，呼吸困难，吐血而亡。而且传染性极强，一人得病，全家死绝。”
“腺鼠疫发展到了肺鼠疫阶段。”
苏奇迅速做出了专业判断。
“没错。但在那个年代，这就叫‘天罚’。”
高岚叹了口气，
“当时的北京城，原本有最精锐的三大营，那是大明朝最后的底牌。可是因为这场瘟疫，二十万大军，最后能站上城墙的，不足五万。而且这五万人里，大半都病得连兵器都举不起来。”
“史书上说，李自成进京的时候，几乎是兵不血刃。因为守城的士兵都像鬼一样瘫在地上，有的甚至直接把城门打开，只求解脱。”
高岚的声音有些颤抖。
“你想想那个画面。崇祯皇帝拿着剑，想去杀敌，却发现他的军队已经死光了，不是死在战场上，是死在了看不见的微生物手里。”
“那个曾经喊着‘天子守国门’的硬骨头王朝，实际上是被细菌先击穿了防线，然后才被人类的军队踏碎了脊梁。”
苏奇站在雪地里，长久地沉默。
雪花落在他黑色的睫毛上，化作冰凉的水珠渗进眼里。
他的脑海中，那座尚未建成的“医学之城”的蓝图，正在发生剧烈的震荡。
一直以来，他的目光都聚焦在“个体”上。
无论是攻克癌症，还是逆转渐冻症、帕金森，他都是在针对某一个具体的病人，或者某一种具体的疾病。
他就像是一个绝世剑客，在单挑中天下无敌。
但是。
如果敌人不是一个，而是一亿个呢？
如果敌人不是肉眼可见的肿瘤，而是随着呼吸、随着水源、甚至随着气流传播的烈性病毒呢？
如果明天，一种全新的、类似于“大头瘟”的超级病毒在江城，或者在全球任何一个角落爆发，他苏奇能做什么？
他能一天做二十台手术，能做两百台吗？能救两万、两百万人吗？
面对海啸般的疫情，他那引以为傲的手术刀，会不会像崇祯皇帝手里的剑一样，变得毫无意义？
“文明……”
苏奇喃喃自语，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和这漫天的风雪对话，
“真的很脆弱。”
“是啊，脆弱得就像这层薄薄的雪。”
高岚伸出手，在围栏上轻轻一抹，积雪瞬间崩塌，
“建立一个辉煌的王朝需要三百年，但毁掉它，只需要一颗变异的细菌。”
苏奇猛地抬起头。
那双原本平静如水的眸子里，此刻燃烧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不是面对疑难杂症时的兴奋，而是一种战略家的觉醒。
【系统提示：宿主精神阈值剧烈波动……思维模型重构中……】
【检测到宿主核心愿景升级：从“完美的外科医生”晋升为“人类生物防线构建者”。】
【任务：世界医疗中心……进度更新：58。】
苏奇没有理会脑海中的提示音。他转过身，看着高岚，语气坚定得近乎宣誓。
“我的计划要改。”
高岚一愣：“改什么？”
“原本的‘医学之城’，核心是临床中心和科研中心。”
苏奇伸出手指，在满是积雪的汉白玉栏杆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回去之后，我要把这块地扩容三倍。”
“我要建一个全球最高等级的p4实验室集群。我要建一个能容纳十万人的方舱储备库。我要建一套覆盖全城的生物监测预警系统。”
苏奇的语速越来越快，眼中的光芒也越来越盛。
“我不要只做那个救火的人。我要做那个修防火墙的人。”
“既然我们守的是国门，那就不能只防看得见的敌人。”
苏奇的声音在风雪中回荡，
“那些看不见的，比核武器更可怕的东西，我也要把它挡在国门之外。”
这就是生物国防。
高岚看着眼前的男人。
风雪模糊了他的面容，却让他的轮廓显得更加刚硬。
这一刻，她感觉自己不再是看着一个医生，甚至不再是看着一个喜欢的男人。
她是在看着一位即将奔赴全新战场的统帅。
这种格局上的同频共振，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那种精神上的愉悦感，甚至超过了她在商场上签下一笔千亿订单的快感。
“要多少钱？”
高岚只有这一句话。简单，粗暴，却充满了力量。
“很多。”苏奇看着她，
“可能会把你掏空。”
“那就掏空。”高岚笑了，笑得肆意张扬，像是一朵在雪地里盛开的红玫瑰，
“楚氏集团的钱，本来就是纸。只有花在这样的事上，它才是金子。”
“而且……”高岚往前走了一步，靠近苏奇，两人的呼吸在冷空气中交织在一起。
“这听起来，比做生意刺激多了。”
两人继续前行，绕过乾清宫，走向神武门。
雪地上，留下了一深一浅两行脚印，很快又被新的雪花覆盖。
快到出口的时候，高岚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身后的紫禁城，已经完全被笼罩在白茫茫的风雪之中，只能看到一个个模糊的金色屋顶，像是一座座沉默的丰碑。
六百年前的遗憾，三百年前的悲剧，似乎都随着这场雪，被埋葬在了历史的尘埃里。
“苏奇。”高岚轻声问道，
“如果……我是说如果。那场瘟疫发生在今天，或者未来有一天，比那更可怕的东西来了。”
“我们能赢吗？”
苏奇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目光穿透了厚重的风雪，仿佛看到了一支穿着白色战袍的军队，正在未来的战场上集结。
那是他的学生，他的战友，是他即将亲手打造的“生物军团”。
他伸出手，帮高岚把围巾紧了紧，然后平静地，却又不容置疑地吐出了三个字。
“必须赢。”
风雪更大了，但这三个字，却像是一颗钉子，死死地钉在了这片古老的大地上。
这不仅仅是一个医生的承诺。
这是向未来宣战的檄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