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雪，停了。
西山特级疗养院笼罩在一片肃穆的银白之中。
但这片宁静只是表象。
从山脚下的哨卡，到疗养院核心区的每一条走廊，已经被全部接管。
穿着黑色风衣的安保人员，像钉子一样扎在每一个关键节点上。
哪怕是一只飞鸟想要掠过01号病房的窗前，都会被至少三双眼睛和两组红外探头锁定。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最高等级战役。
核心密室。
空气净化系统发出极其轻微的嗡嗡声。
宁薇戴着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打开了一只银色的钛合金恒温箱。
随着液氮的白雾散去，三支颜色各异的试剂管静静地躺在特制的防震槽里。
一支淡蓝，那是源自als治疗经验的疏通剂；
一支深紫，是针对亨廷顿舞蹈症研发的基因清洗剂；
还有一支金黄，是用于帕金森治疗的神经再生基质。
“这就是‘混合燃料’。”
宁薇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狂热，
“主任，按照您的配比，这三样东西混在一起，理论上能让陈老的大脑皮层回到四十岁的活跃度。但风险……”
“没有风险。”
苏奇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双眼微闭。
他的手里把玩着一根极其细长的黑色导管。
这就是909所那群疯子工程师，熬了二十四小时，烧坏了三台普通光刻机才弄出来的终极兵器——“灵鹊·极光”。
它看起来比之前的版本更加纤细，通体呈现出一种吸光的哑光黑。
但在苏奇的指尖转动时，导管的末端偶尔会闪过一丝极难捕捉的幽蓝。
那是集成了两千根纳米级光纤和三组微电极阵列的痕迹。
老李站在一旁，手里掐着半截没点燃的烟，眼神死死盯着苏奇的手：
“这把枪，怎么样？”
“有点重。”
苏奇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我是说，分量重。那群工程师在直径04毫米的管壁里塞进了这么多东西，还能保持这种柔韧度，简直是变态。”
老李松了口气，把烟蒂揉碎在手心里：
“只要你能用，就算让他们把909所拆了也值。”
“能用。”
苏奇站起身，风衣的衣摆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
“我去备战。”
他拿着导管，走进了隔壁的休息室，反手锁上了门。
【模拟空间，启动。】
世界瞬间静止。
现实中的一秒，在这里被无限拉长。
苏奇站在一片纯白的空间里。
面前悬浮着一个巨大的、精细到每一个神经突触的大脑全息模型。
那是陈景伦的大脑。
千疮百孔，如同风烛残年的枯木。
【加载奖励技术：脑机接口初级算法（残缺版）】
【加载奖励技术：纳米级神经桥接技术（进阶版）】
无数金色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冲刷而下，融入那个灰暗的大脑模型。
苏奇并没有急着动手术。
他像一个最耐心的钟表匠，拿着那根虚拟的“灵鹊·极光”，在显微镜下一点一点地观察着导管的每一个细节。
光纤的折射率、微电极的触发延迟、导管在弯曲时的应力变化……
他在脑海里把这把“新枪”拆解了一万遍，又组装了一万遍。
直到这根导管不再是冰冷的工具，而变成了他手指延伸出去的一部分，变成了他神经末梢的触角。
“als的疏通是清理河道，亨廷顿的清洗是捞走垃圾，帕金森的再生是种树。”
苏奇喃喃自语，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而这一次，我要做的，是在这片森林里，架设一条光速的高速公路。”
他在模拟空间里抬起手。
导管如同一条黑色的游龙，无声地刺入大脑模型。
【第一次模拟：失败。光电信号干扰导致海马体过载。】
【第二次模拟：失败。纳米支架排异反应。】
【第三次模拟……】
苏奇不知疲倦地挥舞着手中的“手术刀”。
他在失败中寻找那唯一的通途。
不知过了多久。
当他在模拟空间里完成了第一千零一次尝试时，那个灰暗的大脑模型，突然亮起了一道贯穿前额叶和顶叶的璀璨光路。
就像是黑暗的荒原上，突然通了电。
【第1001次模拟：成功。】
【方案代号：光电桥接。】
苏奇停下了手。
他看着那个重新焕发出生机的大脑，轻轻吐出一口气。
“成了。”
……
现实世界。
苏奇推开休息室的门走了出来。
他的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身上那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返璞归真的温润。
“去看看病人。”
01号病房。
陈景伦靠在床头，正在发呆。
这位把一生都献给了国家芯片事业的老人，此刻显得格外消瘦，像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
他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银杏树，枯瘦的手指在被单上无意识地划动，仿佛在演算着什么。
“陈老。”
苏奇轻轻敲了敲门。
陈景伦浑身一震，像是从某种深沉的梦魇中惊醒。
他猛地转过头，看到是苏奇，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化作一种复杂的释然。
“苏医生……”
老人有些局促地抓了抓被角，声音沙哑，
“我……我刚才是不是又走神了？”
“没有。”苏奇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语气平和，“您在想什么？”
陈景伦沉默了一会儿，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苦笑了一声。
“我在想那个光的波长。”
“euv光源的极紫外光，波长是135纳米。我刚才突然觉得，如果我们改变一下反射镜的镀膜结构，也许能把损耗降低05……”
老人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恐惧。
“可是苏医生，我怕。”
“上次你给我做完那个……什么脑干重启，我确实清醒了一阵子。但这半年，我总觉得脑子里有根弦绷着，随时会断。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台发热过载的机器，哪怕强行转着，也是在空转。”
陈景伦抬起颤抖的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