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
监护仪突然爆发出刺耳的长鸣。
原本平稳的脑电波图,瞬间变成了一团疯狂乱窜的杂线,红色的警报灯把手术室映得一片血红。
“排异反应?!”
尹雪的手瞬间抓住了急救车上的肾上腺素。
“不对!”宁薇盯着数据,脸色惨白,
“白细胞计数没变,免疫系统没动……这是神经信号暴动!”
屏幕上,陈景伦的大脑仿佛变成了一个过载的核反应堆。
无数杂乱无章、频率极高的生物电信号,像暴风雪一样从大脑深处喷涌而出。
那张刚刚铺开的金色纳米网,被这股狂暴的能量流死死挡在外面,甚至开始发生震颤。
“他在拒绝连接。”苏奇盯着屏幕,眉头微皱。
“拒绝?”宁薇不解,“陈老已经全麻了,他在深层昏迷中!”
“他的意识睡了,但他的潜意识还在算。”
苏奇的语速极快,
“你看这个波形。”
他指着屏幕上一段极其规律、却又极度狂暴的波峰。
“这是典型的逻辑运算波。他在算那个公式。他的大脑把所有的能量都调集起来去攻克那个数学难题,对于任何外来的、试图干扰这个运算过程的信号,它都本能地判定为‘噪音’,然后全力屏蔽。”
这就是顶级天才的大脑。
哪怕身体已经休眠,哪怕生命走向终点,那个掌管逻辑的中枢依然像一位死守阵地的将军,不允许任何外敌踏入他的领地。
那张金色的网,进不去。
一旦强行突破,要么烧毁这张网,要么烧毁老人的大脑。
“撤吗?”尹雪看着苏奇。
“撤了,他就真的完了。”
苏奇松开紧握导管的手指,深吸一口气,
“既然硬闯不行,那就敲门。”
【系统启动:脑机接口初级算法。】
【目标锁定:前额叶逻辑中枢。】
【信号编译中……】
苏奇闭上眼。
在他的意识空间里,那团狂暴的生物电风暴不再是杂乱的线条,而被系统翻译成了一串串疯狂滚动的数字和符号。
这是euv光刻机反射镜镀膜厚度的核心算法。
陈景伦的潜意识卡在了最后一步。
因为算不出结果,所以他封闭了自己。
“原来是卡在这里。”
苏奇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在脑海中调出了之前在系统里推演过的那个完美公式。
“既然你想算,那我陪你算。”
苏奇的手指在导管控制面板上飞快敲击。
他没有输入指令,没有输入电压。
他通过那根集成了两千根光纤的导管,向那个疯狂的大脑,发送了一段特殊的频率。
那是用生物电信号编码的,数学公式。
手术室里安静得可怕。
宁薇和尹雪屏住呼吸,看着那条代表着苏奇输入的蓝色信号线,像一条孤舟,义无反顾地冲进了陈景伦大脑那片红色的风暴海。
微观世界里。
狂暴的神经元风暴正在肆虐。
突然,一道蓝色的光束穿透了风暴。
它没有攻击,没有压制。
它只是在那个缺失的公式后面,填上了一个完美的变量。
余弦级数展开。
非线性波动的完美修正解。
那一瞬间,风暴静止了。
监护仪上那些疯狂跳动的红色波形,像是听到了指挥棒的乐团,突然整齐划一地停顿了01秒。
紧接着。
那团代表着陈景伦潜意识的红色能量,不再抗拒那道蓝光。
它们像是饥饿了百年的旅人看到了一桌盛宴,疯狂地、贪婪地向着那道蓝光扑了过来。
原本排斥纳米支架的神经突触,此刻主动伸出了触角,死死缠绕住了那张金色的网,仿佛那是它们求之不得的真理。
“融合了……”
宁薇捂住了嘴,眼眶瞬间红了。
这就不是医学手术。
这是两个跨越了年龄、跨越了维度的天才,在微观世界里的一次握手。
一个在问:路在哪?
一个在答:路在这。
屏幕上的波形开始发生剧变。
原本属于老年人的、迟缓的θ波和δ波迅速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代表着高度清醒、高度专注的α波和β波。
频率越来越高,波幅越来越稳。
那根本不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的脑电图。
那是一个正处于三十岁巅峰期、精力最旺盛、思维最敏锐的数学家的脑电图。
金色的纳米网彻底融入了神经网络。
“光电桥接,完成。”
苏奇看着屏幕上那条如履平地的绿色生命线,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缓缓抽出导管。
黑色的管身滑出体外,带出一丝极淡的血迹。
尹雪立刻上前压迫止血。
“怎么样?”
玻璃窗外,那个一直像石像一样站着的老李,终于按下了通话键,声音有些发紧。
苏奇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稍显疲惫,却神采奕奕的脸。
他看向观察窗,竖起了一根手指。
“不是修复。”
苏奇说。
“是进化。”
他脱下手术衣,随手扔进回收桶,转身向门口走去。
“准备纸笔吧。”
苏奇拉开气密门,头也不回,
“等老人家醒了,他会急着写东西的。很多东西。”
身后,监护仪发出平稳而有力的滴答声。
像是一台刚刚换上了核动力引擎的机器,正在低沉地轰鸣。
……
西山疗养院,特护区。
这二十四小时,漫长得像过了半个世纪。
观察室的玻璃墙外,老李来回踱步,面前的烟灰缸已经塞不下了,他还在一根接一根地抽,脚边的地板上全是烟灰。
一墙之隔的病房内,苏奇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神态却有些轻松。
特护病房是无菌环境,他穿着蓝色的隔离服,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的脸。
屏幕上不是什么高深的医学论文,而是大理的苍山洱海,是哈尔滨的冰雪大世界,还有西安大唐不夜城的灯火。
马上就是元旦了。
各地文旅局都在疯狂整活,喊麦的、变装的、送钻石的,视频做得花里胡哨。
苏奇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眼神柔和。
他在想,等这边的事了了,是不是该带母亲出去转转。
老人家一辈子没出过远门,就知道省钱,要是能带她去看看雪,或者去海南晒晒太阳,应该挺好。
他又刷到一个视频。
是一个拥有百万粉丝的医疗博主,正在声情并茂地解说“苏奇现象”,把他那一手“筷子压脉”吹得神乎其技,甚至还煞有介事地分析了他的微表情,说那是“悲天悯人的神性”。
苏奇没忍住,嘴角抽了一下。
那个博主甚至把他在全聚德吃烤鸭时夹鸭肉的动作,都解读成了“外科医生对解剖结构的极致掌控”。
“有点过了。”
苏奇心里嘀咕了一句,却没划走,而是饶有兴致地看了下去,只觉得这些人在网上造神的架势,比他做手术还大胆。
他甚至顺手点了个赞。
旁边的监护仪发出平稳的滴答声,苏奇偶尔抬眼扫一下那个依然处于高位的α波数值,然后继续低头刷视频。
……
“滴。”
时间跳到了第二十四个小时的最后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