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了！出来了！”一个年轻研究员举着一张图谱，激动地冲到秦雪面前，“秦师姐，你看这个峰！杂质含量低于十亿分之五！”
秦雪接过图谱，快步走到沉教授身边，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斗：“沉教授，成了！用了您的仪器，我们终于能精确分离并检测‘p’型配方里那几种致命的金属离子了！纯度……纯度真的达到了五个九！”
沉永华扶了扶老花镜，看了一眼图谱，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仪器只是工具，能想到用‘二次萃取-低温结晶’法来配合分析，是你们的本事。去吧，让那帮搞机械的小子们看看，什么叫世界级的材料！”
“那是自然！”秦雪挺直了腰板，她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装着淡黄色粘稠液体的棕色玻璃瓶，走向实验室中央。
在那里，张伟正站在拆解一新的东德刻蚀机前。几个月前，这台老旧机器还象个锈迹斑斑的废物，如今，在付成的图纸和林为民教授的指导下，它已经焕然一新，金属外壳擦得锃亮。
“张伟，接货！”秦雪的声音里充满了底气。
“好嘞！”张伟咧嘴一笑，搓了搓手，“秦师姐，这次要是再不成，可赖不着你的光刻胶了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付成身上。钱立人教授、林为民副教授，还有闻讯赶来的任飞，大家都屏住了呼吸。万事俱备，只等总指挥发令。
“开始吧。”付成点点头，表情严肃，“老规矩，张伟，先走一遍真空和预处理流程。”
“收到！”
机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各项数据显示正常，甚至比预想的还要好。张伟熟练地将一片6英寸硅片上片、涂胶。随后，付成亲自操作那台“微型投影仪”，进行曝光。
“显影！”
机械臂将硅片浸入显影液中。这一次，所有人都充满了信心。
他们有了最好的材料专家，有了纯度最高的化学试剂，还有一台经过极限改造的机器。
显微镜连接着老旧的显示器，张伟第一个凑了上去。
“我靠！”
一声惊呼。张伟猛地后退一步，脸色煞白，难以置信地看着屏幕。
“怎么了？又不行？”钱立人教授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不……不是不行……”张伟的声音有些发干，“有图形，比上次清淅……但是……但是线条全是毛刺，而且……上面有很多……很多奇怪的‘麻点’！”
付成和秦雪立刻挤了过去。
屏幕上，电路的轮廓确实出来了，但本该平滑的线条边缘像狗啃过一样，布满了微小的锯齿。
更奇怪的是，在没有电路的空白局域，竟然散布着无数细小的黑点，象是被腐蚀过一样。
“这不可能！”秦雪第一个失声喊道，“我的光刻胶纯度绝对没问题！五个九！沉教授亲自验证过的！怎么会有这种随机的腐蚀点？”
张伟也急了：“机器我也检查了，真空度、管线、内衬，都是按你的图纸来的，绝对没问题！”
实验室里刚刚还高涨的气氛瞬间跌入冰点。失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找不到原因的失败。这种诡异的“麻点”，超出了所有人的知识范畴。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响起。
“把那块硅片取下来，给我。”
沉永华不知何时走到了他们身后。他没有看众人，眼睛就盯着屏幕上的“麻点”。
张伟小心翼翼地取出硅片，递了过去。沉永华接过，转身就朝自己那片“宝地”走去：“都跟我来。”
他将硅片固定在一台崭新的扫描电子显微镜（se）的工作台上，开始抽真空。这台电镜，是他从京城某研究所软磨硬泡“借”来的宝贝，也是整个实验室最精密的眼睛。
很快，显示器上出现了放大一万倍的图象。
在那个微观世界里，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本屏幕上只是模糊的“麻点”，此刻变成了清淅可怖的“陨石坑”！每一个坑洞的中心，都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发出不同亮光的颗粒物。
“看到了吗？”沉永华指着屏幕，“这不是化学腐蚀，这是物理轰击！是等离子体在刻蚀过程中发生了‘辉光放电’，把你们那个‘z’合金内衬腔体里的金属原子，像炮弹一样打了出来，砸在了硅片上！”
他切换到能谱分析模式，一条条谱线跳出。
“看到了吗？这些亮点，成分是‘z’合金里的铬和镍！你们的光刻胶是完美的，但你们的机器，在杀掉你们的芯片！”
沉永华的分析，劈开了所有的迷雾。问题不是出在软件（化学品）上，而是出在硬件（机器）最内核的运行机制上！
林为民教授喃喃道：“等离子体辉光放电……这是因为腔体内的电场不均匀，或者气压出现了瞬时波动……”
“是的。”付成终于开口了，他的眼神无比锐利，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头失控的野兽。
“沉教授为我们找到了病根。这台机器，我们用尽了办法去改装它的身体，但它的‘神经系统’太老旧了。它无法感知到万分之一秒内电场的变化，也无法察觉到千分之一帕的气压脉动。这些我们根本检测不到的微小波动，在微观世界里，就是一场场灾难性的风暴。”
“那……那该怎么办？”张伟焦急地问。
“给它换一套现代化的‘神经系统’。”付成转身，走到白板前，写下几个词。
“高精度压力传感器，响应速度要达到毫秒级。”。”
“还有，一个能连接这一切，并进行实时运算和调整的计算机控制单元。”
“这……”张伟喃喃道，“这简直就是……自动化工业的顶配了。”
“国内现在，有这样的设备吗？”钱立人教授问。
付成沉默了片刻，脑海里闪过系统数据库中的信息。
“现成的，没有。但有一个地方，一定能找到我们需要的东西，或者找到能提供这些东西的人。”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重重地说道：
“香江。那里的电子展，马上就要开始了。”